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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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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看着手上的鲜血止住,林与安消毒包扎的手法很是娴熟,处理得跟医院的正宗手法毫不相差,倒是让祁妄燃有些意外。
“所幸伤口不深,也不宽,不用缝合,就是比较长,得细心看顾防止留疤。”林与安收起手里的绷带,松了口气。
少年举了自己明显笨拙起来的手,无辜道:“啊?林哥,那我洗澡怎么办啊?”
“这个,用保鲜膜包一下应该就没问题了。”林与安答道,手上利落地收拾起东西。
“可是我不会缠,要是没包好进了水留疤怎么办呢?会很难看的。”祁妄燃皱了皱眉,像是个七八岁的小孩子,脸上写满了不开心,
林与安似乎是没想到少年会在意留疤这件事,愣了一下,欲言又止,下意识打量了一下已经比他还要稍微高一些少年。
想他十七八岁的时候打架也留了些印子,还把这些疤当作勋章来着呢,压根儿就不在乎留疤,祁妄燃一米八几的个头,手臂上肌肉结实,挺爷们儿的一个孩子,留疤这事儿他也就习惯性随口一提,觉得对方应该不会怎么在意……就是他这个纯gay,也没这么金贵自己皮肤。
但少年的脸庞白皙干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表情的错觉,眼睛湿漉漉的,像是路边儿等待主人的藏獒,可怜兮兮的样子配上威风的身躯有些好笑,但也让人忍不住去摸摸头。
祁妄燃丝毫不觉得自己一个比林与安还高的人娇滴滴地说出这话有什么难为情,反正他只要达到目的就好。
“那不行……你每回洗澡之前我帮你缠一下吧。”
“好,谢谢与安哥!”少年眉眼深邃,似有银河星轮,那撒娇般的神情出现在那张脸上丝毫不觉得违和,反倒软化了眉眼的锐气,更让人觉得爱怜亲切,左右林与安觉得祁妄燃出身富贵人家,小少爷似的“娇养”,他自小长在农村,没接触过什么富贵人家的小孩子,金贵一些可能也是正常的。
正这时,林与安的电话响了起来。
从兜里掏出来一看竟然是个陌生号码,还是广东的,凭借大四那年接到的无数个就业中介、租房中介、考研考编辅导班电话的经验来看,这明显就是个广告推销,毫不犹豫地挂断了。
“骚扰电话?”“嗯,显示广东来的,这年头个人信息泄露太严重了。”林与安摇摇头,没放在心上。
“都处理好了,你回去温习功课吧,我去厨房忙叨去了——对了,有什么爱吃的吗?”
说着,林与安已经重新系上了围裙。
那粉红色的细绳将男人的细腰清楚地勾勒出来,越发显得腰肢纤细、双腿笔直修长——祁妄燃在对方看不到的地方放肆地打量着男人的背影,也难怪他老爸纵横情场多年,身边年轻的美人无数,能被这个人收了心。
男人的发型利落,是没有经过烫染造型的干净黑发,脖子上挂着的粉红色领绳跟白皙的皮肤形成了暧昧的色彩交融。
“宜室宜家”——看着男人,祁妄燃脑子里忽然冒出这句诗。
正当祁妄燃想寻个借口走过去的时候,玄关处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少年眸色稍黯,手指微微蜷起,收起了捕猎的獠牙,换上那副淡然又礼貌的样子。
“与安我回来啦——小燃也在啊,你们一起做饭吗。”注意到跟门神一样杵在厨房门口的少年,祁逞温和的语调急转直下。
他儿子不是不喜欢他带回来的人吗?怎么唯独离与安那么近。
“我功课差不多做完了,过来帮与安哥打打下手。”
少年的语气自然温和,祁逞也欣慰的笑笑,但心头却划过一丝怪异:明明处处挑不出错,总觉哪里怪怪的。
是我想多了?
但眼见少年不似刚开始一般横眉冷对,林与安在场他倒也不能表现出来疑惑什么,只好掩饰说道:“你高三呢,就负责好好学习就好了,我跟与安忙就行,你回去等开饭叫你吧。”话里话外都带着驱逐的意味。
少年适时地微微侧着头,在祁逞看不到的地方表情有些落寞。
林与安正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联想到之前少年受伤也忍着不说的样子,一颗心顿时就偏了:“小燃想跟我亲近亲近而已,别老赶着他去学习。”
见林与安神色认真,祁逞摸了摸鼻子,寻常父亲要是给儿子找后妈那是巴不得自己儿子能和后妈亲近一些,他这么做也觉得不太恰当。因此,虽然心里就是感觉对他这个儿子不太放心,终是也就没说什么。
祁逞家的房子是一幢独栋别墅,外表看起来不是很华丽但内里空间很大,厨房也很宽敞,三个大男人都站在厨房间忙活也是各司其职。
“呦,小燃这做菜的手艺不赖嘛。”
“凑合吧,自己一个人做饭练出来的而已。”
祁逞尴尬地给林与安洗菜,装没听见。
林与安瞥了一眼祁逞,无奈道:“哥,你手里的土豆削个皮吧。”祁逞“哎呦”一声乖乖去拿削皮刀。
林与安和祁妄燃并肩站在一起负责料理,虽然是第一次合作,但两个人却很有默契,林与安心里对祁妄燃越发欣赏。
“哦?这么说你是十项全能了,不仅成绩好、会乐器、会武术……还会做饭,你这个儿子是来报恩的吧。”
“也没有,就是从小兴趣班多上了一些而已。”
“那也很厉害了,能坚持下来那么多课该多自律,听你爸说你去年还去参加全国青少年钢琴比赛高中组拿了第一?”
“嗯……运气好而已,但我确实最喜欢钢琴——与安哥喜欢听钢琴吗?以后我可以弹给哥听。”
热气蒸腾,林与安脸红扑扑的,挂着笑意:“钢琴曲我确实也很欣赏,但我比较贪心一点,还想学。”
和林与安聊天特别能让人的神经放松,祁妄燃脱口而出:“这还不容易,二楼就是琴房,与安哥想学随时可以来家里找我。”
心里微微惊喜,林与安眼睛亮亮的,温和的语气带一丝轻快:“那就太好了……但你现在高三,还是要避免耽误你学习。”
祁逞这时候来了精神:“要是当初去国外读书也不用这么累了。”
上流社会的人家都流行将孩子送到国外,镀一层金,长长见识再回国发展,像祁妄燃这样的坚定地在本土读书,还读得是公立学校,其实很难得。
林与安不赞同地说道:“小燃一定有自己的规划,而且国内也有发展前景,你就别再这样说了。”
祁妄燃朝林与安感激地望了一眼,随即用庆幸的口吻说道:“要不是留在国内,我就认识不到这么好的与安哥了。”
与安哥与安哥地叫,丝毫不顾及和祁逞这个“爸爸”的辈分。祁逞看他俩一副“夫唱妇随”的样子心里发闷,不舒服,狠狠地削起了自己手里的土豆儿。
“……逞哥,你轻点儿,土豆被你削得都不剩多少了。”林与安无奈。
祁逞委屈,想抱着老婆哭哭,一个一米八几的壮实汉子愣是生生被林与安逼到了墙角仔仔细细地削土豆,心酸又好笑。
祁妄燃在心底讽刺一笑。
“嗯——味道相当不错,小燃你太全能了!”尝过一口炒菜的林与安毫不吝啬的夸赞起来。
祁妄燃露出恰到好处的腼腆:“也没有,我还有很多不会的东西……与安哥是做什么的工作的?和我爸是怎么认识的?哦,我就是有点儿好奇,可以跟我说说吗?”
林与安擦了擦脑门儿上被热出的汗,倒也没怎么忌讳这个话题,毕竟他以后要和祁逞在一块儿过日子,就挑重点的把自己的经历简单讲述了一下。
可能是做教培老师的原因,他的嗓音让人莫名信任亲切,祁妄燃听得津津有味。
祁妄燃毕竟手还受着伤,就是他执意帮忙林与安也没敢累着他,那双手还要弹钢琴,怎么能端菜?那谁钢琴大师不说端菜都会因为温度影响手指的灵敏度来着嘛。
于是这栋房子的主人——祁逞祁老板,肩负起了给自己儿子和老婆端饭送水的活儿计,而且乐得跟傻子似的。
“像与安哥这样的人,追求者应该不少吧,怎么看上我爸了?”少年语气略带调侃,不像是抱着什么心思。
没等林与安说话,祁逞就先一步抢答:“那当然是因为你老爸我最帅呗!”
说着,还暧昧地朝林与安眨了眨眼。
林与安无视掉,喝了口杯子里的水。
扪心自问,他其实感觉他是喜欢祁逞的,也诚心想找个安稳过日子的,虽然并没有那么浓烈的感觉,可他们这类人最后不就图个伴儿?有些人一辈子无论床上过往多少人都是冲着爽去的,难得能碰上双方心里都想安定下来床上也比较契合的伴侣,而且主要是祁逞这个人有道德感,林与安最难接受爱人出轨——+虽然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很容易出现。
晚饭都是家常菜,祁妄燃表现得就像一个略带叛逆但是又渴望温暖的懂事孩子,三个人头一回一起吃饭竟然并不尴尬,气氛很好,完全超越祁逞的预料,高兴的祁逞晚上洗完澡直接抱起林与安就是一顿乱啃。
“老婆!把你娶回来真是我祁家先祖显灵了,祁妄燃我拿他都没办法,一到你手里,成了听话小孩儿了……诶你是不是命里旺我,咱俩八字儿特别合啊?”
祁逞头抵在林与安腹部,笑得嘴角都快裂到耳后根了。
林与安脚趾微微蜷起,也绷不住了,笑骂了他一句,“把我放下来,你一大把年纪举着我再别给我摔了。”
“诶呦,奴才遵命。”
祁逞嘴上又是好一顿伺候,直到林与安忍得脖子到脸全都红了才把人放下来,侧过身去床头柜找东西。
“诶?我放着的东西呢?”
林与安想到少年指着那瓶润滑剂无辜的样子,脸上就烧得慌,“被我放到下面那个抽屉了。”
“嗯?”祁逞坏坏一笑,“难不成是哥门儿今天不在,你自己偷偷来做了什么准备吧。”
林与安轻踹他一脚,羞骂道:“老不正经!今天是小燃手受伤了我来找药箱不小心翻出来了,怕他看见又给胡乱扔回去,你想些什么呢!”
祁逞表情微微失望:“啊……我还以为你头头往里放了什么小皮鞭的呢。”
“但是妄燃的房间有药箱啊?为什么要来我房间找。”
林与安一愣,又不自觉为少年想理由“……可能是一下慌神了?我看他还挺在意留疤的。”
祁逞惊呼:“他?在意留疤?”送他去学散打击剑马术的时候身上受伤连哼都不哼,好几个教练都说他这儿子像狼崽子似的,逼自己特别狠,摔倒了都不喊疼,小学时候提着个木棍就敢和一帮初中混混硬刚“行侠仗义”,现在练得一身板子结实肌肉,后背大腿不知道有几道疤,就他,能怕留疤?
祁逞心里纳闷得不得了。
偏偏林与安一脸理所当然:“小燃长得那么好,又经常出席各种活动,重视一下自己的外表不是很正常吗?”
是吗?正常吗?
祁逞摸了摸后脑勺,怎么感觉那么凉呢?
算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现在比较急,倒了一些外国养生保健饮料在手里,祁逞俯身下去吻上青年白皙的颈侧,手也不闲着。
林与安迷蒙了一双眼,刚被准备好了,祁逞就差临门一脚,房门却突然被敲响。
……不萎也得萎。他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祁逞僵硬着身形,愣是咬着牙忍住,额头上青筋都快蹦出来,眼睛都红了。
“与安哥,我想洗澡,能帮我缠一下吗?”
林与安看了一眼祁逞,祁逞眼里满满的都是“别回声装作你睡了,我都快憋死了”。
可祁妄燃的事情他早先就答应好了,于是他只能略带歉疚地摸了摸祁逞可怜兮兮的俊脸,披上浴袍开门走了出去。
祁逞望着天花板叹了口气,三五分钟后不见好,还是认命地去洗了冷水澡,没想到有一天媳妇都领进门了他还吃不到。
祁妄燃带着林与安到了自己的房间,桌子上放着已经准备好的材料,祁妄燃坐在床上,林与安顺势坐在他旁边。
不坐不要紧,一坐下,林与安身形一僵,顿时感受到了屁股底下一股不适的冰凉感四散开来,尤为明显。
刚做完准备,他直接就来给人包手了,祁逞倒的外国保健功能饮料全在里面,还没干。
也不知道待会儿他起来床单上会不会有印记…………脸上刚刚退下来的温度又“噌”地一下着起来。
他真的要哭晕在厕所了——这就是社死的感觉?
电光火石之间,林与安立马站起来,在心里暗骂了一句祁逞没事儿挤那么多干什么,同时尽量控制不让更多的“养生保健饮料”出来。
“与安哥?不坐吗?”
祁妄燃的眼神依旧那么单纯,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他坐才有鬼了!林与安尬尴笑笑:“没事儿没事儿,这样包更方便。”
眸光中瞥见床单上一小块儿不明显的湿痕,祁妄燃压下眸中的暗色,举着包好的手可怜兮兮地朝林与安说道:“与安哥,你能帮我搓背吗?”
林与安本来想拒绝,但是他悲哀地发现后面已经哈利路亚怎么也止不住了,顺着他的大腿就一个劲儿地往下划拉。
……破罐子破摔吧,不就给大老爷们儿似的别人儿子搓澡么。
“与安哥?你不脱吗?”少年很快脱得精光,神色一派坦然。
林与安眼睛牢牢锁住少年的上半身防线,一点儿也没敢往不该看的地方瞟:“哦,哦我这浴袍没事儿,我怕冷。”
“哦,好吧,我还以为与安哥是因为……会跟我别扭。”
祁妄燃的话总是用诚恳十分的语气说出来,让林与安很难招架得住。
我确实是因为……跟你别扭啊,我是个Gay啊孩子,你又不是我亲儿子。
林与安抹掉额头上不存在的虚汗,认真地给少年搓起后背。
却发现了少年后背并不如他想象那样光滑,反而有好几道凹凸不平的疤痕……这孩子不是很怕留疤嘛?
处于疑惑,林与安就问了一句。
祁妄燃背对着他,热气之间林与安看不清少年的神情,只是从语调上来听似乎有那么一点悲伤:
“哦,这是我小时候被别人欺负,我为保护自己留下来的,同龄人一般打不过我,所以找得帮手,他们大我一些。”
校园欺凌?林与安皱眉,心底一酸。
“我那时候不太爱说话,不会跟人打交道,但可能因为学习成绩好很在老师那里吃香,身上穿的又是名牌,自然有一些人看不惯我……不过都过去了。”
少年说着,林与安甚至能脑补出来一个长相可爱俊秀的小白团子一样的小祁妄燃,怀里压着书包,短短的手和腿被压在地上,后背被人踹打的无助样子,被打之后,只是沉默地爬起来,捡起地上散落的纸笔踹到书包里,整理一下衣服,装作无事发生一样回了家,也不跟爸爸告状,问也就冷冷的说是摔得。
“我要是看见一帮人欺负你,肯定帮你把他们打一顿,让他们再不敢欺负你。”
不知道青年哪句话戳中了祁妄燃的心里,少年柔软一笑:“确实有那么一个大哥哥,帮我揍了回去。”
“嗯?那是谁啊?你认识的人吗?”
少年眸中的光又熄灭:“街角光线太暗,他打架又很快,等我爬起来,我只能看见他单肩背着书包离开,他比我高很多……然后那些打我的人把他们从我这里抢去的钱都一个个还给我了,从那以后那片儿再没人找过我的麻烦。”
林与安也惋惜地点点头:“哎,估计是很难找到了……不过人家出手也或许就是一时兴起呢,那个时候男生都有什么大侠梦锄强扶弱之类的,你也不要太在意。”
“……嗯。”祁妄燃沉默地点点头。
那天,他从一地凌乱的土上找着那个人书包上掉下来的透明海豚水晶吊坠,本想去追,但根本找不到。像个疯子一样,他第一次梦遗,手里就握着那个吊坠,靠着脑子里一个存在八年之久的背影活到现在。
那个个子高挑,肩膀宽阔,窄腰上扎着外套的背影,像裙子。
“欺负小学生什么本事?有本事跟我来啊。”
“我还真就不怕跟小屁孩儿打架。”
“啧,没劲,走了。”
“没事儿多背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区区中考完了就跑出来撒野……把钱还给人家!”
时间越久,那段脑海中的印象没有淡去,反而日日被他琢磨、回想,愈发清晰。
等林与安回到房间,祁逞躺在床上怨气冲天,但也没招,这么一折腾林与安彻底没了那心思,祁逞只能委委屈屈抱着老婆蹭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