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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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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炎炎。
此时正值天蒙蒙刚微亮,府外就有打更的人瞧着锣鼓报时,院子里的落叶已经铺了薄薄的一层还未有人清理。
这里地处偏僻,少有人踏足。
一个披着棉布毯子的少女歪着头正在躺椅上休憩,丝丝缕缕阳光照在她的身上,长发垂落盖住面容,周围只余轻微的呼吸起伏声。
偏远的院落传来一道吱呀的推门声。
来人动作轻手轻脚,唯恐吵醒了里面的人。
“姑娘怎么不回屋里睡?”
躺椅上的女人睡眠极浅,即便这道声音不大,她依旧醒了。
她正睡眼朦胧,眯着眼睛循声抬起头,“阿葫?”
女人仰头轻笑,“你回来了啊。”
侍女阿葫轻声嗯了一下,随即赶忙握住女人的手,只感到一阵冰凉入骨。
她皱眉责怪道:“姑娘快随我进屋吧,也不知是在院里待了多久,手竟然这么冰凉。”
话里虽然带着责怪的意味,但手上拿起棉布毯子扶着女人的动作却是不停。
女人抽回手,这回总算是清醒了。
“没事儿,我也是在屋里睡不着,就想着到院子里来等你回来,谁知竟睡了过去。”
阿葫将毯子搭在她的肩上,无奈道:“那也不能睡在院子里啊。”
“虽说当下是夏日,但这个时辰还是冷的。姑娘身子又弱,寒气只怕是蹭蹭的往姑娘你身体里钻,这一遭过后万一又病上好几天怎么办?”
阿葫唠唠叨叨着,只盼女人能多爱惜一点自己。
进了屋,阿葫就赶紧关上门窗,将她往床上赶。
女人乖乖上了床榻窝在被子里,只露出小小的脑袋望着阿葫。
阿葫被她气笑,手指轻点了一下女人额头。
从进院到现在,阿葫的逾越之举论起来不知多少,不过女人对此并不在意。因为她们二人自幼相依长大,名为主仆,实则与同胞姐妹也无异了。
女人便是这鹿安崔氏四房的姑娘,自幼便父母双亡,不受崔府重视。闺名崔时音,乃亡父崔四所取。
她现下已经十五了,正是议亲的年纪。
因着尴尬的境遇,要想婚事不被崔府掌控,摆在崔时音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一是绞了头发出家,二便是破釜沉舟一回,自己为自己寻一门合适的婚事了。
崔时音自然是选了第二种。
阿葫之所以这个点儿才回,就是为崔时音打听去了。
刚刚进来全顾着被阿葫数落,差点儿忘了问正事。
崔时音端坐好,习惯性问,“阿葫你进来的时候没被那些婆子们发现吧?”
崔时音怕的当然不是事情暴露,而是生怕会因为自己连累到了阿葫。
这种事情,熟能生巧。
阿葫自然不会让那些惯会偷奸耍滑的婆子察觉到什么,连累了自家姑娘。
她摇摇头,“姑娘放宽心,我回来的时候她们一个个正打着瞌睡睁不开呢,都没有看到我进来。”
崔时音闻言也松了一口气。
自古以来,女子婚嫁,不异于二次投胎。
不得不慎重考虑。
这回她们选定的人选一共有三人,分别是两个秀才一个白身。
媒婆一张嘴,将他们吹得天花乱坠人间仅有。
崔时音比起崔府,更不相信媒婆的嘴。所以她托了阿葫悄悄出府去暗中查探那几人的品行,以待观察。
阿葫看出自家姑娘急切的目光,将今日遇到的事娓娓道来。
“我去的是韩秀才他家,看着倒是没什么特别的。他家就一个寡母,穷得很,面上也看不出什么,所以便问了与他一道的那些街坊邻里。这才得知,那韩秀才啊,有个青梅竹马的表妹,两人早早就定了亲。”
阿葫说到这里气愤不已,“这户人家实在是贪心不足,家里没钱想接着往上考取功名,于是就盘算着娶个大户人家的女儿补贴,表妹那头也没落下,两头瞒。谁曾想那媒婆吹得是多么好,实际上就是个混蛋。”
崔时音笑了笑轻拍她的肩膀安慰道:“这不是已经提前知晓了嘛,阿葫你别气着自己了。”
阿葫不满崔时音对待自己婚事这番态度,“姑娘!”
“再说了……”
阿葫看向她,等着崔时音的下半句。
崔时音眼神中闪现一丝嘲讽的神色,“再说了,大户人家的女儿哪是那么容易就让人占便宜的,只怕他日后就算是娶了也得一五一十的给吐出来。这种人,我们不必在意。”
阿葫重重点头。
然后附和她的话,“姑娘你说的是。”
要想算计别人,还妄想两头捞,世上哪有那么好的算盘给他打。
阴沟里翻船是在所难免。
阿葫不等她问,继续道:“剩下两家没来得及,有一家还在城外,只能等再找时间再去打听。姑娘你也别太担忧了,你才过生辰不久,想来他们不会在这个时候就为你定下亲事的。”
崔时音还没来得及开口,外面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二人俱是严峻以待。
她们这院落地处偏僻,寻常少有人踏足。
这个点儿有人来,怕是来者不善。
紧接着就是敲门声响起。
一道脆生生的女声问道:“姑娘起了吗?”
阿葫起身过去开门,只见是个梳着双髻身着淡粉棉布衣裙的脸生小丫头。
“我家姑娘刚起,你可是有什么事?”
卧房门正敞开着,有一道流苏帘高高竖起挡住了小丫头的视线。
只隐隐约约可见里间一个姑娘的身影。
那姑娘腰肢纤细,颈线白皙秀颀,身姿婀娜,曲线动人。
小丫头只瞧上一眼就面目赤红,低下头不敢再看里面的人。
她磕巴道:“是大夫人,大夫人请姑娘去一趟揽玉轩。”
阿葫斜看她一眼,不准备为难这个来传话的小丫头,朝里间的目光里流露出担忧的神色。
刚刚她还在说,没那么快,转眼间大夫人就遣人过来请。
宴无好宴,约无好约。
崔府只怕是再多瞧姑娘一眼也生厌,恨不得将她早早打发出去。
屋内很快就给了回应。
崔时音顿了顿,而后道:“知道了,你且等一会儿。”
“是。”
小丫头传达完话后也没有要走的意图,安静地站在外面等她,显然是要在与她一道前去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