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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消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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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宴清再次从早上六点的鸡叫声中睁开了眼睛,他有些懊恼,闭上眼睛想再次入睡却怎么也睡不着,这种精神放在平时上课的时候该多好啊。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想起那天晚上的画面,一个推翻了他的信念、惊悚却又让他忍不住悸动的夜晚。
“胡祁?”他呢喃着这两个字,问他,“你让他们带我来这里是?”
“十九年前你爷爷为你结契那天,我恰巧在古树上睡着了,不小心掉落与你结了契,如今已经快二十年。”
严宴清:“.....”
有点无奈的问他:“你的意思是,你就是那只狐狸?”
狐祈点头说:“嗯。”
严宴清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我不知道你们是从哪里得知的这件事,但是,如果你有什么要求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会尽量满足你。”
顿了顿,他继续道:“但是,以后不要再做这些不好的事了,好吗?”
连他自己也查觉到了他的语气里带着哄人的意味。
狐祈看了他半响,起身走到他面前,严宴清这才发觉他还是要比自己高一点的。
“你觉得我在骗你?”
严宴清愣了愣,解释道:“你说的这些有点偏离实际了,我是个唯物主义者,更相信科学依据。”
下一秒,一股窒息感便涌了上来,仿佛有人掐住了他的脖子。严宴清本能的摸上脖颈,但那里什么也没有,身体也慢慢腾空而起,他看见狐祈轻轻动了动手指,随后他便从半米高的地方摔落在地。
他不住的咳嗽喘气,听见黄一对狐祈说:“老大,何必这么麻烦,直接变回原身不就可以了?”
小白嗤笑了声,嫌弃的看向她。
黄一:???
能是为什么,老大怕在那凡人面前现原身会把人吓死,况且,老大从不轻易现原身,连他们这些从小跟在老大身边的妖,见老大原身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傍晚那次算是破例了。
小白走过来站在狐祈身后说:“你本是早夭的命数,却阴差阳错跟我们老大结了契,与他共享寿命,如果不是我们老大,你早就死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严宴清觉得小白对他莫名有种敌意。
“凡人狡猾至极,千方百计延长自己的寿命,不问别人的意见便强行结契,消耗别人的寿命。”说着,他的手便化为利爪,瞳孔慢慢变成竖瞳,俨然是动物要准备攻击的状态。
“凭什么?”
话音刚落,他便闪到严宴清面前,举起利爪就要扑向他。
“停下。”
狐祈抓住他的后脖颈推到了正往前的黄一怀里,对上他的眼神,小白低下头没再说什么。
严宴清已经呆在了原地,紧攥着的拳头轻轻颤抖着。
“害怕?”狐祈蹲下身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严宴清点了点头,看着他又摇了摇头。
平心而论,无论是谁,看见身边活生生的人突然变成半人半妖的状态都会被吓到的吧?好在有前面狐祈的铺垫,看到半兽化的小白,虽然还是被吓到了,但起码在心里有了些准备。
面前三人的真实身份是妖,这是件骇人听闻的事,也颠覆了他的认知,但就像学无止境一般,宇宙间或许也存在着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物,这么一想,接受度就提高了不少,况且....
“你的原身也很漂亮、很可爱。”
狐祈当下就变了脸色,严宴清咽了咽口水,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只能转移话题道:“抱歉啊,我之前一直觉得什么结契都是谬论,也不知道结契会消耗你的寿命,你今天把我带到这里来,应该是为了解契吧?有什么是我能做的?我一定配合。”
“严公子说笑了,如果能轻易解契我们又何必等这么多年呢?”黄一怀里抱着一只白猫,边抚摸着它,边走近说道。
看他盯着白猫看又解释了一句:“哦,这是小白,他刚刚有些不乖,冲撞了严先生,这样是不是乖多了?”
严宴清干笑两声,并未说其他。
黄一:“其实找你来的目的是因为这两年老大受到结契反噬,必须尽快解决。”
“怎么解决?”
“解契或是定契。”黄一说,“我们没找到解契的方法,因此,你们只能定契。”
严宴清不解:“定契?”
“是的定契!”黄一显得格外兴奋,“结契相当于你们人间的订婚,定契嘛就是结婚。”
严宴清呆了:“啊?”
黄一怀里的猫龇着牙想要跳下来,黄一微笑着抓住它的后脖颈,狐祈道:“我给你五天的时间,你做好准备。”
待把他送走之后,小白跳到狐祈身边,问他:“老大,为什么还要让他准备五天?直接抓他来定契不就好了吗?”
狐祈摸了摸它的头说:“让他缓缓。”
黄一在贵妃椅前坐下,头枕在贵妃椅上说:“这位严先生虽然没有老大好看,但在他们人间也算是上乘的,我跟着他的那段时间里就发现有不少人喜欢他,但都被他拒绝了,严先生似乎不爱说话,却是个不错的人类,嗯....善良有主见、有分寸感,倒也勉强配得上老大。”
小白不屑的哼了声,而狐祈闭着眼没有说话。
“小宴,起床了。”
爷爷的声音响起,严宴清这才回过神来应了一声。
吃早饭的时候,严宴清几次想跟爷爷说狐祈的事,他一个人遇到这种事,一肚子的疑问、恐惧和倾诉欲夹杂在一起,他都觉得自己都快变得神经质了。
但就这么告诉爷爷,又怕爷爷会担心,狐祈他们看着也不像会害他的样子,至少目前没有表现出来。
而且,如果小白说的是真的,他在共享着狐祈的寿命,那么即使结契不是他本意,但的确也是自己亏欠了狐祈。
斟酌一番后,严宴清决定这件事就暂时瞒着爷爷。
就这么过了三天,第四天中午吃完饭,严宴清在洗碗时突然听见一声闷响,回头时看见爷爷倒在了地上,他赶紧跑了过去,看着躺在地上的爷爷不知所措,颤着声叫了几声爷爷,又不敢随便挪动他。
严宴清逼自己冷静下来,哆哆嗦嗦拿出手机打了个急救电话,县里的救护车到木溪村最快也要一个半小时,听完接线员的嘱咐之后,他跑去叫邻居帮忙,开车送爷爷去县里。
在车上的时候他就已经给爸妈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告诉他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让他不要着急。
他在抢救室外只等了二十分钟不到,而他爷爷却再没能出来,那是他二十二年来经历过的最短也是最漫长的二十分钟。
高血压、急性死亡.....
突然产生了耳鸣,耳朵里一片嘶鸣声。
“不用自责。”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突发事件,谁也料不到。”
木溪村的习俗是亡者要进行土葬,棺材要停在家里三天,这三天直系亲属每晚都要守灵。
“去休息一会儿吧,你从昨天开始就没好好休息过了,这里有我和你妈呢。”
严宴清被父亲推着回房间休息,他躺在床上,明明很累了却丝毫没有睡意。
不知过去了多久,窗外吹来一阵风将窗帘吹鼓了起来,脸上传来丝丝凉意将他从虚无的意识中拉了回来。
严宴清偏头,看见了站在床旁的狐祈,讲真的,就算他这张脸很好看,但还是被吓了一跳。
“你怎么来了?”刚问完这句话,他就想起了之前说好的五天之约。
严宴清半坐起身对狐祈说:“抱歉啊,我、忘了,定契要做些什么吗?”
狐祈看着他沉默不语,好半晌才伸出一只手在他额头上贴了一下说道:“你生病了。”
严宴清愣了愣,也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发烧了。
当你没看见伤口的时候不会觉得疼,但你注意到这个伤口的时候,就会觉得格外疼。
严宴清顿时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浑身乏力不舒服。
狐祈就站在那里看着他,他突然就觉得有些鼻酸,用手臂挡住眼睛沉默地哭了起来。
“我仍旧不敢相信几分钟前还跟我一起吃饭的爷爷就这样没了,他甚至连唯一的儿子都没能见上一面。”严宴清轻声道,“我还有好多话没跟他说,那些我一直觉得还有很多机会的话,现在都说不了了。”
严宴清卷缩起身体,断断续续说道:“胡祁,我没有爷爷了,再也没有人盼着寒暑假来临,等着我来了。”
木溪村的夏夜群星璀璨,桌子上洒了一片月光,狐祈站在月色朦胧里,陪了他一个晚上。
等严宴清醒来的时候狐祈已经不在了,说好的定契也没能完成,他心里多了一份愧疚,打算等爷爷的事情过去了,再去找狐祈。
早上七点要将棺材抬出去,下葬的地方是家里的一处玉米地,严宴清给爷爷上了一炷香,认认真真的磕了几个头,村里的人都说爷爷生性温柔善良,死前也没有病痛折磨,一定会上天堂的。
回去的时候树林里传来几声鸟叫,严宴清回头看着不远处的新坟,再看了看旁边奶奶的坟墓,心想,或许此刻爷爷正忙着跟奶奶讲这几年的事情呢。
这些事情里,应该会有他,不,肯定有他。
严宴清想象了一下爷爷眉飞色舞地跟奶奶讲述的场景,嘴角上扬,下一刻,他好像真的看见了爷爷在朝他微笑,心狠狠跳了一下,再定睛一看的时候却什么也没有。
“小宴?”
母亲在喊他。
“嗯,没事。”
他拍了拍胸脯,转身离开。
逝者头七那天晚上,要举行一个迎魂仪式,民间传说,过了头七,魂魄便不能再停留人间,这也是逝者最后探望亲属的日子,等过了奈何桥,洗髓去忆,亲人便不再是亲人。
客人都送走了,严宴清坐在院子里发呆,等后续这些事情处理完后,他应该也要跟父母一起回去了,下次来木溪村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以前总觉得在木溪村的日子单调无聊,但一想到之后可能都不会回来了,心里就生出了很多不舍。
“在想什么?”
严宴清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已经开始习惯了,他又想起了定契的事。
“你那个定契,如果不繁琐的话能不能在这两天定?我可能马上就要走了。”
“定契的事再说。”狐祈说,“你不想离开。”
严宴清哽了一下,移开视线说:“我之所以回来这里是因为爷爷在这里,现在他不在了,我父母一定会让我回去。”
狐祈蹲下身支着头看他:“你想见你爷爷吗?”
闻言,严宴清诧异的看向他:“你说什么?”
狐祈说:“如果你想见他的话,我可以让你看见他。”
严宴清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
狐祈的双手抚上他的眼睛对他说:“好好跟他道个别。”
再睁开眼的时候,也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严宴清觉得相比平时多了几分清明,而就在他要抬头看周围的时候一只手却蒙上了他的眼睛。
“别乱看。”
严宴清的心又快速跳动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回忆着以往看过的恐怖片场景,做好心理建设后,对狐祈说:“可以了。”
“在你家客厅方向。”说完这句话后,狐祈便收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