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篮》一曳鱼尾

3、还给我

　　你说人最害怕的是什么？
　　是生老病死爱别离，还是求不得怨憎会。
　　每当我深夜孤枕难眠的时候，我想人害怕的东西真的太多了。
　　其中有一种孤独的感觉一骑绝尘，那种害怕最为直击灵魂。我闭上眼，满脑子都是这样一个场景。乌鸦飞过枯树林中竖立着密密麻麻的石碑，凄冷的月光洒在碑前矗立的人影上，月光移动中我看见了那人长着和我一样的脸庞。
　　我想走近看看，不知道走了多久却始终有那么远，呼喊没有回声，前进没有脚程。直到床边的手机铃声将我吵醒，我脚再一次踩在了大地上。
　　艾丽被吵醒后就没有睡意了，拿了件大衣就出了房间。
　　月明星疏，这样好的天气，即使是在深夜也有许多人在甲板上观星赏月，好不惬意。她记得隔壁房间一个单亲妈妈有次邀她出来跟她们玩，她因为人多就拒绝了。好像今天她们也出来玩了，艾丽扶着栏杆的手一紧，不知道现在应该装看不见还是打个招呼才好。
　　“艾丽，过来玩吗。”那位单亲妈妈摇着手，朝她大声的说话。艾丽着实意外了，脑袋空空白白的，一时之间不知道组织些什么语言。
　　“不了。”她腼腆地笑着，不停地摇头以至于对方能理解后才停下。
　　“夜风吹乱夜空，心如逐放，心有焰藏，何人笑我悲怆，被命运扯断了翅膀……”
　　艾丽听着耳机里传来的歌词，不一会便跟着浅浅吟唱了起来。在一个没有人的地方，空旷的夜晚，不用担心吵到隔壁的邻居，也不用接受来自旁观者三言两语轻飘飘的评价。此刻，她真正属于了她自己，为自己而歌唱。
　　她想起了白天简粒的笑容，想起了放在床边还未收拾整齐的行李，这一天就要过去了。还有什么事情呢，哦她想起了借隔壁的锅还没还，答应每个月都给远方朋友写信的信还没写。明天再做吧，最近晚上有点睡不着是不是饮食的问题，如果能买到他们中家乡的瓶瓶罐罐就好了，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可能。
　　天气看来并没有要大变化的样子，看来短期内也不用担心衣物的更换了。时间好像真的暂停了，暂停在某一刻，艾丽想她还能想到什么，来对抗这无边的孤独与恐惧呢。
　　铃声响起。
　　“你好，请问是艾女士吗？简粒的父母想感谢你帮他们找回了儿子，不知你是否愿意向他们提供自己的联系方式呢？”
　　“你好，我做这些全凭自己的心情，如果真的想感谢我的话，下次就不要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好好关注下孩子的心理健康，这对于孩子的成长是十分重要的。”
　　“我会及时转告您的话，同时会保护您的隐私。”
　　“麻烦了。”
　　“不客气。”
　　这下艾丽的思绪就又回到了那个小孩子身上。
　　星洲一号是通往死亡与新生的一艘船，逃难的人认为这是新生，而另一些人认为这个世界已经不存在没有被发现的陆地了，这是死亡的倒计时。艾丽不是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她只是恰好在战火蔓延前买了这趟旅行的船票而已。那时她本来是打算干什么去呢。
　　做出星洲一号的公司本来是利用探索新世界这样的口号来赚足眼球，没想到最后兜兜转转竟是会成为真的目标，它载着满船人的希望驶往没有战争和烟火的远方。
　　只是想逃离过去的生活，只是想要这个世界把她遗忘，或许这样就能把一个真正的自己还给她了。对，她请求这个世界还给她真正的自己，只是为什么呢。
　　艾丽望向海面上倒映着的点点星光，一时间忘了思绪，只是拢紧了外套。
　　“姐姐，你也想要水中的宝石吗？”
　　她摇头，还没反应过来，呆呆地说：“我想要成为那被星光照亮的水，你看，它被看见了，并且发出了像宝石一样耀眼的光芒。”
　　说完后，又觉得是自己幻听了，竟然自言自语起来了。正要发笑的时候，那声音又说着：“听不太懂，姐姐。”
　　艾丽回头，果然看见简粒小小的一只就这样站在她身边。一瞬间，她有很多的话想问，比如质问你为什么又乱跑出来，比如这么晚了为什么还不睡觉，比如好奇他是怎么又找上她的。但是她没有。
　　“小家伙，冷不冷。”艾丽说着就蹲下身，抱住了他。软软的，奶香奶香的，她有点意外这会他不嫌弃她的衣服不好看了。“唉！”像是对眼前的人充满无奈似的，抑或是没有办法，她叹了口气。
　　艾丽不问他，他倒像是上赶着要告诉她一样。
　　简粒从她的怀里探出头，平静的小脸露出一丝笑容，“我走了好久好久才找到你，真的好困了，等下可以带我去睡觉吗？”她没有立马回答他，只是犹豫了一下道：“好。”
　　艾丽于是牵着他小小的手往回走，经过隔壁邻居组的局时还不由得心里一紧，她小心翼翼地望过去，发现每个人都在沉浸在他们的世界里，顿时松了口气。
　　“姐姐，你在害怕什么？”艾丽想说，你难道不知道吗，要不是你，我至于这样吗。她就不信他不知道为什么，这小孩鬼精鬼精的，拿这话取笑她吗。可有时候一些顺从和退步是为了更好的治他，想到这里她忍了。
　　“你不怕吗，我看到那个角落黑漆漆的，可能随时会跑出来一个大怪物。”转换思路后，艾丽也有闲心开起了幼稚的聊天。没想到，他不感冒，果然不是普通的小孩。
　　“姐姐，你在骗我吧！”简粒一脸不相信的样子，神情中好像还带有那么一点嫌弃的意味。不知道为什么，艾丽也变得有点孩子气，撒开他的手，只是往前走。好像看不见他，就能当这麻烦事不存在似的，只是那小身影总是哒哒地跑过来，伴随着空中一声声稚嫩的童声。
　　“姐姐，等等我……”
　　那声音到后面好像被抛弃似的，带着若有若无的颤抖。
　　她还是心软了，心里虽然想着我有哪门子的弟弟，你攀得又是哪门子的亲戚，步伐却放不由得放慢了些。
　　他马马虎虎的跑过来撞在她身上，灼热的小肉手抓住了她的大拇指，小声喘息着。
　　艾丽没有发现她此刻笑了，那模样在如墨的背景画中生动而明亮。

作者有话说

　　路人：看不见！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