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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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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底的尸首被两个人抬着往地下斗兽场走,是该给那些小家伙们喂喂食了。
邢烨坐在看台上,脑子里乱哄哄的,他有点想不清,为什么向家何突然要拿自己人来试探他。
那个所谓的卧底不过是向家何的贴身手下之一,也不知道他犯了什么错,又或者是通过他的死在警醒谁。
队里还有没有队友他自己也不清楚,在命令没有下达之前,大家都只能单方面联系自己的上级,除此之外,他也不相信别人。
刑炎走后的那几年他也只是单方面和刘成联系,直到‘山羊’牺牲。
而现在,唯一相信且能联系的人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他在病床上醒没醒。
邢烨仰头闭上了眼,脑海里又浮现出上次任务,赵云当场被炸死了,冯灿也被炸断了右胳膊,辉子满身是血,还有重度昏迷的周队。
任务的失败,队员损伤惨重,邢烨把所有细节点一一联系起来,肯定在他们高级领导人之间是有谁专门设置了这场局,给毒贩做了一个特别大的让步,还会是谁呢?
这是一次由禁毒支队,特警部队和解放军特战部队的大型联合逮捕行动,作战方案由上面人统一领导,各队长下发命令,最后才开始行动。
那个人是谁?从刑炎牺牲的时候他就在问自己,无果。
后来和祖扬准备撤离时,结果还是被人泄露了消息,最终导致祖扬牺牲,本该炸死的向闯也不知被谁所救。
一提起祖扬,邢烨就又想起了祖炳,他叹了口气,差点就死在他枪下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怪自己,肯定会怪吧,队里估计都传开了,那次任务行动里出现了叛徒,所有人都重伤,唯独他,只是腿上重了一枪,侥幸说他命大,结果偏偏从他身上找出了一个和制贩毒集团联络的手机以及行动的指示。再加上这次劫人,这不明摆着就是一伙的嘛,‘叛徒’身份板上钉钉。
“我不信!”祖炳说。
“你现在说这个话不觉得可笑吗?”八队队长训斥道,“医院大厅那人不是他?刀片超车那人不是他?挑衅倒车冲护栏,坠入河中逃跑那人不是他?”
“是他,”祖炳说,“但也不是他。”
“你凭什么这么认为?啊?是七队牺牲伤亡的不够惨烈是吗?!你要不要去医院在看看那几个,残的残,死的死,还有一个到今天都没醒来!”
“就因为他教过你枪法?你就对他知根知底了?”
“祖炳,你知不知道你哥是怎么死的啊?”连从赢怒气冲冲道,“最后就他妈是替这种叛徒挡的枪!”
祖炳猛地抬眼,脑瓜子里嗡嗡的。
“说不定最后撤离失败就是他邢烨泄的密!”
祖炳喉咙里上下滑动了一下,想辩解的话也说不出口,他像一颗青松站得笔直,连从赢愤怒的口水喷溅在他脸上他也没管。
“滚回去给我面壁思过去!”
最后一句话说完,祖炳敬了个礼,立马转身走出办公室的门。
队里人心惶惶,梁耀第一个不相信邢烨是叛徒,刘长乐只是感觉不敢相信这种事仍会发生在如今的队伍里。
医院里的几个人大家都没敢进去看,每次都是悄悄的站在门口窗子那观望,东西叫护士帮忙送了进去就直接跑了。
辉子醒来第一反应就是问队长,然后一个个问过去后他坚决地要下床看他们,护士拦不住,推着轮椅让他过去,他一个人趴在周烬文的床前痛哭流涕,到了冯灿那里,他甚至都不敢进去了,那么厉害的拆弹手如今被炸掉了一条胳膊,他连安慰的话都开不了口。
至于邢烨……在众人都说他是叛徒的时候,辉子恨不得立即过去把人抓着当面问个清楚,可是不行,在任务开始之前,周烬文特别交代的一句话就是‘不管发生什么,一定要信任队友’。
信任队友,虽然他不知道这句话和邢烨有没有关系,但在周队醒来之前,他现在哪里都不能去,他得尽快休养好,然后回去替周烬文带好队,七队人心不能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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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八队缺狙击手,恰逢他们这次出任务时间长,任务重,所以连从赢不得不借了七队的祖炳跟着一起出任务,任务完成回去的时候临时接到上级命令,于是这才会和邢烨对上。
祖炳其实都没听清连从赢说的啥,反正就被安排占据了高楼制高点,耳麦里传来连从赢的声音,他对视上镜头里的人,仿佛眼花了一般,那三周的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邢烨会坐在轮椅上?为什么大厅里有那么多特警拿枪指着他?又为什么……他现在也要把枪对着他的心脏?
‘开枪’的指令一下,烟雾弹瞬间模糊了大厅里的场景,小车突然从后巷窜出来,耳麦里再次传来连从赢的声音,“捉活的。”
子弹直直的朝驾驶窗□□过去,屏幕迅速开花式碎裂,之后再次上了一辆面包车,结果车上的两人立马调换了位置,祖炳那一枪没狠下心开,最后只好打在了轮胎上。
……
所以一切都是真的吗?
祖炳捏着一颗弹夹看,不管队里众人怎么传的,又不管自己亲眼看到了多少,他都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不知道是理智叫嚣的厉害还是情绪叫嚣的厉害,他总觉得这件事肯定不止这么简单。
脑子里两边都在吵,祖炳摸着自己的心问,这次会是感情用事吗?
如果真的是真的,祖炳想,那他就要亲手把邢烨从边境线外逮回来。
因为邢烨的事怕大家感情用事,所以现在七队几乎处于一种停任务不停训的避嫌状态。
祖炳三番两次申请转队都被驳了回来,上面直接说不行。
他没有办法,每天狠命地练习,仍旧还在找机会申请和八队一起出任务。
医院里的走廊上静悄悄的,祖炳坐在周烬文的病床前发着呆。
“队长,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周烬文安静地闭着双眼,一点都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对于这次任务中到底发生了什么,除了从他这里知道或许再没有别的办法了。
周烬文的脸比起平常要苍白了许多,手背上青绿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头上缠着几大圈绷带。
祖炳无意识地扣着手,嘴里喃喃道,“邢烨……我该怎么去帮他证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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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炎死在秋末,死在邢烨的枪下,死在邢烨的怀里。
向家何看在几十年的情分上,让邢烨把他安葬在一块上好的风水墓地里。
墓碑上贴着一张年轻男人的照片,邢烨把手里的花立在墓碑前,然后把自己带的酒洒在地上,“义父,我来看你了。”
林间有风,吹的人凉嗖嗖的,邢烨仿佛感觉不到冷似的,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短袖。
他觉得俯视这个角度不太好,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脑海里却浮现了那么多年和义父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
从斗兽场上下来,他有被好吃好喝地供着,直到有一天,他被向家何喊了去,回来的时候刑炎也没问他向家何找他什么事。
但是两人吃晚饭的时候,邢烨却主动开了口,“义父……”
刑炎给他夹了一筷子肉到他碗里,“又有什么事?”
邢烨放下筷子说,“今天……何大找我了……”
刑炎‘嗯’了一声,“惹事了?”
邢烨摇摇头,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他叫我监视义父。”
刑炎似乎是愣了一下,转而笑开来,“这话你别和别人说了。”
邢烨点头,“我只和你说了。”
刑炎抬手揉了揉邢烨的头,“从明天开始,我带你去一个读过几年书的那人那里学写字。”
“不练枪吗?”邢烨问。
“先读书。”
之后邢烨被带到一个叫‘达叔’的人那里,每天跟着他早八晚六的学习,这种日子终究会烦,何况他一心只想学枪。
后来是怎么开始练枪的呢?他都快要忘了,好像是向家何问他每天跟着刑炎在干什么,他如实说读书。
向家何略微一怔,良久才说,“别读书了,再不摸枪的话就要死在别人枪下了。”
后来他才跟着刑炎练枪,练枪的日子可比读书苦多了,读书你好歹能天黑就睡,但是练枪不行,要么一晚上都举着枪练定力,要么也是要抱着枪入睡。
邢烨虽然年纪小,但是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达叔所教的内容他都听进去了,什么‘正义’,‘勇敢’,‘善良’等等,渐渐地,他好像确实发现了刑炎和向家何他们之间的区别……
他那么机警,又长期和刑炎生活在一起,怎么可能不会发现他的那些异常。
所以后来才会撞破刑炎是卧底的事,邢烨努力地回想,只是记得当时好像并不震惊,反而更是一种理所应当的感觉,噢那些反常和不同的原因就该是这样,他就应该是人民警察,而不是向家何的手下。
“报告我已经写好了。”刑炎说,“到时候报告批准后会有人来接你。”
“我不走!”邢烨长这么大都没怎么大哭过几次,这次却根本不受控制地流泪,“义父能做的我也能做!”
“做什么做!必须回去!回去是读书也好,打工也好,摆摊也好,当兵也好,都比在这里强,都比这里要安全。”
“我不走……”邢烨跪在地上,一把抱住刑炎的腿,小声哭泣着,“我不走,义父……我知道这里是毒窝,是销金窟,是造冰厂,这里充满了瘾君子,嫖客,赌徒……到处都是硝烟战火,枪林弹雨,生死一线……我都懂的……”
“我知道这里不好,但这里有义父……”
……
最终他还是没走成,因为代号为‘天狼’的刑炎被向家何亲手捉住,在他向警察传递线索的时刻,邢烨也被他喊过来。
“干爹。”邢烨毕恭毕敬地喊他。
向家何把枪递过去,“你来处理。”
邢烨半天没动。
“学了这么久的枪,还没杀过人吧?”向家何笑问,“哦差点忘记了,第一次杀人算是误打误撞吧?”
“来,这次拿你义父的血来祭枪。”
邢烨迟缓地接过枪。
“有种你就开枪!白眼狼的玩意儿!老子白养你这么大了!”刑炎怒吼。
邢烨举起枪,他能感觉到身后灼热的视线。
如果现在立刻转身开枪,会不会结局就不一样?
“你他妈的怂了吧?!”刑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想法。
邢烨冲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衣领,“你他妈是不是以为我真不敢?!”
“来啊。”刑炎说,“就冲着这里,砰~”
邢烨的枪往他腹部用力地抵了抵,刑炎笑着靠近他,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话,然后借着视线的死角,紧握着邢烨的手扣下了扳机。
砰——
鲜血从腹部汹涌地流出来,邢烨的瞳孔瞬间放大,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手上的热流,铁锈味扑鼻而来,身后有人为他鼓掌。
刑炎往他身上瘫去,邢烨迅速伸手搂住他的头,怀里的人温度流失地很快,他慢慢地把他放平在地,然后冷漠地站起身,把枪扔在地上,直接朝向家何走去。
“干爹。”
“好样的,”向家何说,“还怕你心软了呢。”
邢烨强忍着胸中的愤懑和悲伤,冷漠地开口道,“背叛干爹的人都得死。”
“好!很好!”向家何继续鼓掌,“大义灭亲!做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