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几年》Erinnere

4、第 4 章 “你等我一

　　次日早上，宋意起的很早，到学校时才七点钟。

　　七点半正式开始早自习，现在来学校的人还不多，校道上冷冷清清，只有被晨风吹落的树叶在昭示秋天的来临。

　　一中门口已经架起了小摊一条街，这些摊子每到饭点准时出现在学校两边，多年来风雨无阻，摊子的种类更新迭代的很快，像“老刘包子”、“陈记鲜粥”这类能够常驻在此的摊子，才是全校师生的共同筛选。

　　宋意花三块钱在“老刘包子”买了两个热乎的韭菜饼。

　　进校门的时候碰见了江吕。

　　江吕是他们班里为数不多的住校生之一，宿舍六点半准时打响起床铃，在宿管阿姨的督促下他不得不每天早起，也正因如此，他担任了给班里那些早上起不来的懒鬼们带早饭的重任，人送外号“江妈妈”。

　　昨晚熬夜追述，今天又被迫起了大早的江吕满脸煞气，他本来和宋意谁都没看见谁——如果他没有把宋意的韭菜饼撞掉的话。

　　他们在过弯处相撞。
　　韭菜饼脱手而出的瞬间，宋意甚至来不及反应。

　　他走路有个很不好的习惯，那就是当手上拿着东西的时候，他就不怎么抬头看路，刚才就是这样，他只顾着吃韭菜饼了，完全没发现迎面走来了一个人。

　　江吕也吓了一跳，他刚在看消息，没注意到过弯处有人过来。

　　不过也不能怪他俩，虽然不是急弯，但弯口处正好是个去行政楼的小坡，坡两边做了围挡，挡土墙另一半是长势茂盛的南天竹，他们又都是贴着墙走，都处于对方的视野盲区。

　　“抱歉。”宋意先一步反应过来。

　　韭菜饼已经不能吃了，他捡起来把袋子打上结，准备一会扔掉。

　　“你的饼，我赔给你吧。”江吕有些过意不去，“一会儿我给你带教室去。”

　　宋意昨晚的注意力都在孟随身上，完全没发现江吕就是站在孟随边上的人，即他的同班同学，他不愿让江吕特意跑一趟，拒绝了：“没事，不麻烦你到我们教室跑一趟了，我刚吃过一个，现在已经不饿了。”

　　江吕还要说什么，宋意却已经往教室去了。
　　他看着宋意的背影，有点摸不着头脑：“什么到他们教室跑一趟？我们不是一个班的吗？”

　　上早读的时候他还把这件事和孟随说了，他这时候已经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了，非常吃惊：“你敢信？同班一年多了,他竟然不知道我们是一个班的，我在班上存在感很高的好不好！”

　　孟随背着文言文，对宋意不认识江吕这件事并不惊讶，他关注的反而是另一件事。
　　“韭菜饼，记得赔给人家。”

　　“这我知道，”江吕嘟囔着，“但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啊？就算不能认识全班的人，但好歹会觉得眼熟吧？班长这个人也太奇怪了，他不用和别人交流的吗？也不像是有沟通障碍的样子啊......”

　　“......”
　　他要怎么说，说他不惊讶是因为宋意也没记住他吗？

　　孟随无言片刻，斟酌说：“可能......他比较内向吧。”

　　****

　　宋意坐在角落里默默背书，他之前有个同桌，后来分科的时候转去文科班了，之后他就一直是一个人坐。
　　边上的座椅还保留着，干干净净的，宋意从来没有把东西放到那边。

　　他们班的语文老师是个言辞犀利的老太太，早读的时候喜欢背着手慢悠悠地在班里巡逻，走累了就在这个座位休息一会儿，每到这个时候，坐在附近几排的同学都会汗流浃背，不敢搞一点小动作。

　　今天老太太照旧坐过来休息了一会儿。
　　宋意拿的是英语书，老太太瞥见，轻飘飘地问：“课文背完啦？”

　　“是的。”

　　宋意偶尔会被老太太搭话，班上多数人被老太太怼过，都很怵她，但她唯独喜欢宋意，虽然语气说不是多温和，但在课上课下都对宋意多有关注。

　　宋意解释说：“一会儿英语课要默写，我看一会儿。”

　　“主次分明，挺好。”
　　老太太又坐了一会儿，接着往第二组课去了。

　　宋意顺着她走的方向，又看见了孟随。
　　他昨晚好像没睡好，正躲在语文书后面犯困，头顶的头发有些炸起来了，看上去有点滑稽。

　　宋意盯着他头顶乱乱的头发出神。

　　昨天，抓他的手，是有话要说吗？
　　还是说，只是无意的呢？

　　但如果是有话想对自己说，那他要说的什么呢？

　　好好奇。

　　猛然回神——他竟然在想有关孟随的事情。

　　宋意把自己吓到了。
　　他想这些干什么？

　　——是因为他总对自己笑吗？......所以看起来和别人不一样。

　　宋意没空再想其他的，他把注意力集中到英语书上。

　　****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他今天要带奶奶去医院检查身体，所以向老师请了假。第三节课下课的时候，班里同学都去操场了，教室里只剩下宋意一个人。

　　他把桌面收拾整齐，刚背上包要走，男生的身影就晃进了教室。

　　“班长怎么在这偷懒呢？”孟随靠在门边上打趣道。

　　他有些意外孟随的出现。

　　外面出了大太阳，柔白的光线从男生侧后边打过来，他像是站在光里，宋意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听见他带笑的声音。

　　并不过分低沉，也不轻柔稚嫩。

　　空气里飘过来食堂的饭菜香味。

　　宋意背书包的手停顿了一下，感觉到孟随在看着自己。

　　“没有偷懒，我请假了。”他认真解释。

　　孟随从光线里走出来，他腿很长，站在桌子边上的时候尤其明显。

　　宋意捏了捏肩带，垂着视线走过去，两人在第一排交会，他试图为自己找回一局：“......你不是也没去跑步？”

　　“我也请假了。”孟随摊手一笑。

　　“......”
　　反击失败。

　　宋意兵败而逃。

　　他飞快绕过孟随，从教室溜出去。

　　孟随却像逮仓鼠一样逮住他的书包，轻松将他提回来：“等我一起吧。”

　　宋意毫无反抗余地，不由吃惊——他力气怎么这么大！

　　没想到孟随松开他之后还很疑惑：“你怎么这么轻？”

　　“我是正常体重。”宋意忍不住辩驳，“还有，我不去食堂的，我要回家了。”

　　“谁说我要去食堂了？我也要回家。”孟随比他高不少，凑下来看他，虎牙冲破他五官的锐气，“小班长，你等我一下，我载你回家啊。”

　　载他回家？

　　孟随说完就进了教室，留宋意一个人站在门口思索。

　　“为什么载我回家？”少年一出来，宋意就紧随着追问。

　　孟随勾勾嘴角，不看他：“因为顺路。”

　　宋意追着前面比他高半个头的身影，对昨晚的事情表示了自己的疑惑：“你昨天是不是有事情要和我说？”

　　孟随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没有。”宋意刚要说话，他已经有预料地停下了脚步，“我只是想和你打个招呼。”

　　这下宋意直接撞进了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