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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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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家何看着旁边还未成年的少年,个子已经窜到快一米八的身高了,身材利落挺拔,就是经常性像个地痞流氓一样,站没站样坐没坐样的。
明明天天都晃悠在自己面前的,平常没注意竟然已在不知不觉中长成一个大人的模样了。更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又或者是从此刻开始,他的眼神已经变了,他看着那双如狼似虎的眼睛不禁怵了一下,眼里的杀气愈发明显,他不禁想起一个词来——养狼为患。
“他刚刚最后和你说什么了?”向家何突然问。
邢烨闻声立马从悲伤中回过神来,开口道,“您还能指望他能说什么好听的话吗?死前的一些恶诅罢了。”
向家何一双精明的眼睛看着面前的人,“哦?毕竟养你这么多年,下手还是不忍心吧?”
“养条狗都会有感情,何况是人,”邢烨说,“可惜立场不同。”
向家何轻轻拍了拍比他快高半个人头的人的肩膀,“生离死别也是人生的必修课。”
他陷入了回忆,缓缓地继续说,“细算起来,刑炎跟我认识也差不多四十年了,从幼儿园开始我们就是同学,到了小学,因为性格懦弱问题我被校园霸凌,又是他出手帮了我,之后在学校有他罩着,再也没人敢找我麻烦。”
“那个时候他还说长大后要当一名人民警察来保护我,我说那我要当一个老师。”
“后来他初中辍学,我初升高,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面。再到后来,我依旧沿着自己既定轨道走,成了学校高中的化学老师,然后……然后我们竟然神奇地在这里相遇,可是没想到啊,他消失的那几年竟然真的成了警察的人。”
“您当时没怀疑他?”邢烨问。
“没有,因为我是在山沟里捡的他,当时他身上有严重的枪伤,半边身体泡在水里,应该是从上游被水冲下来的,我把他救醒之后又发现他精神恍惚,再仔细一检查一问……他说那些人给他喂了粉,我用了很多办法帮他戒毒,我说我的手下不吸毒,我不能坏了规矩。到最后,我也不知道他哪来的那么大的毅力,硬生生地在一个月内把瘾给戒掉了。”
“戒毒后他就一直跟在我身边,一路走来,他替我挡过刀,挨过枪,我可真是把他当成我过命的兄弟了。”
“你没问他为什么没去当警察?”邢烨问。
“问了,他说手上沾了血就回不去了。”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他,只不过是年纪大了,疑心重,这种事稍有偏颇便会万劫不复,我去庙里拜了个佛,有人告诉我小心身边人,我初步只是怀疑他可能想抢我的生意自己开一条专线出来……没想到啊……他还真的是警察啊……”
“可惜我恨警察。”向家何突然说。
邢烨抬起头看他。
“我恨他们嘴上伸张正义却不办人事,我恨上面官官相护,我更恨他们杀人不用偿命!”
向家何原本按自己既定的路线走,在一个小县城里当高中的化学老师,后来又有了妻儿,儿子成年那年和同学出去玩时被市里飙车的少爷党不小心给撞死了,肇事司机直接逃逸。
向家何查了很久,才知道那个肇事司机是市局里某高层领导的儿子,有人为了安抚他们家给他打了一笔钱,可是他没要,他去找警察,他们却不予办理,还把他关进了派出所三天。
他不在的那三天,他妻子每日以泪洗面,最后选择服毒自尽,半条命被抢救回来,身体却愈发不如前,炎症引发其他病症,可是向家何手里没有救命钱,无意间逛到几个说黑话的帖子,他看着那些化学公式,最后决定铤而走险自己在家制毒卖钱,满心欢喜的把钱凑够,结果他妻子就先一步走了。
……
“昔日同学注定要兵戈相见,我很遗憾。”
“他是个好警察,但是枪不应该冲着我举起。”向家何又说。
邢烨微微皱起了眉,他感觉很讽刺。
“是我大意了。”向家何缓缓地转了一圈自己手上的佛珠。
邢烨看着他,脑子里却回荡着刑炎在他耳边交代的那四个字,“活着,回去。”
还回得去吗?邢烨心里轻笑,如若不是上面有人泄密,刑炎怎会一直安然无恙这么多年但偏偏到这次任务快要结束的时候才露出马脚被人捉住?
回去真的又是安全的吗?
‘天狼’一牺牲,公安那边很快与这边断了联系与线索。邢烨也不敢贸然联系那边的人,甚至他都开始怀疑那几个人里究竟有几个才是真正的自己人,又有几个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直到达叔主动联系了他,但他却没有选择跟着回去,反而做出一个决定,如果哪里都不安全,那就留在这个最不安全的地方。
‘天狼’陨灭,‘独火’却在公安内网里渐渐初露头角。
……
向家何似乎总是对喜欢与命运挣扎的小孩有悲悯之心,所以也到处捡没人要却又渴望活着的孩子从小培养,最后能深得他心的只有三个,一个是邢烨,一个是向闯,还有一个是刀三。
刀三本名里卢,因为小时候被他吸毒的老爸恶狠狠地在头上砍了一刀,至今寸头顶上还能看见一条长长的骇人的疤痕,后面又在他们这些孩子里面综合能力排第三所以被称为‘刀三’。
而向闯,大家私下里都称他为‘向家犬’,为人歹毒狠辣,从小就是在不同人手底下苟延残喘地求条命活,活像一个喜欢恶斗抢食的丧家犬。后因在斗兽场与不同兽种连杀七天闻名,从而被向家何捡了回去,因为性格问题,小孩们都不喜欢跟他玩,只有邢烨,在众人排挤他的时候仍给他了两个肉包子。
也正是因为这个两肉包子让本就心胸狭隘的向闯记恨在心,觉得邢烨看不起他,从小便处处与他作对,偏偏邢烨各项考核又处处压他一头,这让他对他的恨意与日俱增。
一次射击考核后,向闯与邢烨只差0.1分的差距,他端着枪,皮笑肉不笑地说,“邢烨,你最好祈祷日后别落在我手里,否则迟早有一天,挖眼割舌,我要把你大卸八块。”
邢烨都没看他,无所谓地耸耸肩道,“我等着那天呢。”
那天还没等到,向闯便被炸死在茶马栈道。
死在那一天的还有祖扬。
在向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带着‘死也要拖邢烨下水’的龌蹉思想,端起那把狙击枪一点都不带犹豫地开枪射击。
可偏偏就在那一刻,祖扬却拼了命地冲过去替邢烨挨了那一枪。
“回去……”他说。
“他们……都……等着你呢……”
……
一间修车的后院房间里,三个人正小声地交谈着。
“这是山羊。”
“这是独火。”
刘成冲两人介绍道。
“久仰大名啊,没想到这么年轻。”祖扬抱着邢烨轻拍了一下他的背。
“羊哥看着也不比我大多少。”邢烨笑道。
……
邢烨手里把玩着那把尖刀,耳边响起祖扬的声音。
“来不来?”
“就像一把尖刀,战无不胜。”
“见识过了,刀很快。”
……
隆起的山坡上,漫山遍野的开满了罂粟花。
两人站在花海中沉默不语。
……
“唱一下呗,别婆妈了。”
“羊哥你快别折磨我了……真不会唱……”
“谁天生就会说话啊?”
“又来……”
……
繁星漫空的夜晚,峡谷中吹起的凉风。
“黑暗里穿梭了那么久,还会想见到光明吗?”
“正是因为黑暗里穿梭了那么久,才会更加渴望光明。”
……
毒蛇虫蚁遍布的林子里,呼啸不停的风声,急促的喘息声……
“那两个条子在那!”
“别让他们跑了!”
“给我搜!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把人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去引开他们!”
“别!不要!”
……
刑房里。
“原来是你啊~”向闯手里拿着皮鞭笑道,“让我一顿好找!”
“我只是经过……”,邢烨艰难地开口道,“不信你问干爹。”
“我呸!”向闯朝他肚子猛踹一脚,“我他妈管你是不是经过。”
“邢烨,我有没有警告过你,千万不要落在我手上,挖眼割舌,大卸八块!”
邢烨索性闭上了眼,身上的皮肉层层绽开,鲜血从伤口处漫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到地上。
“你他妈睁开眼看着我!”向闯愤怒地揪着他的衣领吼。
邢烨突然连咳几声,从胸腔里吐出了一口血,“干爹让你抓卧底……你却在这跟我耗,小心……到时候玩脱了……也没命活……”
“有没有命活不是你说了算的。”
……
“什么人!”
“邢烨,醒醒。”
“听得见我说话吗?”
“扬哥……”
“扬哥带你回去了。”
山上的路难走,祖扬身上也有伤只是随便处理了一下,现在伤口又在泛血。
身后追兵紧至,祖扬带领的小队已经选择了最好的撤退路线,却还是被人先一步知道堵死了那条路,炸弹在眼前炸开,邢烨看见了身后的向闯倒在了地上。
他被祖扬拖着继续前行……
砰——
邢烨抱着怀里渐渐凉透的身体,哭泣声却哑在喉咙口发不出声,眼泪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往下低落,手上捂着的腹部还有鲜血在源源不断地涌出。
四面八方有人过来,邢烨看着四周的重影,终于也体力不支地昏倒过去。
……
为什么仍旧撤退失败?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还是……依旧是两年前那个泄密的人?那……他……到底是谁?
祖扬死了,跟着他一同死去的还有‘独火’。
邢烨被警察一同救了回去,向家何后来和他联系的时候突然说了一个计划,“现在禁毒打压的厉害,禁毒总队和武装特警还有解放军特战部队对我们穷追不止,我想了一下,既然他们经常往我们这里塞人,我们为什么不能往他们那里也塞人呢?”
“干爹的意思是……”
“阿华,那就委屈一下你了。”向家何说。
“可是……我这个身份很容易暴露吧,而且连政审都过不了。”邢烨犹豫道。
“别急,我都会给你处理好的。”
……
不知道向家何究竟和谁打了声招呼,托人把邢烨塞进了部队,本以为这辈子和尖刀无缘了,没想到阴差阳错的回来还一路挺进到尖刀的选拔赛,见识了祖扬待过的地方,见到了他说的基地,穿上了尖刀的特战服,也见到了最让他佩服的周队长……
几年的部队生涯,邢烨仍在暗中查找内鬼线索,直到在最后几次任务中,他才渐渐缩小名单锁定到可能目标。
……
……
回忆像牵了丝的线,一想就被拉扯到很远,夜里除了巡逻的人没什么动静,邢烨睡不着觉,终于从床上坐起来,打开电脑在上面一阵捣鼓,然后又拿起手机,过了会儿把手机卡卸掉,出门往山咔咔里一丢。
同纬度的另一个地方,公安高层内网红头文件下出现八个大字。
‘独火’重启,‘肃清’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