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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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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林与安的手机屏幕亮了又灭,那屏幕上赫然显示“广东省”的来电,可却没坚持,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很快就挂断了。
大床上,祁逞一手抱着林与安的腰,腿也缠着人家的小腿,颇有一种撒娇未遂的滑稽感,林与安睡相却很好,枕在祁逞胳膊上,面目平和,难得还做了个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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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嘀嘀,嘀嘀嘀。”
林与安设的闹钟响了起来,而他窝在祁逞怀里睡得正酣,梦被铃声打断,他眉头紧皱起来,先是生气似的使劲儿往祁逞胸肌上蹭了蹭脑袋,又认命一样缓缓睁开眼睛。
祁逞赶忙拿起林与安的手机摁灭了闹钟。
不同于林与安眼睛里的迷茫,祁逞眼睛里是一派清明,还带着笑意,一看就知道是早就醒了不愿意走,在床上抱着林与安偷看人家睡觉。
闹钟关闭,祁逞本来要放下手机,可拿在眼前不经意一看:十条未接来电?!
祁逞以为是林与安工作上的急事儿,就轻轻推了推埋在怀里发起床气的人:“老婆,老婆?有人给你打了十几个未接,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啊。”
林与安抬起脸,呆毛乱翘,眯着眼迷迷糊糊地接过手机,捧在眼前半睁着眼看去,祁逞看他这副可爱的样子没忍住,搂着林与安肩膀就在那饱满的唇上狠狠嘬了两口,林与安懵到完全没反应过来,只是愣愣地看着手机。
祁逞偷笑,他老婆就是早上没睡醒的时候最好欺负。
林与安有个习惯,晚上睡觉的时候会把手机铃声调成静音,又确实没什么朋友,所以解锁后看到那个广东省的电话号码给他打了十几通未接电话也是愣住了。
从晚上十一点到早上六点四十八,隔一段时间就打一通,而且响铃时间还都在十秒钟之内,像是在确认什么。
祁逞搂着他,也是很不能理解:“广东的?会不会是你朋友?”谁没事儿半夜打十几通电话?现在干电信诈骗这一行的有这么敬业的吗?
林与安摇摇头,“就算有,也没有交情好到这个份上的。”之前年轻时候用的□□一年也没个人主动找他说话,朋友全部都成了通讯录里冷冰冰的名字,后来的微信上全是工作和一些看得过去的短暂床伴,而那些床伴也在他遇到祁逞之后全部都不联系了。
有谁呢?还有谁能像神经病一样用这样的方式联系他?
“我记得你说过你弟弟,很久没联系过,不是去南方打工了吗?”祁逞亲了亲他的头发,他只知道林与安和这个弟弟的关系好像并不好,但也没有多问。林与安很少和他提起家人,虽然要查起来易如反掌,但对待林与安祁逞必须尊重,比起秘书调查后交给他的白纸黑字,他更希望从林与安那里得知他的世界。毕竟他们已经准备等祁妄燃高考结束之后去旅行,然后到国外结婚的。
林与安神色一僵,被子下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
“不会的,没那么巧……起来上班吧。”
说着,林与安直起身,下床穿戴起衣服。
祁逞眸中掠过一丝失落,不过很快就被青年线条流畅的后背和笔直的长腿吸引住了目光。
要说和林与安在一起,他不图美色,那是缺心眼儿的大傻子听了也不能信。
林与安平常穿着衣服看起来“文弱”,但身体并不瘦弱,而且还有一层肌肉,虽然比不上祁逞这种常年撸铁的选手但也是一副能让很多小0流口水的身体,他身上只穿了一条黑色的内裤,格外突出他宽肩窄腰,臀部挺翘,白皙的皮肤随着穿衣服的动作活动起来,明明大老爷们儿穿衣服在正常不过,落到祁逞眼里全成了勾引。
愣是看得饿了一晚上的祁逞俩眼睛直冒绿光,直到林与安弯腰穿裤子,祁逞终于忍不住了,从床上扑下来俯身牢牢抱住青年的腰。
“老婆,你太狠心了,怎么就能抛下我去工作呢。”昨天晚上没吃到,祁逞二号早上格外有精神。
祁逞昨晚是裸着睡的,俩人就隔了一片纯棉的黑色布料,有什么动静林与安感受得一清二楚,不禁面色微红,羞骂到:“四十岁的人了一大早遛鸟也不害臊,自己解决去!”青年脸上那抹红云像粉荷初露,给温润如玉的面庞平添娇色,看得祁逞是一阵心猿意马。
“不嘛不嘛~林老师~你就‘手把手’教教学生怎么做呗……”说着,祁逞还不老实地蹭来蹭去。
林与安脸都红透了:“老不正经。”
……半小时后。
“诶?小燃在做早饭?”下了楼看见厨房里正忙活的少年,林与安惊奇道。
祁妄燃回过头看向他,眼睛亮晶晶的:“嗯,我想着与安哥有工作,胃又不好,早上再做早餐吃应该来不及了,就下楼做饭了,其他的都好了,就是这锅粥还要再切点东西进去再稍微煮一会儿。”
少年懂事又体贴。到这里,林与安想自己就昨天吃饭时候说了一句不吃辣是因为胃不好,这人就记住了,早上因为担心他给他做了早饭,他来这儿的目的可是为了照顾好祁妄燃,让祁妄燃对他往后多接纳一些,怎么能让孩子做饭给他吃呢?而且手还受伤了。
可他还不是因为起晚了。
想到刚才所作所为,林与安心里愧疚更甚:“剩下的我来吧,妄燃。”
这时候容光焕发穿戴整齐的祁老总也从楼上下来了,接话道:“你俩都不用,我来。”
说着,祁逞把林与安搂着带离了厨房,又暧昧地笑笑:“手还酸不?老公给你揉揉?”
谁叫你那么长时间不完事儿的?林与安瞪他一眼……别说,手还真有点儿酸。
祁逞得意地捏了捏他的掌心,都磨红了。
俩人的互动落在一双看不清的黑目里,站在一旁,祁妄燃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吃过早饭,祁逞载着林与安去上课,然后自己再开车去公司,目送祁逞离开,林与安看着那通车上自己挂断的来电,捏紧了手机,面色微沉。
他点开那个号码,走到公司里不常有人的楼梯间。
那电话的打来者似乎一直在等他的电话,几乎是拨通的瞬间就被接了起来。
“哥?是你吗。”听起来好像小心翼翼,生怕吓跑对面的人。
仅仅这样短短的一句话,林与安心脏就忍不住地战栗起来,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
他稳了稳心神,冷色道:“林与然,我告诉过你,不要再联系我,我还能当作我弟弟活着。”
终于听到朝思暮想的声音,林与然简直要哭了,不,他已经哭了,在电话那头顷刻间泪流满面,一双眼带着血丝,闪烁着着偏执可怖的光。
终于,他狠狠克制住自己的疯狂,哑声道:“哥,我想你了。”
与他不同,林与安听到他这样似乎平常的话面色反而狰狞起来:“对我做出那种事,你怎么还有脸叫我哥?”林与安低声吼道。
林与然捂住眼睛,像野兽一样嘶吼道:“可是如果我不这么做,哥你很快就会忘了我!”
“你会有自己的爱人,你会有你真正喜欢,放在心上相守一辈子的人,我这个连血缘关系都没有的弟弟被接走的时候你就在家里冷冷看着我!你就在家门口,那么安静的看着,看着我像条狗一样想你爬过去又被保镖拖住,只要你往前走哪怕半步,我都能抓住你的衣角和你一起回去!”
“你说过我是你最喜欢的人,你说过会陪我一辈子!可是呢!你做到了吗!我被人接走的时候你有半句挽留吗!是我一直在勾着你挂着你!是你先食言的!”
“所以那是你欠我的!为什么你和别的男人都行!就我不行?你和那么多男人睡,我就不行吗?我哪里比他们差?我那么喜欢你!”
林与安喘着粗气,静静听完林与安委屈的发泄,眼眶酸涩。
“……说完了吗。”
“没有。”
林与然紧紧捏着手里林与安和祁逞在小巷里拥吻的照片,指节泛白,嫉妒得快要发疯。
他自嘲地笑了两声,有些神经质:“哥,酒店给你下药那次,我永远都不会后悔。”
“要怪,就怪你先抛弃我。”
接着,他阴冷地说:“你和多少个男人睡过,我可以不在意,但你要和别人结婚?做梦。”
林与安心脏不安地跳动,寒声道:“你要怨,冲着我来。”
林与然嗤笑一声,“哥,你还是那么天真。”
“你要做什么?我告诉你,你不许动祁逞!你敢!”林与安语气急促,他知道,接林与然回去的那个亲生父亲不是什么正当勾当的老总,以林与然目前所处的地位,所说的话是能够做到的。
林与然已经不是那个亲生母亲过世,被林家养来给他冲喜的小可怜了。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低低笑出了声,“哥,还记得那个酒店吗。”
不等林与安答话,他又继续道:“三天之后,我就回江城了,我知道哥的记性好,从小到大学习成绩都很优秀……那个房间我买了下来,哥就在三天之后的晚上,去那里接我吧。”似乎想到什么美妙的回忆,林与然舔了舔唇。
黑色的记忆携眷着被撕裂的痛苦和背德的侮辱,林与安几乎要把手里的手机捏碎。
他闭了闭眼,语气艰涩:“……好。”林与然,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
兄与弟,哪有像他们这样的。
小时候,林与安很是宝贝这个弟弟。
那个时候他久病不愈,低烧不退,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父母没有办法只能请了村里的“神仙”来看,说是他命中缺有阴煞,招致鬼气,需要一个命气够硬的男孩儿来冲喜,把身边的鬼气驱赶,同吃同住相伴十年,才能圆满。
正巧那位先生前两天给一个死去的妇人做了一场法事,注意道那个妇人留下的男孩儿正是符合,又那男孩儿无父无母,甚是可怜,马上要被送去孤儿院了,林家父母在村子里也算是富裕人家,人品又是出了名的好,那先生就建议夫妇二人把“林与然”收养。
林家夫妇本就心善,再一听那孩子身世,二话不说就把人接到了家里。
也是缘分,林与安正病弱,眼睛里都有些模糊,可却能看清那个小脸脏兮兮的孩子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他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小家伙,也心疼他的瘦弱。
很快,林与安真的好了,人变得比以往样光活泼,林家夫妻俩常常看着林与安带着林与然去树、小溪玩闹,和林与安这个皮猴子不一样,林与然乖顺文静,很是对林与安言听计从,也帮着他撒谎,有时候明明是林与安爬树把他摔了,父母责问的时候,他说是他自己跑得太快摔得,林与安反而是抱着他一路回了家的暖心大哥哥,因此,林与安对林与然越发信任亲昵,也把保护林与然当作了身为哥哥的第一大责任。
俩人整天黏在一起,林与安更是整天把“我弟弟”挂在嘴边,好得能穿一条裤子,林家父母笑说他们给林与安娶了个“童养媳”,还逗弄林与然,问把哥哥嫁给你愿不愿意。每次这个时候,林与然总是红着脸不说话,悄悄看向林与安,而林与安则跳脚说为什么是自己嫁人而不是把林与然娶过来。
林与安大他六岁,俩人上不到一个学校去,但林与安为了保护这个文静的弟弟在学校那一片闯出了个名号,愣是护得“小书呆子”林与然安安稳稳,无人敢惹,林与然安心的躲在林与安的身后,贴心的给他打架的伤口贴上创口贴,像个小媳妇,事实上林与安捅了篓子也都是他这个“小媳妇”帮他在林家父母那里隐瞒,他长得极好,人又乖巧,撒谎总能轻易让别人相信。
他总是挂着甜甜的又腼腆的表情,跟在顶天立地的林与安身后。
直到林与安高考后上了大学,林与然去大学探望林与安,偶然撞见林与安和另一个男生在树林里亲热。
林与然沉默地看着树林里,姿容已经初见成熟魅力的少年被他不认识的陌生男生压在树干上亲吻,向来带着温柔、狡黠、灵动、潇洒的一双眼氤氲上令他陌生的黏黏水光,白皙脖颈上突出的喉结性感的滑动,那男生的手搂着他的腰,轻轻一掐,少年的身子就软了半边,完全沉溺其中。
林与安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肆意张扬,少年时期的他像是夏日开得最艳的花一样夺目耀眼,美丽至极,却带着刺。他从来没怂过,更没对谁服过,此刻却像对方手下被驯服的猫。
他沉默地看着林与安和那个男人亲吻,舌吻,气喘吁吁地分开,脸颊微红地说:“去酒店。”
他已经十四岁,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大脑却一片空白。
林与安丝毫不知道这件事,因为他跟他说他身体不舒服,今天不去了。
回去后,林与然梦遗了。
林与然面无表情地把换下来的内裤洗干净。
不是说,林与安是他的吗。
林与安上了大学以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常见的关系,放寒暑假回去林与然并不像以前那样粘着他寸步不离,不过林与然也却是长得很快,高中的时候已经比他还要高,身体也结实了很多,几乎和曾经那个瘦弱的小可怜判若两人。
所以尽管有一些乖乖软软弟弟不见了的遗憾,他还是很欣慰于林与然的成长,大学的时候也没少往家里带一些东西给林与然,只是林与然可能是因为青春期叛逆期到了,也有了自己的小秘密,不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和林与安说。
听林与安那遗憾的语气,当时的大学室友打趣道:“不会是你弟弟有了女朋友吧,现在的小孩儿早恋可普遍了。”
林与安当即就清醒了,这句话就像个痒痒挠,让林与安心里直痒痒。
他再放假回家,就偷偷摸摸问了林与然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林与然却睁着一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理所当然地对他说:“我以后不是要娶哥吗,怎么会有女朋友。”
林与然基因优秀,即使在农村长大也是一身的冷白皮,五官长得很是精致漂亮,眉眼又长,不显得女气,反倒有一种危险邪魅的吸引力,像是罂粟,配上出挑的身高和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取得的优异成绩……能没有女生喜欢?
所以林与安也就愣了一下,理所当然把这当成了一句林与然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掩饰,谈恋爱又没影响他弟弟什么,知不知道能怎样?他就再也没问。
再后来,他工作了,基本上除了逢年过节很少回老家,也有了几段固定的床伴,他爸妈比较开明,也没管他,他也不以为意,Gay地毫不掩饰,自己租的房子里陌生男人的印记显而易见,有一次林与然到他的出租屋来带他妈给他做的咸菜和秘制辣酱,看到他床上的润滑剂、□□和一帘避孕套,什么也没说,只是问了他一句:“哥,你会和他们结婚吗。”
林与安捧腹大笑,摸了摸林与然的脑袋,用曾经林与然敷衍他的话开了个同样的玩笑:“与然吶,你忘了?哥哥我得嫁给你啊,怎么能和他们结婚?”
林与然如墨眼睛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一点疯狂的亮色,在林与安没注意的时候,他悄悄在床头放了一个微型摄像机,并借此默默拍下了林与安上百张和别人makelove的照片和视频,存储到电脑里,细细描摹,反复观看。
他在学习。
如何让他快乐。
经过检验,他的学习成果也确实很不错。酒店里给他下药做了之后,虽然是第一次,但林与安完全没有看出来,反而哭着质问他为什么要那么对他,为什么不顾及兄弟情分要侮辱他。
林与安至今不能理解,如果林与然真的要他一直陪着他,为什么林与然非要毁了这份天长地久的兄弟情谊,反而要通过那种极端的方式跟他开始谈虚无缥缈的爱情。
林与然被他生父接走之前,他其实主动去和那个男人见过面,林与然被接走的那天他也是知道的,本来他已经打算硬下心来让林与然离开,也早就做了准备,可看但林与然就算爬着也要爬到他身边的崩溃大哭的样子,他还是很难受,艳阳高照的那天,他浑身发冷地看着林与然被保镖钳制,第一次像个陌生的疯子一样跟那些挟制的人扭打起来。
那些保镖也不是心软的家伙,见林与然反抗,林与安眼睁睁看着保镖拿铁棍打上林与然两条腿,少年一下子跪倒在地,喉咙里发出悲鸣似的忍痛,可林与然还是哭着朝他伸手,向他爬去。
林与安咬紧了后槽牙,几乎就要忍不住上前把欺负他弟弟的人推开。
“哥!哥!你别不要我!哥!别让他们把我带走!”
“哥!你救救我!”
“哥……我以后都听话,你别不要我……”
一声声对他的呼唤,仿佛灵魂招引,孤兽哀鸣,字字啼血,直直钉进林与安颤动的魂灵深处。
在衬衫宽松的袖口下,林与安双手紧紧握拳。忽而大雨瓢泼而下,把林与安夺眶而出的眼泪冲散落地,他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被雨打湿,向下坠着他的意识,形容空余挺拔,狼狈至极。他就站在门口,面色无悲无喜,像一尊审判的神佛,缓缓合上铁门,将林与然有关的一切隔绝在外。
他曾经答应过林与然,高考结束后,实现一个他的愿望。
林与然说,要他永远陪在他身边,他说“有了哥哥他什么就都有了”。
他心中有愧,又怎么舍得?
门合上的一瞬间,他猝然晕倒在这一场荒唐的艳阳大雨里,发起了高热。
在之后他大病未愈,还发着低热,可突然接到林与然要见他一面的消息,他连想都没想,心情急迫直奔目的酒店,却在推开房间门的时候脖子上突然被扎了一下。
那天他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以为没有开灯,没成想是眼睛被蒙住了,想起身,却发现四肢也被绑住,呈一个“大”字型,而且身上并没有任何遮蔽物,但他身体却异常灼热干渴。
就这种狼狈的情形,他混沌的大脑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约他出来见面的林与然是否安然无恙。
他也这么问了,可回答他的没有语言,只有对方怡然自得的对他上下其手,他拼命挣脱却无济于事,心里一阵绝望,想着自己遇到反社会变态了,万一是恐怖艾滋病报复袭击者呢?
他肆无忌惮的人生第一次感到害怕,紧张得牙齿都在打颤,却听到了一声叹息,原本无比熟悉。
他一下就懵住了,大脑当机,眼前还一片漆黑,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那个人语气十分自然熟捻:“哥,你太紧张了,放松一些。”
语调并没有太大起伏,一如十二年来对他温吞着的,崇拜着的,依赖着的林与然的声音一摸一样。
林与然,他的好弟弟。
当林与然冲进他身体的那一刻,林与安的泪终于打湿了眼睛上蒙着的布,万念俱灰。
少年一直对他说着“我爱你,我爱你,哥。”温度炽热无比,而他承受着这份爱意的时候只觉得遍体生寒,宛如凌迟。
他才察觉,林与然哪里是什么可怜懂事的小白兔,分明是个把兔子皮批到身上逗人玩儿的疯狗。
“哥,我好爱你。”
“哥,你是我的。”
“……”
结束时,他眼睛一片灰霾,似乎是陷入了某种回忆,嗓子完全嘶哑:“……滚吧。”
从那之后,林与安昏昏沉沉了一段时间,走出来后性子沉默了许多。
两年一转而过,林与然没有联系他,他也没有过问半句,过年的时候他爸妈问起林与然怎样怎样,他只能含糊着说对方过得很好让两个老人放心,但其实他和林与然也没有半分联系了。
“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景翳翳以将入,抚孤松而盘桓……大家不要看教辅,觉得这是什么意思呢?可以打在讨论区。”今天林与安同事生病,恰巧他今天上午没课,帮人家暂代一节高中语文古诗文翻译辅导课,好在比较轻松,林与安也勉强能应付得来。
课堂上互动不错,很多人打字在交流区里,其中有一个答案林与安看得一愣:
“我饲养的鸟儿总要随云而去,但我仍盼望它疲倦时记得回家。鸟儿离开的时候,我看着周围黑如墨色的景致,抚摸着和我同样孤寂的松柏以求慰藉,犹豫鸟儿到底还需不虚要我的等待。”
“……这位同学,翻译的语言很美,但是我们要结合作者的自身实际情况和境遇来理解,先挑出景物作为分析要点……”
祁妄燃戴上耳机,正好听见耳机里传出男人温润清冽的讲解声音,和之前的老师不同,像是……林与安?再一看屏幕里的小窗口,那张脸像是名家所做的水墨山水,戴着一副金丝边眼睛,少了几分生活里的随性,多了几分严肃,神情认真而温和。
他喉结滚动,笔尖一顿,试卷上晕开了一块墨迹。
古诗文翻译是他的短板,也不喜欢听课,他考试也不差这点儿分,丝毫没放在心上,家教什么的祁逞给他请他都冷硬地回绝了,这是祁逞没办法在网上给他报的班。以往他都会给电脑插上耳机放在一边儿,这次却戴着耳机听完了一整节课,而且没有丝毫烦躁,反而心境平和清朗。
看来……是时候请个家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