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玫瑰与狐狸》星星辰

4、旁观者

　　之后几个月，爱丽丝的生活恢复了平静。她对和福利院的小伙伴一起玩游戏没有兴趣，每次自由活动时间都是坐在角落里，学习儿童教材上的生字。

　　很多时候小松修女看着她叹气，担忧她还没从小琳的去世中恢复过来，才会表现得如此安静内敛。但小松修女不知道的是，她也在借此机会练习能力，观察他人的运势。

　　这是一个很有趣味的活动，她甚至有点沉迷于当一名“旁观者”。

　　在之前的一年里，爱丽丝本觉得只有苦难是不同的，幸福都是相似的的，其证据就是福利院的孩子们，多的是开局不利，疾病、家暴、糟心父母等问题排列组合，轮番上阵。但自从她的能力进步，可以看到他人运势之后，她才发现好运更加多样，富庶之人的人生五花八门，特别是那些志愿者，贵族高中生，还有穿着精致的天主教徒。

　　另一个重要的发现在于——命运是不公平的。穷困潦倒，疾病缠身之人往往运气越来越差；富庶安乐，阖家美满之人却好运连连。

　　这个事情，爱丽丝在弥撒过后请教了山端神父，她问得比较含蓄。“山端神父，教徒里这么多达官贵人，他们过得越来越好，是因为主更青睐于他们吗？为什么不更喜欢宫内阿姨呢？”

　　宫内女士是圣心教堂最虔诚的信徒之一。她出身普通乡下，患有腿疾，中年丧夫，一个人在洗衣店里打工，过着独身生活。或许是内心缺少寄托，她周末都会来参加弥撒，平时也会来福利院帮忙。

　　山端神父回答：“是因为选择权。人因为失去了选择的可能才容易变得不幸，比如看到了机会却没有钱财投资，有天赋却没有学习的条件，所以未来容易单调划一；而所谓幸福也就是拥有了选择的权利，路越多，越容易走上平坦的大道。”

　　“那我们是没有选择权的人吗？”爱丽丝仰着头问。她的身后还站着乌泱泱一大群孩子，挤在山端神父桌前。

　　“不，主已经赋予了你们选择的可能和权利。圣心堂就是你们的后盾。”山端神父的语气非常坚定，“宫内女士对于主虔诚的信仰我们都有目共睹，主不会抛弃她，圣心堂也不会抛弃。”

　　爱丽丝若有所思，看来原修女和山端神父又好心作祟，准备给宫内女士兜底养老了。教堂里的两座金山银山才是大家的后盾，所谓的主只是作壁上观。不过她对于两人的好心乐见其闻，毕竟自己的衣食住行皆出自于此。

　　好奇心得到满足，她就跟修女、员工还有小伙伴挨个道晚安，准备回房休息了。207号房间只剩她一个人，由于小琳的遗物都被收到了小松修女那儿，适合两人居住的房间突然空旷起来。

　　“晚安，玛利亚。晚安，摩伊拉。”

　　*

　　第二天清晨，爱丽丝迷迷糊糊睁开眼，还是熟悉的圣母像。入睡也是她，睁眼也是她。圣母壁画在白天看时又有所不同，玛利亚脸上的红色颜料在阳光的映衬下更加显色，比起夜晚的清冷神圣，多了几分慈祥柔和。

　　她转头向床头柜上的闹钟看去，才六点钟。今天是周末，但她强大的生物钟不允许她赖床。她懒散地拿过床头的圆形小镜子，观察起今天的运势。

　　“摩伊拉，早上好。我今天运气怎么样？”

　　镜中波纹荡漾，摩伊拉出现在镜面中。

　　“早上好，公主殿下。您今天的运势为90/100。”镜面上，她的眉心闪现出火红的印记。

　　爱丽丝挑了挑眉毛，今天的运气这么好？她灵机一动：“你说过我可以分配运势，那我能把今天的运气保存一部分吗？”

　　镜中的摩伊拉也挑了挑眉，两人步调一致，实难分辨真假。

　　“按理来说是可以的，但您存储的运气，只能在指定的日期使用，并且该日期要在您的预测范围内。根据您现在的咒力控制水平判断，您今天的运气，只能挪动到后面两周内的一天。您也可以消耗自己当下的运气来许愿。运气越好，成功率越高；运气差的时候，消耗幸运值可能也不会达成愿望。”

　　爱丽丝有些蠢蠢欲动，想要做实验。

　　摩伊拉又补充道：“您目前的能力，挪动5点幸运值是极限。”

　　爱丽丝并没有失望。这段时间她单独居住，和摩伊拉交流的时间多了起来，对于能力的理解也逐渐加深。进展最大的是她对于运势的感知，终于不是精确到天，而是精确到三四个小时了。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她看着镜子里照出的，床头柜上那对玫瑰发卡，心里默默补充到，“大部分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爱丽丝坐起身，像窗外看去，开始今天的旁观活动。

　　一名清洁工爷爷正在清扫秋日落叶，他的眉心呈现橙红色，不一会儿捡到一个手机，拨出一个联系电话。猜想他捡到了一位好心人的手机。

　　一名年迈的修女正在小道上散步，她的眉心是绿色的，左腋下夹着一本圣经，看起来要去教堂祷告。她很有可能度过平静的一天。

　　一只蜗牛正在窗外的樟树上缓慢爬行，它全身都弥漫出灰黑色的雾气，看来是命不久矣。过了几分钟，一只乌鸦飞来，叼走了它的早餐。

　　再往楼下花园里看，山端神父站在花坛前，和他并行的是一位黑发黑眸的高挑男士。山端神父穿着传统黑袍，手持圣经，神情严肃。

　　那名陌生男士是爱丽丝第一次见到，穿着熨烫整齐的黑色风衣，里面是修身灰色西装套装，线条硬朗，布料考究。他宽肩窄腰，步履闲雅，举手投足透露出从容气度。

　　他们俩的运气都是红色，大吉。

　　那名黑发男子似是察觉到窥视的视线，突然朝住宅区二楼看过来。爱丽丝来不及收回目光，直接对上了那双黑玉般的眼睛。

　　既然已经被看到，她也坦然对他一笑，朝着他们的方向做了个挥手动作。反正只是小孩，想来他们也不会多想。

　　山端神父朝她点点头。黑发男子将手放在心口，朝她微笑颔首。

　　他们很快回过头去继续交谈。

　　爱丽丝这次没有直接望向窗外，而是举起镜子观察背后的景象。

　　修剪灌木丛的花匠，飞过的麻雀，路过的一家人，观察的同时，她还试着对这个人脾气性格进行揣摩，推导出他们下一步的动作。当然，这不总是成功，可能她年纪太小，对于人性和事物的认知还是太过浅薄。

　　她努力倾听着所有人的命运，却远远观望而不去打扰。

　　“命运的所有馈赠都有代价。”她始终记得这句话。尽管摩伊拉看起来就像小说里虚伪的贵族反派，但爱丽丝并不觉得她会欺骗自己，这是一种近乎奇异的直觉。

　　摩伊拉的出现，是自己的能力吗？是命运的馈赠吗？还是诅咒？爱丽丝不知道。

　　当然，她也因为好奇，曾经尝试过通过语言的方式，帮小松修女祛除霉运。尽管她提醒倒霉的小松修女注意脚下，避免她磕破脑袋，可小松修女还是被远处飞来的彩笔盒砸中，膝盖破了个口子。

　　爱丽丝慢慢总结出来几条规律：
　　1. 人为打扰只能帮助人躲过一劫，但由于运势没有变化，所以会一直陷入危险的境地。
　　2. 如果在这一时间段，不停关注和提醒倒霉之人，只要等她度过这段倒霉的时光，她就算成功改运，毕竟运势只表示遭遇好事/坏事的概率，并不代表结果。但这太过麻烦，爱丽丝很快就放弃了这个方法。
　　3. 按照摩伊拉的描述，既然她可以使用运势许愿，那她应该也可以帮助别人改运，但具体方法她还不太清楚。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七点钟左右的时候，她终于坚持不住了。揉了揉眼，她对摩伊拉说到，“我要休息一会儿。再见，摩伊拉。”

　　“再见，公主殿下真是有礼貌的好孩子。”摩伊拉的声音在波纹中逐渐减弱。爱丽丝缩进被窝里，卷紧新换的厚被褥，睡了个回笼觉。

作者有话说

　　简称圣心教堂为圣心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