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石像 县令，乡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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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柳迎东
(一)
飞鸟绕山林，山花满地开。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
清平县衙，黑瓦灰墙，青砖浮雕。正大门外，两尊一人高的麒麟石雕威严矗立，鱼鳞黑瓦的檐下高悬四个黑底烫金大字——清平县署。
忽见街上一骑扬尘，一人身穿差服，还没到衙门外便急急下马，将马栓好，飞奔进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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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令宋峥瘫靠在太师椅上，左手杵着脑袋，听着底下人汇报，眼神逐渐放空，也不知在想什么。
“大人，铜延乡乡长又…………”
“唉……莫说了，我知晓了，又变成石像了，可对？”
县令问完，不等那差役回答，又自顾自唏嘘：
“哎！子不语怪力乱神！但好端端的活人，怎么会变成石头呢？一而再再而三，实在是害怕得很。”
顿了顿，又小声嘟囔，“这上头也不核查，就胡乱呵斥我造谣生事，还要我自行解决。我又不是道士和尚，如何解决？”
旁边县丞王墨听着县令絮絮叨叨说了半晌，便适时插上一句:
“大人，这铜延乡的乡长是不是再调人过去？”
宋峥面色一沉，横了他一眼，“调人？要从何处调人？你去如何？”
王墨闻言，红润的肥脸霎时白成馒头，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哆哆嗦嗦道:“大人啊！下官上有六十老母，下有三岁小童，一家子全赖下官养活了。下官在您手下办差多年，没有功劳亦有苦劳啊！下官不想变成石头啊，大人！”
王墨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硬生生给宋峥逗笑了。
他一挑剑眉，佯装严肃，“打住，起来吧！你既知铜延乡危险，就理应明白无论谁去都是送死。既然如此，为何还要无端牵扯他人呢？”
王墨不解，“大人，那该如何是好？铜延乡若无乡长，怕是要出大乱子呀！”
“说得对，所以……只好本官亲自出马了。”
宋峥轻飘飘一句，吓得刚起身的王墨又“扑通”跪下，
“大人三思啊！那铜延乡着实诡异至极，若您有个三长……那清平县该如何是好？望大人三思！三思啊！”
宋峥从椅上起身，走至王墨面前，将他扶起，
“莫要多言了。这事若不解决，莫说铜延乡，整个清平县都会人心惶惶，不得安宁。若是激起民怨民愤，甚至民乱！到时你我都是清平的罪人。”
县丞摇了摇头，拱手再次相劝：
“大人！你我皆是凡人！此等妖邪之事单靠你我如何解决的了？理应立刻上报朝廷，请朝廷定夺……”
宋峥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越级上报，若无朝廷特许，须得是天大的要事，否则轻则杖责，重则死罪。”
王墨沉默片刻，最后深吸口气，像是下足了什么决心，
“大人，那下官与您同去吧，多一人也多个照应！”语气笃定，眼神郑重，圆圆的脸上难得写满坚毅之色。
宋峥欣慰一笑，煞有其事地问：
“哦？县丞上有六十老母，下有三岁小童，舍得与本官同去？”
王墨呆愣一瞬，脸上的坚毅像被戳破的蹴鞠，米糠外泄不止，很快就瘪了下来。
“有你这话，足以。”宋峥爽朗一笑，抬手拍了拍王墨的肩膀，
“但你须得留在县衙代本官处理琐事。此行若有不测，你就把本官变成的石像和奏折一同送到太和城，本官还不信堂堂一县之长都变成石头了，朝廷还会坐视不理！”
县丞被宋峥之举深深触动，眼眶再次湿润，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大、大、大人～”
宋峥被他叫得一阵肉麻，干巴巴地呵斥：
“好了！哭哭啼啼的，像个什么样子！这是命令！”
王墨定定地看着宋峥，良久，他才恭敬作揖，“是，下官定不负大人厚望。”
(二)
四日后，一个无风的早晨，三辆马车“轰隆隆”驶过，在泥路上留下几道车轱辘印。又走了半个时辰，终于到了清平县铜延乡。
适逢集会，小镇集市上人来人往。上了年纪的阿婆与旁边纳鞋底的小媳妇边讨论花样子，边搅着桶里的糖水不断吆喝，见卖花的小姑娘从旁路过还免费赠送一碗。小姑娘喝完甜甜一笑，又送给阿婆和小媳妇一人一朵红山花，几人相视一笑，一副其乐融融之景。
“停车！”
马车应声停住，宋峥掀帘走了下来，吩咐车夫：
“你们把东西安置好，我下去逛逛，随后就来。”
除了三辆车，与打头马车并行的还有一匹高头大马。
这马儿呈棕灰色，毛色油光水滑，一看就绝非凡品。马鞍上坐着一名黑衣劲装男子。
他身材挺拔，皮肤呈小麦颜色，头发被他利落地束在脑后。听到宋峥的话，他轻轻一纵，跃下马来，牵着马儿走到宋峥身旁。
宋峥瞟了一眼他身后的马，佯装淡定，
“你也先去安置吧，将你的马牵好，莫要冲撞了行人。”说着不着痕迹地后退几步。
黑衣男子乃宋峥多年挚友，名叫杨宽。
他知道宋峥自小怕马，却偏又牵着马儿凑上前来，故意道：
“你看看小灰多乖呀？怎么会冲撞他人呢？我也不去安置了，还是跟着你。这铜延乡可是危险得很，你又不懂武功，可不就只能我和小灰保护你喽。”
怎么把他说得像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
宋峥有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笑骂：
“去去去，我只是不会武功，又不是缺胳膊断腿。快将你的小灰牵远些，你也回衙里歇着去。
我请你来是帮忙的，不是来吓人的。你看看你，一身黑，背上还背着把又大又长的宽刀，人早就被你吓跑了，我还怎么办案啊？”
杨宽低头打量自己的黑衣，觉得宋峥说得也不无道理。
于是回身飞上马背，姿态十分潇洒，
“得得得，我这就走，不打扰您大官办案了！”
说着，就打马离去了。
马蹄急急掠过，飞起一阵灰尘，染得宋峥衣服上脸上全都是土，整个人像是刚捏出来的泥人一样。
他捂着口鼻咳嗽几声，又随意地拍打几下，便踱着步子在街上闲逛起来。
这一逛呀，还真给他逛出些不妥来。
这街上，不管是卖东西的，还是买东西的，几乎全是女子！
他摸着下巴，仔细的琢磨着，冷不丁和一名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迎面撞上。那小姑娘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手里的花篮被压成饼状，里面的山花也被压得看不出原样了。
她呆坐在地上，捡起那花篮抱在怀中，一下子红了眼眶，片刻又无声地抽噎起来。
宋峥被她哭得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又见她灰扑扑的衣服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补丁。
这姑娘本来就生活拮据，出来卖花，花也被压成这幅模样。
他心生愧疚，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一粒碎银子，递到小姑娘眼前，轻声哄道：
“小妹妹，莫哭了，我不是有意的。这些银子你拿去，算是我买了你所有的花儿，可好？”
小姑娘缓缓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看向他，闻言又低头看向他手里的碎银，眼里惊讶一瞬，又立刻布满警惕。
这难道是给得太多把他当成坏人了？
宋峥哭笑不得，放缓语气，耐心解释：
“放心，我不是坏人，我是新来的乡长……随从，不会害你。”
乡长随从？
闻言，小姑娘又抬眼仔细打量宋峥，见他鼻梁高挺，眉眼端正，一双眼睛，清澈干净，像是山涧清泉。
的确是镇上从未见过的，但那双眼睛也不像是恶人会有的。
宋峥任她打量，见她渐渐放下不安，又对她和煦一笑。这笑像是冬日暖阳，晃得她有些挪不开眼。
趁她愣神之际，宋铮迅速把银子放在她手中，
“小妹妹你就收下吧，你的花因我成了这幅模样，这是我应给的赔偿，剩下一些就拿去添件新衣裳，说不定穿着新衣，你生意变得更好，有更多的人愿意买你的花呢。”
这话恰好说到小姑娘心坎上，她默默地点了点头，握着银子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
宋峥大大地松了口气，正想和她寒暄几句，顺便再打探打探之前乡长的消息，却听身后传来：
“宋峥！”
他应声转身，见来者是杨宽。
杨宽已经换了身衣裳，原本的黑衣变成了灰色短打，但手里还是抱着那把宽刀，不过用破布给包了起来。
宋峥道：“赶了几天的路，怎么不去歇着？”
“换衣服时坐了会儿，歇够了，也想出来逛逛。”
宋峥笑了笑，知道他是担心自己的安危，也没再让杨宽回去，扭头想继续问话，却发现那小姑娘已经不见了踪影。
两人继续在街上逛了逛，小镇集市虽没有县城繁华，但也还算热闹，老远能听见叫卖声，还价声，一副其乐融融之景。
乡长接二连三变成石像，百姓却像无事发生一样，这虽然是宋峥乐意看到的，但却总觉得心里毛毛的。
两人无心再逛，一同回到铜延乡衙门。
二人刚到衙门，茶还没喝一口，就有衙役来报，“大人，有您的贺礼。”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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