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个回忆 哨儿 那一片白的 ...
-
哨声，哨声，把沈小楼惊醒了也没停。本不是叫小楼的哨子，却先把小楼喊醒了。叫得躺在地上的人撑着从瓷砖上弯折起来，那个大肚保安方松开哨走了开去。沈小楼旁的小孩子也醒了，挣哭起来，居然在火车候车站里不显刺耳。许多人倒头再睡，小楼这一醒，却是再睡不着了，忍着昏重的大脑，小楼想起那些困得头痛的日子，高三，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不是自己的亲历，而是别人的经历一样。实则高考结束以来，不过六七日。
小楼来上海面试阜丹大学的强基计划，怀着对大城市的向往来了，又带着一些失落回了，小楼觉得自己和这个时尚而迅疾的城市，极不相配。终于回家了，小楼心想着。
乘人流上了火车，收拾定了终于安心坐在位上，沈小楼看见窗外景色才知道，太阳已经斜去了。窗上映出小楼那只鹅蛋脸，宽宽的额让朦胧的发际给拢住，又被一对抚型眉弱弱地托举着，显出底下薄薄的眼皮和一双杏眼来。浅浅的鼻梁子，好像很自在地从眉心眼间长出去，长出一只如意似的鼻。小楼对着窗子动动嘴唇，好像在回味刚刚面试时的笑容，不想吃进一根头发，叫她立马呸了出去。小楼偏侧头，把脑门前的碎发松松拢过耳后，又特意拨出鬓角的几根细发出来。
昏昏的窗子把人照得也不清楚，却也更好看。
小楼愣愣看着那个自己，忽然发狠似的把头发全都拨乱了。又细细对窗拢齐了。
越安静的窗，越照得清室内的灯火。
小楼在微微摇动的车厢里偎着，好像一个婴儿。
高三的体育课比高二多一节。最后一学期，小楼选了女篮，和高中第一轮选修课一样，有始有终的仪式感。女篮场地一个白栅栏之外就是排球的地界，三年来，小楼的选修课没有离开这一片地。学校操场不大，一个年级的体育课分两拨上。这学期不再从中对半分，而分单双数班级了。
小楼不爱运动，却很有篮球技术，小学还代表南开区打过比赛。只是她好静，打球也客气气文绉绉的，教练教得血压都高了。小楼感到心里总有一道坎，是对手之外的什么在挡着她。所以她只投篮，并不对抗。有的同学看她投得神，邀她一起打拨，她总拒绝掉，在这边的半场投篮，故而更神秘了。
小楼踩着下午自习的铃下了楼，坐在篮球框后边的阴凉里闲着喝水。打远来了很多不熟习的脸，小楼一一望过去，看得不真，只觉得都一个样。忽然有一个不一样的，因是她认得的人，就那个地理课坐在她后边的后边的男同学，沈小楼知道他叫陈晋安。一个常在课上讲些清奇的思路的同学。小楼忽然扑哧笑了，低下头玩水杯。一个剃平头的怪人。小楼抬头喝一口水。又喝了一口。球场上人多起来了，小楼才上艺体馆器材室拿球去。
陈晋安站定在白栅栏远头，看见小楼拐进艺体馆侧门，想着她也许去馆里上羽毛球或街舞去了。盯了侧门好一会，扭头看远处男生打比赛。走步了。“好球！……”他一皱眉，又去看远处的云彩。
一嘟噜白云，一片天，又一嘟噜白云，再一片天。都被一群鸽子一下飞过去了。什么时候自己也飞去，去天空上当个异乡人，找鸽子问路。
鸽子飞去又飞回来了。紧接着一个篮球也飞回来，小楼也飞回来了……飞到眼前小小的篮球半场上。沈小楼从器材室回来，一路玩着手里的球蹦到球架下，投着篮，一个都没进。
陈晋安有些痴了。为什么好好一个人会带着球飞起来了呢？
沈小楼有点恼，恼完又觉得自己可笑。她一年没碰球了，应当慢慢恢复。
哨声，先是足球场响了一声，接着篮球场也响了。这是叫小楼的哨子。小楼循声找着李勇——一个高高胖胖的男老师，女同学们都喜欢他，最喜欢逗他的小女儿。李勇正站在白栅栏这头，和小楼高一时记得的一样，戴着红色棒球帽，正拿着考勤表。身边围着一圈报到的同学。
小楼拾着球直起腰，好像起猛了，才还清晰的都成了一块块颜色。上边是砖红，夹着青兰，下边是灰的，除了立着一簇绿拥着的一点红，还生了绵延的白，一直绵延到那边……那边是哪边呢？
第三声哨响了，响得最响，把小楼叫醒了。原来那边是一个男同学，好像理的寸头。小楼发觉自己盯着别人，马上看向李勇去。走了几步，又发觉什么似的停了，小心地看回去，已经没人了。小楼心里有一个名字，有一点疑惑，一点好奇，“什么名字？”，又立马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便把这名字赶紧忘了，回着李勇的话说，“沈小楼，第16号。”李勇便把她今天的考勤挑上钩了。
小楼好像脑里心里全部忘了，其实不自知耳朵里眼睛里深深记下了什么。如何说呢，也许就是一声哨的样子。也许在小楼眼里就是，那一片白的那边、再那边，一片沉寂当中，一个人影匆匆地响了一声，就一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个回忆 哨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