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念你》林七语

3、第 3 章

　　等忙完这些也差不多到中午了，两人在学校周边的小面馆一起吃了午饭。
　　方霏霏看着云栀一直带着一副白色的耳机疑惑道：“你怎么一直戴着耳机啊，耳朵不痛吗？”
　　云栀淡然地笑了笑回：“这不是耳机，是助听器。”不知道为什么，云栀觉得面前这个自来熟的女孩子是个值得去深交的朋友，她此刻也是不假思索就说了出来。
　　方霏霏听了这句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说了句：“对不起啊，我不知道。”
　　其实这本也不是什么秘密，不说别人也迟早会知道的。
　　以前小学时，心智不够成熟，旁边的同学也口无遮拦，总会有些许言语中伤到她本就脆弱敏感的心灵。等到后来初中，慢慢地长大了，身边的人也慢慢懂事，不会用言语表露出自己真实的内心想法，但往往一个人的表情和眼神是最骗不了人的。或许也正是因为某一方面功能的缺失，才让云栀更加懂得察言观色。
　　就像云栀莫名觉得陈栩会是一个极好的人，而方霏霏也会是一个值得交心的朋友。
　　下午云栀和方霏霏一起逛了下校园，熟悉了下校园环境，路上还遇到了方霏霏以前的同学，云栀就站在一旁看她们互相寒暄打招呼。这种感觉自己是不曾有过的，她露出一脸的羡慕，她也在校园里看到过几张熟悉的面孔，但一直以来她是被孤立的，导致她也不太爱说话，兴许别人也早就忘了她这个默默无闻的小透明。
　　方霏霏倒是侃侃而谈，看得出来她性格好，人缘也不错。
　　云栀收回眼神觉得一个人无聊，就在操场边走了一会，她并没有走得很远，怕等下方霏霏找不到她。
　　九月的天气还是闷热得很，太阳直射下来，片刻的风动也没有，树叶的影子都耷拉在火烤的地面上一动不动的。
　　操场的西南角，要不是有这一排大树好乘阴，人都得被烤成小鱼干。
　　下午的校园里，其实还是有不少学生的，三三两两的一起，有新生也有高年级的住校生。
　　不远处的一阵篮球砸在地面上的声音传来，当然云栀更能清晰地感受到的是一群吵闹的欢呼声，她循着声音再往前走了点路，这一处是操场边的一个小篮球场，位置极好，刚好被右侧的教学楼挡去了太阳，此刻这里确是下午无聊消磨时光的好去处，隔着栅栏往里看去，篮球场上，两个队伍正在比赛，应该也就是临时组建的队伍，服装也都各式各样。
　　在那里，云栀再次见到了早上刚认识的两人，陈栩和孟科，两人都是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在人群里十分显眼。
　　她注意到陈栩还是穿着早上那套淡蓝色的套装，一番青春洋溢的风景，加上他那标志性的酒窝笑，旁边也有不少看打篮球的同学发出阵阵喝彩，随着陈栩在三分线外轻轻跃起，手腕一转动，一道抛物线勾勒在空中。
　　云栀觉得她第一次看比赛有了一丝期许，两只手不知何时握在胸前，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篮球，看它在空中一跃而过，直到它稳稳地砸进篮筐里，才算尘埃落定，与之同时，又是一阵拍手叫好声响起。
　　云栀忽觉自己内心那一根弦慢慢地由紧到松，舒展成了脸上的一抹笑容。她想如果她站在场内，也定会不自觉地为他鼓舞。但她站得离他如此远，这确实有点不合时宜。
　　这点落在别人眼里就又有点摸不着头脑，以至于方霏霏拿手在云栀面前晃了一晃，她才恍然回过神来，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你...你和你朋友聊完了吗？”云栀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一刻的尴尬，她对上的正是方霏霏那双含笑的眼睛。
　　只听她说；“聊完了啊。你在看什么啊？笑得这么开心。”
　　“就...就看了会篮球，挺精彩的...”云栀小声地回了一句。
　　方霏霏扭过头去看，篮球场上紧张的气氛又随着那一声声的“砰砰砰”声蔓延开来。她像是没来由地问道：“你认识他们啊？”
　　云栀愣了下，他们？指得是陈栩和孟科吗？她循着方霏霏的视线看过去。陈栩这会弹跳起刚抢了个篮板球，场边又是一片叫好声，她淡定地回：“不认识。”
　　听了这句，方霏霏才回过头来，又笑着对云栀说：“那人可不好惹。”说完这句也没等云栀回，就直接挽着云栀的手走了。
　　云栀也不知道她说的是不是陈栩，根本没再接话。但心里又觉得奇怪，此刻她心里完全没意识到不好惹的到底是谁，全当是个小插曲罢了。
　　其实让她心烦的还是那只破碎的助听器，要是云舒清发现了，定又是一顿骂，她也不知道该怎么交代。走在回家路上的时候她心里一直忐忑不安。
　　他们家住在一片老小区里，没有电梯，楼梯间随处可见都是掉落的各种各样的垃圾，走廊里更是堆满了三三两两的杂物。
　　云栀走在狭窄的楼梯间，一股潮湿阴暗的发霉味就扑鼻而来，不过下午4点，此处已经是昏暗一片，暖黄色的灯反应也并不灵敏，她都走过了灯光才幽幽地亮起来，若不是耳边传来各种各样的嘈杂声，这段路在白天走也是会心惊胆战的。
　　大人的训斥声，小孩的哭闹声，搬动桌椅以及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两楚。云栀早已习惯，她慢悠悠地提着脚步来到了最顶层6楼。穿过长长的一道走廊，才站在了自家的门前。
　　本想直接推门进去，却听到了表姨林小慧大叫一声“你干什么呀？”
　　随后便是一个杯子碎地的声音，云舒清激动地说着：“凭什么？凭什么啊？”短暂的一阵沉默之后，云栀听到的是压抑又止不住的哭声：“多少年了，我怎么过来的，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栀栀是怎么来的你难道都忘了吗？当初她那么斩钉截铁地要赶我出门，现在怎么了，想起来割舍不断的亲情了？”
　　林小慧安慰着说：“你别激动，消消气，这事我们之后再说。”
　　“你还敢说？”云舒清又是一句。
　　“好好好，我不提。”说着，林小慧看着一旁瘫坐在椅子上的云舒清，她叹气转身想着去拿走廊里的扫帚来把地上陶瓷碎片给扫干净，一打开门，就愣了一瞬。
　　云栀也吓了一跳，呆愣着看着出门的表姨，轻声喊了一句“大姨。”
　　林小慧露出尴尬地笑，一时无措的她不想让云栀看到这些，就慌忙说：“栀栀回来了啊，今天去新学校感觉怎么样啊？饿了吗？我们出去买点吃的吧。”
　　说着她就要挽着云栀的手往外走，云栀踌躇着，往里看了看，看见云舒清一头黄褐色卷发胡乱地盖在头上，十足像一个金毛狮王。肩膀耸动着，似乎还在抽泣。屋内是凌乱的，咖啡杯碎在地上，咖啡液也流了一地。
　　云栀并不知情她们之前说了什么，但她听到的那句关于她的“栀栀是怎么来的你忘了吗？”不断地萦绕在她的耳畔。
　　她转过头对着林小慧说；“大姨，你等我下吧。”
　　说着便拿起走廊的扫把，飞快进到里侧把地上的碎片给扫了，又进去卫生间拿来了拖把把地简单拖了一遍。
　　整个过程不过两分钟，云栀就完全没再观察云舒清了，心无旁骛地把这些做完后就走向了站在门外的大姨，露出笑容来：“走吧。”
　　林小慧看着这个懂事的孩子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拉着她下了楼。她也不知道云栀听到了多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个孩子开口。
　　倒是云栀率先和她坦白了助听器的事情，林小慧看着眼前和自己一样高的云栀，宠溺地帮她捋了下耳侧的头发，出落得如此漂亮的女孩子，像个粉雕玉琢的瓷娃娃，却...
　　林小慧心里一阵酸涩：“没事的，你这孩子，坏了就坏了，刚去学校要和同学搞好关系，也别叫人家赔了，大姨再给你买个就是了。”
　　云栀抿着唇，诺诺地点了头，只应了一声“嗯。”
　　其实她有好多话想问林小慧“为什么从小她一问爸爸的事情，妈妈就会沉下脸？”
　　“为什么除了大姨，她就再也没有别的亲戚？”
　　“为什么她天生有耳疾？”
　　她想问又不敢问，今天听见了大姨和妈妈不愉快的对话，想着大姨心里也不好受。也不能问。
　　从小到大，大姨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妈妈以外对她最好的人，平时每次来看她，都是带着零食水果，开学了会给她准备开学礼物，过年了会给她买新衣服。
　　云舒清对她凶的时候，是大姨把她护在怀里。
　　妈妈说大姨是她舅舅的女儿，比她大五岁。凡事都照顾着她们。
　　但传闻中的其他亲戚一次都没有出现过，云舒清更是从来没有在云栀面前提过其他的家人。
　　孤落冷清伴随着流言蜚语，云栀也长到了16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