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念你》林七语

1、第 1 章

　　文/林七语晋江首发2024.3.29

　　明净的梳妆台前，云栀挽起长发，正在用簪子盘发。
　　身着藕粉色中式夹袄，配了一条米白色的长裙，更衬得她皮肤粉嫩白皙。她不善打扮，只是因为今日是除夕，又要去外面吃饭，才稍作修饰。
　　原是生得瓷娃娃一样精致的一张脸，大眼睛高鼻梁，嘴巴小巧玲珑，可同时上天也为她关上了一扇窗。
　　她正准备起身去看下外面的情况，突然间房门被打开，云舒清从外走了进来，见云栀一脸茫然地看着她，云舒清想解释什么，用手指了指桌子上的助听器，示意她戴上。
　　云栀边戴好助听器边问她：“怎么了？”
　　“我敲房门了，你没听到，所以我就进来了。”她顿了顿，又说：“今天是除夕，一会你余焕叔叔就过来接我们了，有个事我实在拿捏不准。”说完她又叹了口气。
　　云栀知道她心中顾虑，起身抓住了她的手,安慰道：“妈妈，既然你和余焕叔叔已经领证了，嘉宴也不会怎么样的，况且经过前几次的接触，我觉得他也不是什么坏孩子。”
　　“嘉宴是好孩子我知道，我也想好好对待人家，毕竟他5岁便没有了妈妈，现在又是上高中的青春叛逆期，一时间难以接受父亲再婚也是正常的。我只是拿捏不准，今天是我婚后第一次搬过去住，又是除夕，这压岁钱该包多少呢？”
　　云栀听完笑了笑，转身去翻了自己梳妆台上的手提包，从里拿出了一个又厚又大的红包，直接递给了云舒清。
　　那红包捏在手里，少说也有一万，云舒清惊了，连连推却，要把红包还给云栀：“栀栀，这个钱还是你自己留着吧，这几年我看病吃药花销大，你也没有攒下来什么。给嘉宴的压岁钱当然是我自己出。”
　　“妈妈，我现在自己工作了，一个月稿费也有不少呢，这里不多，也就一万。你以后就过去那边生活了，我们不得好好表示表示啊。”云栀温声回着，或许从小到大，母女之情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云舒清见状，想到这几年，鬼门关走了一回，把自己和女儿都折腾得够惨，没有她，或许云栀会有更好的人生，她想到这眼眶就有点泛红了，努力地吸了下鼻子，还是摆手坚持不要：“现金我都有，我等下回房间就去包好，你这个......”
　　话还没说完，客厅的门铃响了起来。
　　云栀听到门铃声，直接把红包拿了出去，塞到了云舒清放在茶几上的包里。
　　又转身对她说：“门铃在响，应该是余焕叔叔来了，你去开门呀。”
　　云舒清瞧见这一幕还愣在原地，她知道这辈子她欠女儿的太多了，不过今日是除夕，怎么也不该在今天聊以前的伤心事。
　　她匆忙用手背抹了下眼泪，展出笑颜去开门。不出所料，余焕等在门口，笑脸相迎。
　　“你来了啊。”云舒清开口让他进来。
　　余焕一身西装笔挺站在门口，来接她们母女俩回家过年。虽才五十多岁的年纪，又比云妈小了几岁，但余焕看着确实显老了些，他头发都白了许多。
　　自从余嘉宴的妈妈走了之后，他就又是主内又是主外的。独自经营着祖传的中医馆，也是正因这医馆才与云妈结缘成为了一家人。
　　他自己没有女儿，对待云栀更是一个喜欢。一直以来都说叫云栀一起搬过去住，她一个人住着这片老城区也没个照应他实在不放心。
　　这回他进门见云栀没有收拾东西就又开口了：“栀栀，叔叔给你房间都收拾好了，你就搬过去一起住吧。”
　　“谢谢叔叔，这个房子我也住习惯了，况且这里还有不少熟识的邻居，我住着也方便的。”对于余焕，云栀只能说她是感激他的，这些年也算是给了她们母女俩不少帮助，这份恩情她也会一直记在心里，以后好好孝敬他，但现在她搬过去住实在不妥。
　　云妈知道女儿心思，便也帮着说道：“栀栀喜欢住这边，就先让她住这边吧，等过段时间再看好了。”
　　听了云舒清的话，余焕也不再执着于此：“那好吧，以后再说。”他拿起云妈的行李就带着她们娘俩下楼回家了。
　　去余家是有一段路，云栀倒也是闲着无事干，坐在车后座听着前面二人的闲谈，转眼又望着窗外。
　　街道两旁的树枝上都挂着红灯笼，好多商铺门前更是人头攒动，一片片红色的喜庆映入眼帘。
　　前几日柳城下过雪，南方城市又湿又冷，云栀就一直在房间里没有出来，加上老城区那边隔音效果本就不好，叫卖吵闹声不断，她时常摘下助听器，就像与世隔绝。
　　如今见到了这外面的热闹，才突然有了过年的感觉。
　　感叹道竟然又是一年过去了。
　　到了余家之后，余焕和云舒清就一起做起了年夜饭，云栀拿着包去了余焕给自己准备的房间，就在余嘉宴房间隔壁。
　　他房门敞开着，侧对着正门坐在宽大的椅子里，脑袋上戴着闪着幽蓝色微光的电竞耳机，手指灵活地操纵着鼠标和键盘，嘴里还念叨着什么。许是太过于关注，他都没有注意到云栀看了他许久。
　　这个年纪的高中生就是这样，浑身都散发着青春期独有的气息，自由，散漫，朝气蓬勃。
　　云栀晃神了下，不由得想起一个人，但这种念头很快就消散了。她向来压抑惯了，最多把自己所思所想融进梦中，写进书里，从不愿过多地纠结于某件事物，于是她移开视线，踱步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年夜饭开得特别早，太阳还没下山，外面就已经是鞭炮声不断了，余家住的这片小区其实前两年都是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也就今年刚刚放宽，可以燃放烟花，所以这会儿小区里面都热闹开了，爆竹声声贺新年。
　　父母做了一桌各式各样的饭菜，两个孩子挨着坐着。这种其乐融融的画面其实是两家之前都不曾有过的。对于云栀来说，往年都只有她和妈妈两个人准备一些简单的饭菜过个新年，现在无疑是目前最热闹的一个新年了。
　　所以不管怎么样，每个人心里还是挺欣喜的。是以之前一直跟云家母女保持距离，维持生疏感的余嘉宴今天也破天荒地喊了阿姨和姐姐。
　　他虽没有明显的笑意，但舒展的眉目是骗不了人的。云栀细想来可能是他性格本就如此，不喜欢在别人面前表露太多，单亲家庭长大的她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饭桌上四人说说笑笑，有来有回，氛围也算融洽。过后云舒清拿出了云栀给她备着的压岁包给了余嘉宴，余焕很是细心，给其他三人都准备了一个压岁包。分完压岁包年夜饭也算吃完了。
　　父母又在厨房收拾了，云栀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欣赏着外面漫天的烟花，升起又炸开在黑夜的高空中，烟花虽美，可短暂如此，可人们却还是愿意花着大价钱去寻找那一瞬的快乐。
　　这时余嘉宴过来端了一杯茶给她，她用诧异的眼神看着他，不敢相信这少年这回竟然这样主动。余嘉宴垂眸从她的神色中看出她的惊讶，解释道：“我爸让我拿给你的。”
　　原来如此，云栀接过道了谢，低头抿了一口茶。身旁黑影还没走，似乎还要说些什么。
　　只见他也喝了一口茶，半倚在落地窗一侧窗帘边，似是找话题又像是闲聊，他看着厨房里忙碌的两人问云栀：“你觉得他们合适吗？”
　　云栀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厨房里的两人有说有笑的，她反问道：“怎么不合适呢？”
　　“什么叫合适呢？”
　　云栀转过头诧异地望着眼前这高中生，这感情问题怎么还问起她来了，但这难不倒她，虽然她经验单薄，但再怎么说家庭伦理剧也没少看，她细想了下回：“合适大概就是靠近一个人，你就会满心欢喜。”
　　余嘉宴突然被她这么文绉绉的一句给惊到了，连连啧啧了几声，又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打量着她。
　　云栀突然觉得有点脑热，瞬间摆出姐姐的样子说道：“喂，你笑什么，小屁孩你懂什么。”
　　“姐姐，我没记错的话，你过完年都已经28了，你妈都嫁人了，你都没个男朋友呢，你该不会没谈过恋爱吧？”余嘉宴嘴角扬起一抹笑。
　　从一开始就知道余嘉宴这孩子嘴巴厉害得很，每次都能三言两语把人给气着，今天算是真正见识了他的毒舌。
　　不过再怎么说云栀现在可是姐姐，气势上绝对不能输，她不急不躁地呛他：“我谈没谈过你不需要知道，但我知道，像你这么毒舌的男生，学校里应该没有女孩子会喜欢你。”
　　余嘉宴似乎根本不在意，笑道：“没有最好，我才不会早恋呢，女孩子最麻烦。”
　　没等云栀说什么，他就抬起脚步打算走了，轻飘飘留下一句：“走了，我回房间打游戏了。”
　　云栀看着他背影说：“嗯，没有最好！”
　　小小的插曲并没有产生什么不愉快，倒是拉进了彼此的距离，像及了寻常姐弟之间的拌嘴嬉闹。
　　说实话云栀还是挺享受这种感觉的，毕竟以后除了妈妈，她也算有了家人。
　　但其实嘉宴说得对，她都28了，还没有个对象，一来她也不想整天被念叨，二来她的职业比较自由，在家时间又多，与两个男子相处确实也不太方便，所以思来想去还是一个人住在原来的老城区更自在些。
　　云舒清和余焕收拾完家里也就出门和朋友打牌去了，余嘉宴又回了房间。
　　云栀一个人待着也是冷清无聊，就早早地洗漱完到了床上，卧室还配了电视机给她。
　　于是她便一个人半躺着看起了春晚，手机时不时地跳出信息来，是闺蜜方霏霏发来的，她刚生完孩子，过年还在坐月子，原本手机被没收了，这不今天除夕破例可以玩一会，就像开闸的洪水一样滔滔不绝。
　　又是给云栀讲述自己生孩子的伟大事迹，又是给她看宝宝的可爱照片，一会儿就给云栀发了二三十条。
　　云栀听着语音，又看她发来的照片，喜笑颜开，一句句地耐心回复着，还给小宝宝发了压岁包过去。
　　两人也没聊多久，终究是生了孩子琐事很多，考虑到她也不能长时间看手机，云栀早早就叫她放下手机去休息。自己这边就仔细地看起了春晚，也不知什么时候半躺着就睡了过去，连助听器都没摘。
　　最后她是被小区里的烟花爆竹声吵醒的，抬眼一看，电视机里也是烟花璀璨，主持人们都在说着新年祝词，这才意识到是过了零点了，是新的一年了。
　　她下床去拉开落地窗的窗帘，这是个复式独栋，房间就在二楼，外面地面上情况也一览无余。这个角度刚好就看见余嘉宴和他的几个小伙伴正在放鞭炮，隔着玻璃又那么远，云栀也根本听不到他们在说些什么，只是从他们的神态动作中能感受到这一份陪伴的快乐。
　　所以她才说“合适大概就是靠近一个人，你就会满心欢喜。”朋友如此，恋人亦如此。小时候云栀也曾羡慕邻居小孩成群结伴一起放烟花爆竹，可她总是被孤立的那一个。现在也不知道是习惯了还是因为年纪大了，她已经不再期待诸如此类的活动。
　　云栀看了一会他们放鞭炮烟花，也就转身回了床上，手机一直亮起，有微信短信进来。
　　大多是朋友发来的新年祝福，还有她写作群里一些志同道合的码字好友在发红包。
　　最主要的还有那条零点就发来的短信。
　　是个没有备注的本地号码，但这个号码她已然能倒背如流，仅仅四字“新年快乐。”她看了一遍又一遍。
　　像往年一样，她心照不宣地也回复了“新年快乐。”过去。
　　有些人你心想着会满心欢喜，但是如若靠近，只会增加彼此的痛苦，所以云栀坚信，这已经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知道你平安，就已经足够了。
　　她平复了下自己的情绪，转到朋友圈发了一条仅自己可见的动态给记忆里那个温柔的少年。
　　“春光日日好，念你岁岁安。”
　　这是他们分离的第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