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玫瑰与狐狸》星星辰

2、魔镜

　　圣心教堂对爱丽丝来说是个福地，这里的人大多都是好人，这里人做的事大多都是好事。

　　从来到这里开始，一切都顺风顺水。原修女和圣心堂的神父山端博文先生帮她办好了所有的入住手续，她终于开始像正常孩子一样生活。

　　爱丽丝被分配到和同龄的小琳一间房。

　　她来的那天是周六，小琳搬了一根凳子坐到楼梯口，期期艾艾等待自己的新室友。小松修女坐在她身边的台阶上，和她一起等待。

　　爱丽丝到的时候，小琳远远地就开始打招呼。

　　“原修女，爱丽丝！”

　　她迫不及待地跑下台阶，棕黑色小辫在空中一跳一跳的。原修女蹲下身，抱住她严肃道：“小琳，不是说过要注意身体吗，不可以快跑。”

　　原修女细眼薄唇，鼻子小巧而挺立，但瘦削而微微突出的颧骨，让她看起来有种教导主任般的威严，削弱了知性的美感。她一生气，眼角的细纹也随着眯眼皱了起来。

　　“原修女，修女大人，原妈妈～”小琳双手搂着原修女的脖颈，换了好几个称呼撒娇，“我想要快点出来见爱丽丝，平时不会这样的。”

　　“我还给爱丽丝带了礼物呢！”

　　她拢了拢因为跑动而飞扬的头发，对爱丽丝说道：“你好爱丽丝，我是小琳。你的金色头发好特别，我老远就看到你了。”

　　小琳今天明显打扮了一番，穿着粉色泡泡袖公主裙，两侧开了小兜。她急不可耐地从兜里掏出一对红玫瑰发卡：“这是送给你的礼物。”

　　玫瑰是拼接而成，花朵和叶子都是切面水晶材质，背面看起来是镀金或者合金的。

　　对于福利院的小孩来说，这对发卡略显奢侈。爱丽丝的妈妈有好几个巨大的首饰盒，她从小见过不少好东西。美枝的首饰大部分是别人送的，小部分是自己购置。每次收到礼物，她总要先品评一番。

　　“这个钻石也太小了。”
　　“竟然送镀金，哼，真是抠门。”
　　“卡地亚的手镯？烂大街的货。”

　　诸如此类的话。

　　不过只有在她面前，美枝才会露出这样的一面。在外面，美枝永远是最好的聆听者，最贴心的伙伴，最温柔的爱人。至少表面上看，拿到礼物的那一刻，她都表现得惊喜而开心，送礼物的人也很开心。

　　这是她第一次收到礼物，爱丽丝拿着小琳送的发卡，模仿着美枝的样子，朝着她露出了一个矜持又腼腆的笑容，微微低头，仿佛是在害羞。

　　“谢谢小琳，我很喜欢。你能帮我戴上吗？”

　　小琳在她脑袋上比划了好几下，最后对称地夹住了爱丽丝两侧的碎发。

　　“爱丽丝，你真漂亮，和迪士尼公主一样。你知道吗？睡美人，乐佩，还有贝尔，她们都是金色的头发......”她开始滔滔不绝地和爱丽丝分享迪士尼故事，眼神晶亮。爱丽丝认真倾听着，偶尔附和或点头。

　　小松奈奈看到两人相处和谐，心中高兴。她走上前，朝爱丽丝做了一个自我介绍：“你好，爱丽丝。我是修女小松奈奈，负责照顾二层的小朋友，以后我们就是斜对门的邻居啦！叫我小松修女或者小松姐姐都行。”

　　她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摸了摸小琳的脑袋，将她本就干枯的棕黑头发揉得更凌乱了一些。

　　“小琳今天一早就坐在楼梯口等你，还拿出了她在圣诞节收到的宝贝。二层楼的小伙伴们还拜托我带零食给你。”

　　小松修女笑起来鼻头圆圆的，看起来很有福气。她指着靠在二层楼梯口墙上的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你看，装了这么大一口袋！”

　　爱丽丝摸了摸头上的玫瑰发卡，突然觉得有点烫手。

　　圣心堂的人，真的都有圣心吗？

　　**

　　她们的卧室号是207，所有4-8岁儿童都住在这一层。这天晚上，小松修女帮她收拾了卧室，小琳也自告奋勇一起参加。

　　爱丽丝带来的东西除了那身衣服，就只有纸片王冠，塑料戒托还有《格林童话》。福利院给她发放了新衣服和生活用品，她什么都不用做，就已经在这个新地方安置下来。

　　爱丽丝也知道了天花板上画的是圣母玛利亚，绿色襁褓里的孩子是耶稣。她之前在教堂看到了耶稣像，实在很难将这个襁褓和十字架上的瘦削身躯联系起来。

　　在玛利亚慈爱的垂眸下，她终于陷入了绵长的睡眠。

　　在这之后，爱丽丝很快就摸清了身边几人的性格。察言观色仿佛是她与生俱来的能力，她从小就躲在大衣柜里，默默看着妈妈和陌生人言笑晏晏。

　　没有电视，没有人陪伴，除了一台老旧的，总是吱吱嘎嘎叫唤的收音机。
　　从缝隙中观察世界是她唯一打发时间的方式。

　　据她观察，原修女是一名虔诚的天主教信徒，每天都会在固定时间进行祷告。她行事总是符合条理规章，行动力非常强，除了圣心儿童福利院之外，家族里还有很多别的生意，也与许多达官显贵交好。

　　爱丽丝还打听到她早年毕业于东京大学，在德国当过一段时间外交官，最后投身于慈善事业。虽然看起来严肃，但只要不踩到她的原则和底线，总的来说是个好相处的人。

　　小松奈奈修女，现在她称呼“小松修女”，是个圆脸圆眼睛圆鼻头的可爱姑娘，她今年25岁，但看起来和高中生差不多大。

　　小松高专毕业就来了福利院，然后亲手带大了小琳。她很有责任心，每个孩子的情况都放在心上，很喜欢给大家买零食和礼物。但可能是脾气有点软，很多小孩喜欢和她撒娇开玩笑，她也做不到垮下脸来对大家生气。
　　“软柿子，烂好人。” 爱丽丝想起美枝对这类人的评价。

　　至于她的室友小琳，“是个擅长撒娇的傻姑娘。” 爱丽丝做出了这个判断。

　　小琳对她抱有极大的热情，很快带着她融入了集体。

　　当有小男生对爱丽丝的金发好奇，想要捉弄她时，只要站在小琳身后，小琳就会像护崽母鸡一样，帮她赶开那些男生。

　　她没有去过幼儿园，幼儿园的规章制度，安全守则一概不懂。只要叫声“小琳姐姐”，她就跟打了鸡血似的，热情得向她输出自己“多年”心得。

　　或许就是因为小琳的自来熟，大部分的护工，修女，甚至见过一两次的志愿者都很宠爱她。毕竟谁不喜欢一个软软糯糯，会对自己撒娇的可爱小丫头呢。

　　她的生命里仿佛带有一种旺盛的生命力，让她战胜了先天性心脏病，甚至将这种热烈的情绪传染给别人。

　　爱丽丝承认，自己也很难不喜欢她，毕竟她满足了自己对于朋友的完美想象。

　　——而且小琳是自己第一个朋友。

　　这个夜晚，爱丽丝坐在桌前，桌面上静置着那本绿色封皮的《格林童话》，封面上的白雪公主带着七个小矮人舞蹈。

　　今天小松修女讲了白雪公主的故事。白雪公主的母亲去世了，她有了一个新妈妈，新妈妈是个女巫，有一面魔镜，她总是和魔镜说话，问谁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然后......然后小松修女说好孩子不应该熬夜，明天再告诉她们结局。

　　这个故事让她想起了美枝，美枝比任何人都爱美，喜欢在镜子面前捯饬自己。她时常会对着镜子自问自答，例如“哪个颜色的口红最好看呢？嗯，还是红丝绒吧。”

　　爱丽丝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发呆。

　　她和美枝长得很像，用小琳的话来形容，她们都有金子般的头发，杏仁一样的眼睛，笑起来又有点像桃花，长了一张标准的小圆脸。

　　她想起王后的那面镜子，忍不住开口：“魔镜魔镜告诉我，新妈妈会对我好吗？”

　　有时候世界观的颠覆只需要一瞬间。

　　她看到镜面泛起波纹，“自己”露出了一个精雕细琢的微笑，机械得像是服部叔叔送的木偶匹诺曹，眼睛仿佛是镶嵌上去的玻璃珠子，黑亮却没有情绪。

　　“恭喜您，公主殿下。”

　　“之后一个周，您的运气为72/100，心想事成的概率为72/100。”

　　镜中的“爱丽丝”，说话了。

　　说话了？！爱丽丝大惊失色，顺手将手边的《格林童话》掷向镜子。镜子里的“爱丽丝”却纹丝不动，像是在包容她的坏脾气。

　　“你是谁？”爱丽丝抵到了背后的墙上，但却不敢出声招来小松修女。她现在怀疑自己是女巫，就算缺乏常识，她也知道女巫是天主教讨伐的对象。

　　“您可以称呼我为摩伊拉。我会带领您洞悉命运，影响命运，支配命运。”

　　爱丽丝平复了一下心情，接着露出质疑的表情：“这种拐卖儿童的台词，我是不会上当受骗的。”

　　那台老式收音机偶尔会播放一些新闻，爱丽丝知道外面的世界并不安全，总是有老年人或儿童被拙劣的谎言欺骗。

　　她又补充道：“我是女巫吗？就和白雪公主的后妈一样？”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爱丽丝觉得镜中人似乎卡顿了一下。

　　摩伊拉的嗓音依旧温柔而空灵：“公主殿下，您是拥有特殊能力的人，如果女巫能够帮您理解这个概念的话，您可以这样认为。至于我的话，您为什么不试试呢？您现在可以预知大概一个周的运气。”

　　说话间，她的脑袋上方浮现出一个类似天气预报的东西。那是一个曲线图，上方写着“78/100，50/100，80/100，83/100……”

　　爱丽丝凭借着仅有的数学知识，一个一个数过去，一共有7个。她靠得镜子近了一点，问道：“这个七八斜杠一零零，是什么意思？”

　　摩伊拉叹了一口气，将上方的数字变为了从红到青的光团。

　　“颜色越偏向于红色，运气越好；绿色代表运气中等；若是青灰色，就是倒霉，可能会发生被吊灯砸中，从楼梯上摔下去之类的事；要是变成黑色，估计就小命不保了吧。”

　　听到最后，爱丽丝打了个哆嗦。她看了看镜子里的天气预报，还好还好，大部分都是橙色或绿色的。

　　她接着问：“那知道了运气有什么用？支配命运什么的，你不是在哄我吧。”

　　摩伊拉的嘴角咧得更开了：“孺子可教。您可感受到身体有何不同？”

　　估计是避免出现之前的尴尬情况，她这次直接给出了答案：“您的力量都汇聚到了眼睛，心中期盼着我的出现，所以才能够看到我。只要您多练习能力，熟悉操纵眼睛的力量分布，您就可以直接观测到命运凶吉。当然，在您不熟练的时候，召唤出我是一种更好的方式。”

　　“在您更熟悉力量输出的时候，就可以尝试分配运气了，比如说将红色的好运分配给黑色霉运，这样子就都变成绿色，即运势平平；您也可以存储或者透支运势点数在其他时间段使用，当然，挪用的期限是您的观测期限。”

　　说到最后，她追加了一句：“数学，是帮助您支配命运的重要工具，请务必重视。”

　　随后，摩伊拉脸部模糊变形，身影渐渐陷入波纹当中，最后归于平静。

　　爱丽丝举起手，镜子中的人也举起手；她又摸上自己的玫瑰发卡，镜子里的人也摸上了玫瑰发卡。

　　她终于长舒一口气，回到小床上，将自己塞进夏日的薄被里，耳边还回荡着摩伊拉最后一句低声呓语。

　　“命运的所有馈赠都有代价，请慎重使用能力。”

　　“命运的所有馈赠都......”

　　“命运......”

　　她将薄被拉过头顶，直到再也看不到天花板上的圣母玛利亚壁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