《渡魇》秋凉渐晚

3、第三章 你看见了

　　一个名字在他脑海里不断地放大着。

　　蔺默抬手握紧了那双肤如凝脂般的手，没有人知道他此刻是什么心情，他能做的，只有用力握着这只手，以防他再次像烟雾消散不见。

　　青衣青年用力甩着被握住的手，却怎么也甩不掉，他看着面前一表人才的蔺默，凝眉。

　　“放手。”青衣青年看着一旁的蔺默，眉宇中满是戾气。

　　蔺默却像是并没有听见似的，依旧紧紧地握着他的手，眼眸一刻不眨地盯着青衣青年的面庞。

　　“我叫你放手！”青衣青年见蔺默没有反应，手肘一个用力地撞在了蔺默的腰间。

　　难以忍受的痛楚迫使蔺默放开了青衣青年的手。

　　青年将手中的银币递给卖糖葫芦的老翁，拿起一个糖葫芦就要离开，却再次被拦住。

　　这次拦住他的，是卖糖葫芦的老翁。

　　糖葫芦老翁摊开掌心，示意青衣青年看：“公子，小本生意，你也不至于给我□□吧？”

　　“□□？”青衣青年掂量起他掌心的银币，仔细地瞧着：“是真币啊！”

　　老翁霎时间就不乐意了，这年轻人，怎么还睁眼说瞎话呢？

　　老翁再次看了看那银币，只觉得有几分眼熟，随后老翁突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一副“我明白了”的模样：“公子，你这个银币是一百年前的版本了，早就不用了，这个银币，我们不收的。”

　　青衣青年：……

　　默默将糖葫芦放了回去。

　　蔺默见状，从储物袋中再次拿出一个银币，递到老翁面前：“老人家，拿两根。”

　　“好嘞！”老翁从草把上拿下两根糖葫芦，递到了蔺默手中，蔺默默默走到青衣青年身边，将其中一根糖葫芦递到了他面前：“方才是在下认错人了，这根糖葫芦，就当是赔礼。”

　　青衣青年见状，谨慎地从他手里接过糖葫芦，试探地看了看蔺默的脸色，随后猛然后退一大步，显然是怕蔺默再次出其不意地拉着他的手。

　　蔺默看着他小心谨慎的模样，不由得笑了。

　　“你假笑起来好难看。”青年眸色认真地评价着蔺默的笑容。

　　蔺默：……那真不好意思，丑到你了。

　　看着他收起的笑容，青衣青年眉眼弯弯，先前的不愉快仿佛也随着这一笑没了：“糖葫芦我收下了，我接受你的道歉。”

　　说完，青衣青年转身，摆了摆手欢快的气息在他身边萦绕不止：“谢了，你的糖葫芦，后会有期。”

　　蔺默看着他孑然一身的模样，再想到方才的□□事件忍不住问：“你有地方去吗？”

　　话音刚落，青衣青年对身影便倏然一顿，刚刚凝聚起来的欢快瞬间消散，这句话像是给他按下了暂停键一般，青衣青年停下了脚步，僵硬地回过了头，朝着蔺默歉意地笑了笑。

　　这可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青衣少年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事情，转身尴尬地向着蔺默打着招呼：“兄台，不知道你怎么称呼？我姓木，名郴，林耳的那个郴。”

　　“蔺默。”蔺默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只是不动声色的回答着他的问题。

　　“原来是蔺兄。”木郴向蔺默拱了拱手。

　　“嗯。”

　　“蔺兄，相识一场，可否借在下一些银钱？在下很快便会还给你。”木郴断断续续地尬笑着，清俊的面容中带着一丝僵硬。

　　“木兄，你假笑起来真难看。”蔺默一本正经地嫌弃着木郴的笑容。

　　这是在回敬他方才的那句话么？

　　木郴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后又弯着唇角，不笑不行啊，他有求于人。

　　“算了算了。”见蔺默一副“我就静静地看着你”的模样，木郴也不好再说下去了，第一次见一个人就借钱着实不太好，大不了他找一个破庙凑合一晚上。

　　想清楚关键后，木郴打着哈哈想把这件事糊弄过去：“蔺兄啊，我跟你开玩笑呢，你不会当真了吧？”

　　“有聚必有散，后会有期啊蔺兄。”木郴说完，这次真的走了，他步履飞快，没有再回头，一会儿便不见了踪影。

　　蔺默在他走出自己的视线后，眸色一深，封锁了自己的气息，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木郴一路向着荒郊走去，时不时探头探脑地搜寻着什么，清澈目光在看到远方的破庙后亮了一下，整个人一下子就有了方向，他快速地朝着破庙方向走起，便走还边哼着小曲儿。

　　蔺默化作一只巴掌大的红色小鸟，便那么悄悄地飞在上空，跟着他逐渐靠近了破庙。

　　荒废的寺庙内杂草丛生，大门早已不知所踪，墙上布满了蜘蛛网。

　　蔺默飞到窗边，紧紧地看着木郴忙活着，他先是把糖葫芦小心的别在腰间，随后将废弃佛像下的干草都拾起，堆在一旁，又到庙外折了一些树枝，点火，庙内便一下子有了人气。

　　看样子，他是想要今晚在这里将就着住下了。

　　收拾完一切后，木郴便躺在干草上，烤着火，望着布满蛛丝的屋顶不知在想些什么，想着想着，便闭上了眼，与周公约会去了。

　　木郴这一躺，就躺到了午夜时分。

　　蔺默站在窗台上，看着他的睡颜，只觉得这样就很好。

　　火在数个时辰燃烧殆尽后终于熄灭，只剩一些灰炭，屋子里一时间充满了安稳的烟火气息。

　　月光照在窗户上，为蔺默拉出了一条长长的影子。

　　变故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早已没有门的门外，一道提着剑的身影突然出现，直冲躺在干草上陷入睡眠的木郴刺去。

　　蔺默见状急忙扇着翅膀冲了过去，尖锐的破空声惊醒了躺在干草上的木郴，木郴一睁眼便看见一柄泛着寒光的剑朝着自己袭来，就地一滚，堪堪躲过了这把夺命剑。

　　“你是谁？”再强的困意也在致命的危险下消失殆尽。

　　来人并没有说话，帷帽随着剑招飘飘荡荡，却始终模糊着来人的容颜。

　　木郴手中并没有武器，只好一下又一下地在对方的刀剑之下躲避，甚是狼狈。

　　蔺默看着这一幕，毫不犹豫地帮助木郴，小小的红鸟上冒出了巨大的红焰，朝着那戴着帷帽之人攻去。

　　帷帽人没想到身后居然有一只鸟，更没想到一只小小的鸟竟然会术法攻击，一时不察，躲闪不及，衣角沾到了一丝红焰，刹那间，红焰在帷帽人身上以燎原之势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的衣物与毛发在那一瞬间化为了灰烬，整个人焦黑一遍，神情里尽是迷茫。

　　始作俑者蔺默见状，一脸黑线，他快速化作人形，立马牵起木郴的手就向着庙外跑去，徒留那焦黑人留在原地迷茫。

　　他带着木郴御风而去，一下子便离开了那个是非之地，走了许久后悔，蔺默才感觉自己那心虚的心不再虚了。

　　“你……”呼呼的风声中，木郴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蔺默心中一惊：“你一直在跟着我？”

　　蔺默没有回答，只是默不作声地赶着路，很快，他们便到达了目的地，是蔺默住的客栈内。

　　蔺默没有在意大堂上盯着他与木郴牵手的目光，只是牵着木郴的手，大步流星地朝着他的房间方向走去，一路无言。

　　关上房门后，蔺默转身看着木郴，终于一脸认真地开了口：“你看见了。”

　　这是一句肯定句。

　　“什么？”因为刚被蔺默所救，木郴也不好拂了蔺默的面子，一路上都任由他牵着，一路上的注意力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了，因此蔺默突然跟他说话他还没有反应过来。

　　“你看见了那个来杀你的人的身体，你脏了。”蔺默蹙眉，面黑如水。

　　“……”

　　他能说他什么都没有看到吗？刚想看一眼，便被蔺默拉回了客栈，而且：“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一直在跟着我？你跟踪我？”

　　蔺默别过脸拒绝回答。

　　“那只红色的鸟是你？”见他不答，木郴只好换了一个话题。

　　蔺默听闻这话心中一沉，他想起来很久以前，他是见过他的本体的。

　　果不其然，木郴的下一句便是：“真眼熟，我好像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鸟……”

　　“不是我。”蔺默快速否认，否认之快，像极了心虚。

　　木郴奇怪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选择否认，当时庙里只有三个人，他一出现，红色小鸟便不见了，不是他是谁？

　　“那人为什么追杀你？”蔺默选择无视他的神色，面色平静地问着下一个问题。

　　“不知道。”木郴摇了摇头，他刚从夜门关出来，并不记得自己有这么一个仇家。

　　“你今晚在我这里睡吧，”蔺默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我这里安全。”

　　“这，不太好吧？”木郴看着他的眼眸，并不像是开玩笑，但，他们才只认识几个时辰，并没有什么交集。

　　“没什么不好的。”蔺默拍了拍木郴的肩膀：“我去住隔壁。”

　　话落，蔺默便拉开了房门，向着楼下走去，留木郴一人在房中。

　　他看着蔺默离开的背影，不知道说些什么好，这个人，奇奇怪怪的。

　　木郴躺在床上，只觉得还是床好，那干草干硬的十分地刺人，今天一整天都没能好好休息，他吹灭了蜡烛，便这般躺床上睡着了。

　　另一边，说是住隔壁的蔺默再次变化成红色小鸟，悄悄地飞到了木郴房间关着的窗户外，用尖喙将窗纸戳了一个洞，歪着头，用豆大的眼睛看着躺在穿上陷入睡眠的木郴。

　　这一次，他一定不会再弄丢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