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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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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有人说,已过世的人,如果是在梦中相见,醒来后你会怀念,但如果你亲眼见到过世之人,就算是很亲近的人,无论如何都会有那么短暂的一刻是会害怕的。
当你看到已过世的亲人,是会害怕还是会欣喜?亦或是两者都有。
严宴清随着狐祈的话直奔客厅,却在将要迈进大门的那一刻回头看向狐祈。
“怎么了?”狐祈闪到他面前问他。
严宴清看着他却说不出话来,该说什么呢?
那天他无声哭了很久,在将睡未睡之时感觉到有人给他盖了被子,那天晚上是狐祈一直陪着他,直到今天提出让他见爷爷,也是因为看出了他的遗憾。
“谢谢。”他说。
严宴清走进客厅,身份母亲正收拾着杂物,父亲坐在沙发上抽烟,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瓶酒,显然是被喝过的。
在父亲左手旁,严宴清见到了他爷爷灵魂,爷爷的脸色到底与正常人不同,泛着青灰色,身上穿着寿衣,这让他更加清晰的认知了爷爷已经不在了的事实。
爷爷正对着父亲唠叨,他说:“你看看你,让你少抽点烟少喝点酒也不听,现在还喝!!你有这功夫还不如去帮儿媳妇干家务,平时没少皱眉吧?都有痕迹了,别一天只想着工作工作,工作哪有家人重要,多陪陪老婆儿子比什么都重要,钱够花就行,别总是想着要干成什么大事,不就是吃饱肚子的事吗?馒头也可以填饱肚子,又没人逼你去赚百万千万的。”
严宴清怔怔的看着爷爷,察觉到他来了,爷爷对他说道:“小宴呐,你看着点你爸爸,别老是让他抽烟喝酒,还有你妈妈,她抵抗力太弱,经常有一些小毛病,你陪你妈妈多多锻炼锻炼。”
“好。”严宴清红着眼应道。
爷爷看着他突然皱起了眉,而父亲在听到这句莫名的应声后,疑惑的看向他。
“爸,别抽烟喝酒了,这是爷爷的叮嘱。”
父亲只以为这是严松生前跟严宴清说的,点了点头应道:“抽完这根就不抽了。”
严宴清看着爷爷的方向笑了一下,然后离开客厅,他知道爷爷会跟上来的。
到了院子中一处不易被人发现的角落,严宴清这才回头看着跟出来的爷爷,喊了对方一声。
严松皱着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你果真看得见我,是以前就可以看见的吗?”
严宴清摇了摇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正躺在幻化出来的躺椅上的狐祈说道:“只是暂时能看到。”
严松随着他的视线同样也看见了狐祈,现在的他自然也察觉出了狐祈是妖的身份,只不过并没有看出他的原身。
他上前一步挡在严宴清面前问他:“你怎么会招惹上这些东西?”
听到这句话,狐祈掀开眼皮目光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严宴清赶紧跟爷爷解释道:“爷爷是我让他帮的忙。”
严松道:“你先别管他是不是帮你的忙,你跟我说说,怎么碰上他的?”
“他就是当初跟我结契的小狐狸。”严宴清说。
严松恍了恍,喃喃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们快找上来了。”
“我去找他谈谈,你留在原地。”说完就朝着狐祈走去。
严宴清不知道他们聊了些什么,在他们交谈的过程中,严宴清抵不住好奇观察着四周,他发誓,如果早知道会看见接下来那些东西的话,他一定牢记狐祈的话不会乱看。
从院子里可以看到通往其他村的公路,而公路旁边的树林里,曾是木溪村丢弃死婴的地方。
严宴清也是在小时候差不多六七岁的时候听爷爷说的,因为当时经济落后,家里供养不起很多小孩,木溪村又是个落后的地方,有严重的重男轻女现象,先出生的小孩如果不是男孩就会一直生,一直到男孩出生为止。在这中间出生的女孩,生下来就会被捂死,然后拿塑料袋包裹着拿树叶盖起来丢在树林里,如果有了两个小孩,其中一名是男孩,那么接下来的小孩最多只会要一个,要么就不要了。
他们没有做措施,待孩子出生以后却会被无情对待。
民间传说,怨气重的鬼会变得无比凶狠吓人。
严宴清看见,公路上爬满了许多小孩,他们有的还带着长长的肚脐,有的脖颈上一片乌黑,头顶上的血迹正一滴一滴地滴落在路上,他们嘻嘻笑着、又哭着,声音尖锐响彻黑夜之中,周身有化不开的黑雾。
被遗弃掉的,无法回家也无法轮回,他们只能被束缚在这一片小地方。
而在原本静谧温馨的村子里,他看到一个之前见过却又已经过世了的人,他们来回徘徊在过道上,看见行人就跑上去吓他们,只不过普通人根本看不见。
在看清那鬼魂的模样时,严宴清自心底产生一股寒意,在知道狐祈他们的身份时也没有如此惧怕过,因为他们都是正常人的模样,虽然爷爷的模样较生前多了些死气,却也没有太多变化,而看见眼前的鬼魂时,身体本能产生的反应不只是用语言就能描述的。
他记得那个人,是两年前才去世的一位十二岁的少年,似是感觉到他的视线,那鬼魂的头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缓缓转过来,他的眼眶已经凹陷下去,眼球只剩下眼白,五官变得模糊,嘴巴开裂到了下巴处。
在确认严宴清能看到他之后,他显得异常兴奋,咯咯笑着如同蜘蛛一般爬行在地上,随后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向他靠近。
严宴清以前还吐槽电视剧里,为什么那些主角在汽车撞向他们前傻傻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躲开,现在他明白了,因为在那个时刻脑子里一片空白,而且手脚发软根本动不了。
狐祈察觉到不对劲,在那个鬼魂碰到严宴清的前一刻迅速拉着他后退,严松慢他一步赶来,周身闪着一层淡淡金光,伸手狠狠甩开了鬼魂。
“我严家的子孙岂是你们这些邪祟能近身的?”
【民间传闻,先辈会在邪祟妄图伤害子孙时,驱赶邪祟,保护子孙。】
那鬼魂游荡许久,积怨颇深,好不容易有一个能看见他的自然不想放过,而且严松是刚去世的人,还没有开始受后辈的香火,因此身上的金光很弱,可以被怨气覆盖。
鬼魂站起来嘻嘻笑了两声,显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小杂祟,不想魂飞魄散就滚。”
一直没有出声的狐祈不急不缓说道。
鬼魂将视线落在狐祈身上,不知为何,他快速低下了头甚至还慢慢往后退着,活像遇见了天敌一般。
“去你该去的地方,不该惦记的人少惦记。”
严宴清看见那鬼魂唯唯诺诺的点了点头,转眼便消失了。
狐祈松开抓着他的手说道:“不是让你别乱看?”
严宴清缓过神来,轻声道歉:“抱歉。”
狐祈看了看他,没说什么便又回躺椅上躺着,还往身上盖了一件薄毯。
严宴清看着他,慌乱的心忽然平静下来,眼底闪烁着细碎的光。
严松将自家孙儿的表现都看在眼里,思绪繁乱,最终只得叹息一声世事无常。
“或许冥冥中自有安排罢了。”
“爷爷?”
严松问他:“你害怕吗?见到这些。”
严宴清老老实实点头。
“我以为你已经见怪不怪了,都这么大人了,还怕这些东西。”
严宴清:“.....”
这他要怎么回答?
“你满一周岁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严松说道,“梦里有位老者跟我说让我给你结契,只有结契了才能活下去,我当时没在意,那时全家都在为你奔波,可你的身体却越来越差,我没办法了才给你结契,值得庆幸的是,你真的好了起来。”
严松看着他说:“也许狐狸的突然出现不是意外。”
严宴清微微睁大眼睛,说不出话来。
“我刚才和他谈了谈,不管怎么说,结契这件事的确是我们亏欠他在先,他虽然不太喜欢与人交谈,但人应该不错,如果有什么是你需要做的,那一定要尽量去做。”
“我会的。”
严松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长大了,很多事情可以自己拿主意,比如喜欢?”
“爷爷?”严宴清有些不可思议道。
“爷爷我活了这么久了,凡事都看得通透了,只要你健康快乐比什么都重要。”严松道,“这次爷爷的事吓到你了吧?”
严宴清眼眶微热,忙低下头说了声没有。
“爷爷今年86了,怎么也称得上寿终正寝,况且再有一年你也要毕业了,你父母的事业也稳定,爷爷没有什么遗憾了。”
严宴清心里有些难受,跟他说:“我之后还能见到您吗?”
严松笑着说道:“万物轮回,我有我该去的地方,你应该为我高兴。”
他说:“爱是不会消失的,它只是换了另一种方式陪在我们身边,人死后,他们这辈子的记忆会留下来,祖祖辈辈,循环往复,这是独属于记忆的守护方式。”
严松的身影渐渐变淡,他最后看了一眼在客厅的儿子和儿媳,又把目光落在严宴清身上说:“不管未来会怎么样都不要害怕,恐惧来源于你内心深处,只要你打破那种禁锢,它们就不会伤害到你。”
说完这番话,严松的身影已经将近透明,严宴清看着他,突然说道:“爷爷,我买的螺蛳粉到了,您还没尝过呢。”
严松瞪大了眼睛,佯装生气道:“臭小子,从小就不忘整蛊你爷爷,我可听说了的,那玩意儿臭的像你的排泄物一样,你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严宴清爽朗的笑了两声道:“哪有,都是我们年轻人喜欢的东西,我这不是想让您试试嘛。”
严松板着脸说:“别总是吃那些不干净的东西,也别总是熬夜,早餐要记得吃.....”
到了真正分别的时候,总是怕少了叮嘱。
严松消散已经好一会儿了,严宴清还伫立在原地。
“天亮他就该投胎了。”狐祈说道。
严宴清看着他,心里升起暖意,走过去站在躺椅旁再次对他说:“谢谢你。”
他明白了,或许生命的终止不是结束,而是另一个开始。
狐祈从躺椅上下来面对着他站着,严宴清被他盯得有些脸热,一抹红悄悄爬上脸颊。
狐祈歪了歪头,有些好奇的看着那抹红,竟双手捧住了他的脸。
严宴清:“.....”
正当他忍不住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狐祈把手放下道:“好了,看不见了。”
......原来是为了不让他再看见那些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