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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这里,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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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付任务已完成,蔺默便懒散地靠着墙,闭目,权当休息,这一路,可把他折磨得够呛,要不是这一单他们给的多……
咳咳……
浓重的血腥气随着空气传入了与蔺默待在同一处空间的祁知秋的鼻间,祁知秋收起了储物袋,望着自己的师弟,又看了眼闭眸的蔺默,一股我俩同病相怜的情绪涌上他的脑海,他忍不住戳了一下蔺默:“蔺少侠,你寻了你哥哥近百年了吧?是否想过他已经不在世间了呢?”
闭目的蔺默闻言,心底闪过一丝异样,刚想回答,却被祁知秋的下一句话打断。
“依我看啊,蔺少侠,你也不要学那些人说什么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世间,悄无声息没了痕迹的人还少吗?”
一句话,便让蔺默不知所措。
是啊!要是他不在了呢?
这个可能让他有时候都不敢深入地去想。
眼前坠入黑暗的蔺默陷入了无边回忆中。
他这么坚持地想要找个人,是为了什么呢?
他努力地在记忆中寻找着他一开始的想法。
是因为生命漫长?心中有个念想,有个目标,就不至于迷茫?
又或许,是深埋在心底的那一丝不甘在作祟。
祁知秋见蔺默神色不对,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话有些伤人了,也不管蔺默闭着眼看不看得见,他便笨拙颓废地指着关在牢笼中的师弟,转移了话题:“你看,蔺少侠,尽管你知道在偌大的人海中寻找你哥哥是一件渺茫的事情,但你却并没有轻言过放弃,你说,祁某的师弟就在祁某面前,那祁某又有什么理由放弃我师弟呢?”
这是在回答他先前所说的“对牛弹琴”么?
祁知秋像是想到了什么,颓废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亮:“若是,这世上有一种能够化解魔气的灵草该多好,那样,我师弟岂不就是有救了?”光亮仅是亮了一瞬,便暗淡了下去,就连他自己也觉得不可能。
蔺默听闻此言,脑海浮现出了一道看不清脸的浅绿色身影,不出祁知秋所料地反驳了他的观点:“祁掌门,你还是不要胡思乱想了,怨气魔气等令人不适的气息近千年都从未有人化解过,要是有这种灵草的话,还会有那么多人因此而死吗?”
“你已经被怨气侵入意识,开始臆想了。”蔺默闭眼摇头叹气。
祁知秋长叹一声,他也明知不可能,但就是控制不住那些突然冒出的“如果”。
禁塔外的日头逐渐落往西方,在门的那处投下了一片余晖。
二人攀谈了一下午,终于是蔺默先站起来道的分别。
休息了一下午的他精神抖擞地往塔外走着,一身血迹在时间的熏陶下早已干涸发硬。
一出禁塔,蔺默便敏锐地发觉四周的负面情绪像是减少了许多,是错觉么?
蔺默并没有在意这件事,只是从腰间抽出掂木,朝着不远处的七虹镇方向一路杀了过去。
他现在迫切地想去沐浴!
换掉这一身不雅观的衣服!
待他一路厮杀寻到七虹镇前时,身上又不免得多了几道新鲜的血迹,只是刚入镇,路上便频频有人回眸注视,面上还带着许些惊恐的神色,仿佛他是一个刚吃完人没吃饱再度出门觅食的妖怪,离他远远的。
蔺默察觉此事,面上不显,步履却飞快地走向了镇上一处开设得显眼的客栈,用墙避开了那些害怕他的视线,向掌柜的要了一间上房,并要求店小二为他准备好沐浴的水。
他知道,此刻的他身上的确是有些脏了。
那店小二战战兢兢地为他准备好沐浴的一切事宜,随后迫不及待地离开了蔺默所在的房间,仿佛身后有狼撵似的。
不,他不怕狼撵,但他怕自己一个失误,蔺默便抬手眼也不眨地把他咔嚓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那间关闭着、时不时传来水声的房门“吱呀” 一声打开了,守在房门外的打水小二目瞪口呆地看着进去前与进去后判若两人的蔺默,先前的害怕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他心道,方才可真是他狗眼看人低,如此俊美的公子,就算染了一身血,也不可能是去杀了人,就算他是妖,能与此等容颜的公子共处一室,被吃也值得了。
身着一身全新的银白月纹衫衣,整个人周身仿佛萦绕着一股仙气的蔺默沐浴后只觉得一阵神清气爽,整个人都格外舒畅起来。
他并不知道此刻与他近在咫尺的小二脑海中在想什么,若他知道,怕只会大受震撼。
此刻的长空已经挂满了繁星,入夜的七虹镇亮起了一盏又一盏的灯火,竟比他刚来时更加热闹了起来,蔺默心情颇好地下了楼。
楼下原本空荡荡的桌子早已坐满,原来是到饭点了,无数人热火朝天地聊着天,菜香饭香充斥着整个大堂。
哄闹中,被提及得多的几个字眼自然自然地随着风传入蔺默耳中。
“嗳,你听说了吗?夜门关……逃跑……消失……”
结合这几个字所带来的消息,蔺默在脑海中思索了片刻……
难道夜门关,出事了?
但他才刚从夜门关出来多久?也就沐了一个浴的时间,能出什么大事?
他不动声色地走出了客栈,一路上有人频频回头,就像是刚来七虹镇一般,不过这次视线的主人眼中却没有了惊恐,与之相反,满是迷恋。
客栈外挂满了喜庆的红色灯笼,人们熙熙攘攘地挤在大街上,寸步不移原地,宛如有默契一般,望着同一个方向。
蔺默便顺着他们所望的方向看去,一时间面上蓦然划过了一丝惊愕。
远方他不久前才离去的夜门关方向,遮天的黑雾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似是日头才从那方天地刚落下,于是天边泛着一丝神秘的红晕。
就连他先前付出艰辛来到七虹镇的那条道路上的负面气息也全都消失,露出了一地红色的血液以及尸体。
天空时不时飞出几群缃叶凝脂相间的凉歌鸟,它们飞快地朝着十里枫林的方向远去,猩红的双目也已经恢复了正常。
人们睁着眼,发出连连惊叹:“天!我是在做梦吗?夜门关的气息……”
“全消散了……”
是啊,那令人恐惧的夜门关,令人不适的气息,全都消散在了天地间,仿佛从未存在过天地间。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人群中,有人这么问。
然而并没有人回答他,有的只是那一双双看着奇迹发生的眼睛。
“所以,那些负面气息,也是可以被化解的吗?”一个两鬓斑白的老者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低头喃喃自语。
也不知是谁带起的头,人群传来了一阵阵的欢呼,负面气息已消散,他们再也不用担心有亲人误入夜门关一去不回,这是顶天的大好事啊!
庆祝!这件事情必须庆祝!
于是七虹镇的人们皆被人带动起来,霎时间,这条街道就像是春节到了一般,家家户户传来欢笑声,更有甚者,当即从爆竹行买来爆竹,噼里啪啦地开始燃放。
七虹镇,此夜,人声鼎沸。
蔺默默默地看着这一切,脑海中倏然闪过了一道念头,这次,把夜门关负面气息搅散的,会不会是他呢?
负面气息一朝消散,如今就算他直入夜门关也不必担心失去理智而无差别攻击的小妖会不长眼地凑上来,蔺默当即便向着夜门关的地方飞奔而去。
没有了奇奇怪怪的生物以及黑雾挡路,这一路甚是顺畅。
此刻的夜门关地界的人,加起来怕是比去年来的人还要多。
禁塔外站满了来自各方的人,浩浩荡荡,望不见头。
他们各自分散,低头寻找着什么,也许是想要找到一丝关于负面情绪消失的蛛丝马迹吧。
然而注定无果,这些负面情绪就像是突然消失一般,没有留下一丝的痕迹。
禁塔内,一间又一间的牢房皆被破坏,里面所关押着的人早已不知所踪。
蔺默在人群里看到了今日下午与他一同在这禁塔内畅谈过的祁知秋。
他的精神状态似乎并不太好,眼下红肿一片,想到破开的牢房,蔺默心中有了一丝了然。
他师弟八成是又不见了。
祁知秋身边跟着与他穿着相同的人,盲猜是他所在的门派中的弟子,蔺默只是微微向他点头,随后便离开了夜门关。
这里,没有他,没有一丝他的气息。
期望又一次落空,也许是习惯了,蔺默也没有多难受,只是一个人独自回到七虹镇上,钻入了热闹的人群。
街道上,无数喧嚣的叫卖声混在一起闹哄哄地涌入了蔺默的耳中,蔺默却一下子便捕捉到了那站在人群尽头卖糖葫芦的老翁。
“来一串糖葫芦。”蔺默走到老翁面前,伸手向老翁递过银钱。
恰巧这时,一旁奔来一道身影,他伸出一只清秀白皙的手,笑着看着面前的老翁,清脆的声音与蔺默的声音重叠,青年眉眼弯弯,眸中带笑地看着老翁,他说:“老伯,来一串糖葫芦。”
蔺默闻声侧过头,瞳孔顿缩——
“叮——”
是蔺默手中的银钱掉到地上的声音。
那一刻,四周的喧嚣仿佛都停止了,原本无趣的世界都像是活过来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