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氏女》九万鹤

9、宫宴之上 八月十

　　八月十五日，百苍院的义诊已然结束。
　　但由于宫宴在即，皇帝念诸子有功，便邀其一同赴宴。
　　马车之上，东姝与江雁同坐。
　　“师姐……”东姝握着江雁的手，眉头紧蹙，“不知怎的，我这心中慌得很。”
　　江雁用手测了测东姝额头的温度，又把起了她的脉，最后才安抚道：“是太久没进宫了吗？”
　　她反手握住东姝的手：“别怕，师姐会一直陪着你的。”
　　东姝的心中这才少了些慌乱。
　　进殿之时，只听琴声如泉水，东姝的心也渐渐平静了。
　　她没有挨着家人，而是与江雁及师弟师妹们坐在了一起。
　　座上虚席较多，尤其是主位之上。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大殿之上，人渐渐地坐满了。
　　乐师的演出一个更比一个精彩。
　　就在这时，有太监尖声喊道“太后驾到”。
　　霎时间，一切都被按下了暂停，所有人都毕恭毕敬地行礼。身着华服的独孤太后更显雍容华贵，几乎无岁月痕迹的脸是笑呵呵的，“都起来吧。”
　　大家等到独孤太后坐下才停了礼节。
　　独孤太后环顾四周，最后看向了百苍院学子处：“老实告诉哀家，你们可还习惯吗？”
　　“回太后，我们已有多年未下山，山上条件简陋未曾见过这般场面，只怕筵席之上会犯错惊扰了太后。”说话之人是江雁，她微微俯身，将这其中的分寸把握得极好。
　　只听一道清亮的声音打断了即将开口的独孤太后：“唉，那朕就特许你们今晚可以无礼！”
　　说话之人正是皇帝。众人行礼。
　　他身穿一明黄龙袍，脸上的笑容让他看着多了几分少年气。皇帝转向太后行礼，悠悠俯身：“母后，儿子来迟了。”
　　“起来吧。”独孤太后依旧是那不变的笑容，“皇帝你政务繁忙，多操劳社稷是应该的。”
　　主位还剩太后右边空空荡荡——那是公主的位置。
　　皇帝顺势坐下，扫了眼太后身旁的空位：“长姐，还未…….”
　　他话还未说完便被尖锐的通传声打断了“长公主驾到！”
　　只见来人高挑而又清瘦，着一花纹简单的圆领青衣，剑眉星目，但又偏偏因为身子骨弱，双唇以及脸色较白。
　　此人一出场便吸引了东姝的目光，“这不正是那日的……”她呢喃着。
　　皇帝在高位睥睨一切，对着走近的玉司打趣：“说长姐长姐便到！”
　　“陛下。”玉司行了个十分标准的礼，“臣，因旧疾复发，来的路上耽搁了，还望陛下恕罪。”
　　“皇姐，今日虽是宫宴但也是家宴，何必如此严肃。”
　　“好了，再说下去就误了时候了！”一直未说话的太后开口打断了还想继续说下去的皇帝。
　　皇帝到底还是年轻了。
　　台下人也察觉到了这一丝微妙，动作都小声了些。
　　东姝在远处，看着在前面的玉司，心中一阵悸动。那日义诊之时，东姝便猜到了她身份不凡，也隐约察觉到了她便是玉司。
　　东姝十分确定，因为玉司的背影是那样的独特。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炽热，玉司向她看了过来。只见对视的瞬间，台上人对她露出了一个礼貌而又好看的微笑。
　　一时之间，东姝感到自己脸颊发烫，她呆呆地挥了挥手，却又懊恼自己怎么连点礼节都做不好。最后还是玉司转头缓解了她的无措。
　　“东家女儿可在席上？”皇帝扫视了一遍周围问道。
　　还回味着的东姝瞬间惊醒。
　　“陛下，臣女在。”东姝反应过来的瞬间立刻回答。
　　远处东家三父子瞬间吸了一口气！
　　该来的终究还会再来。
　　玉承天稳坐上方，带着上位者得压迫感：“你的事迹，朕听说了！东家果然不养闲人啊！”
　　但还好，在得知皇上钦点自己赴宴之后，阖府上下以及她自己便演练了很多次今日可能遇上的场景。
　　正如同军师所预料的那样，她颔首从容开口：“这一切都得感谢先皇与陛下！因为陛下治国有方，臣女的一些小伎俩才能展露。”
　　“你倒是谦虚。”
　　皇帝看着约莫也就十七八岁，东姝实在是不敢相信他会有这般城府。但帝王无情，她不敢拿一切去赌。
　　“世人皆说你医术了得，正好朕的皇姐体虚，你便留在她府内为她好生医治。”听到这话全场都寂静了。
　　同坐前面的东大将军立刻俯首：“陛下，小女尚未及笄，才疏学浅，只怕会冲撞了公主殿下！”
　　其余的胆大的大臣也附和着。
　　培养一个医界新星可不容易，他们之中或多或少都把东姝当作另一个第五缈，期待着她也将成为一名悬壶济世的神医。
　　玉承天笑呵呵地让跪下的人免礼，最后淡淡地说了句：“依众卿家，这天下人都是在欺骗寡人吗？难道这天下人都犯了欺君大罪？！”
　　一时之间，大殿之上所有人都屏气吞声，乐官舞妓都停了下来。除了太后和玉司以及得了特赦的东月，所有人都低头下跪。
　　刚免礼的人立刻为自己辩解：“这…并非臣的本意。”
　　玉司居高位看着这一切只觉得好笑，“陛下，今日宴席何至于将气氛弄至如此？”
　　太后也适时开口：“皇儿，坐下吧，好好吃口茶。”
　　借着孤独太后给的台阶，玉承天坐回主位，端了杯酒就打算一饮而净。
　　安抚好皇帝之后，太后又笑呵呵地对大臣吩咐：“你们也免礼吧，皇帝尚且年轻，你们这些老臣又何至于此！”
　　玉承天刚饮下酒，闻言，捏着酒盏的手都泛白了，最后只将酒盏紧捏着落到桌上。
　　“母亲教训的是，不过朕对皇姐也是一片好心。东姝富有医学天赋，让其医治皇姐不正是物尽其用？朕想东姝也十分愿意吧？”
　　“臣女……”一切都转变的太快了，东姝还没反应过来，只傻傻地开口。
　　“陛下，陛下的心意臣心领了。”玉司朝着玉承天作揖，“但东家姑娘尚在百苍院求学，依臣之见，不如就让臣到百苍院之上修养，这样既不耽误东家姑娘学艺，也不损陛下的心意。”
　　太后笑着拍手，“这好啊！百苍院高人云集，当初就应该把你放到那儿养身体的。如若你在百苍院，皇帝思念你之时，本宫闲暇时还可与皇帝一同看你！”
　　玉承天闻言顿了顿，最后才浅笑：“还是皇姐有主意，那就依了皇姐吧。”
　　太后笑得更开心了，“哀家听说江院长的爱女也随本次队伍来义诊了，可在座下啊？”
　　江雁闻言走至大殿之上，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草民正是百苍院院长之女，江雁。”
　　“好孩子快起来，到哀家面前来。”独孤太后看着一袭素衣的江雁心中喜欢的不行。
　　江雁低垂着头，不敢乱看，小心翼翼地移到了太后面前。
　　“好孩子，莫害怕，你抬头看着哀家。”
　　江雁这才敢抬头看向太后。
　　“哎哟！这孩子！”太后看着江雁喜欢得不得了，与江雁的对视更是让她喜笑颜开，“好孩子，这么规矩的孩子！”
　　“今后长公主就要在院里多多叨扰了，还望你们能多多担待。”
　　“娘娘，百苍院能被太后和公主瞧上，已是莫大的福分！今日席宴上若是有家父，他必定十分激动！”她微笑着。
　　“好好好！”太后连说许多个“好”，最后竟将手中的玉镯取下，“好孩子，这个镯子你今日快快收下。”
　　“这个白玉镯本是先皇赠与哀家的，后又成为哀家的嫁妆，是用不可多得的料子制成的。”
　　太后这么一说，江雁便反手将玉镯塞回太后的手心之中：“娘娘，照顾长公主是为人子民该做的，既然这玉镯如此重要，娘娘便好生留着才是。”
　　太后又将玉镯交给了一旁的宫女，“去把它包起来。”
　　“司儿身体弱一直以来都是哀家与先皇的心头刺，为了司儿，别说是区区玉镯，只要是孩子你想要的，还有百苍院所想要的，哀家能办到的都给你们办到！”
　　太后的话语铿锵有力，江雁被其爱女深深感动，“娘娘福泽深厚，对公主之爱定会感动上天，长公主一定会平安健康！”
　　玉承天看着眼前这一幕再次捏紧了手中的酒盏，到最后还是轻松开口：“太后说的是，为了皇姐，你的愿望百苍院的愿望朕也会尽量实现。”
　　“谢太后谢陛下。”江雁低垂着头谢恩，“百苍院定将竭尽全力治疗长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