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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病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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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原因呢?他抚摸着我的脸时都在想些什么?
在俞归潮吃我做的一如既往糊底的早餐时,我把我的困惑直截了当地询问他。
“想法?别人的做法是手段,嗯,如果是姐姐的话,我会把它当做撒娇。”
我差点没被呛到:“撒娇?”
“老爹不是要姐姐讨好我吗,如果我不配合的话,姐姐不是会为难。”
“你不是不信吗?”我用刀叉将煎糊的部分撇掉,已经一个月多了,厨艺还是没进步。
“是不信,但我也想不到合适的理由。不过老爹如果是想让你讨好我的话,与其做我的姐姐,不如当我的情人吧。”
这一次,我结结实实地呛到了。
“可能他不看好姐弟恋。”
“你不是孤儿吗,你怎么能确定你的年纪比我大。”
是啊,我没有出生证,档案袋上的出生年月是随便写的。
见我愣神,俞归潮以为是戳到了我心理的创伤,干巴巴地补充:“不过我也没有妈妈,我和你一样,也是孤儿。”
我不反驳,孤儿是失去双亲,不过老爹养儿子的方式,俞归潮也算是精神孤儿。
“你的妈妈是在你几岁时离开的。”
“十岁。”
“那你比我好点,我被扔在孤儿院时已经五岁,已经记不得她长什么样子了。”
俞归潮像是来了兴致:“或许,姐姐想见我的妈妈吗?”
?
俞归潮的见面,是把我带到墓园。
满山头都是方方正正的墓碑,有钱人的墓园不外乎就是比其他人大一些,除此之外也没什么特殊。
我觉得光着手来这里不是很合适,毕竟是长辈,况且我被老爹收养,俞归潮的母亲也是我名义上的母亲。
俞归潮不在意:“正因为是妈妈,才不会在意这些虚礼,她活着的时候,很疼爱我。”
俞家没有俞归潮生母的照片,看墓碑上的相片,是名副其实的大美人,俞归潮其他不好评价,长相我也是认可的。
这么轻浮的话,可不能当着人家妈妈的面说。
看到这方墓碑,我才知道俞家客厅的钢琴真正的主人是谁,琴身上不起眼的角落刻着俞母的名字。
我把这一发现告诉俞归潮,结束了他持续很久的沉默,他说:“她生前是个钢琴家。”
“钢琴家?你遗传了她的天赋。”
“比起说遗传她的天赋,不如说继承了她的喜好。”俞归潮的手像试探般靠近俞母的相片,又像畏惧般躲过,最终只是轻轻搭在墓碑上。
“母亲生前喜欢的是钢琴的黑与白。”
不是混沌的,而是简单明白的。
“人死后贴在墓碑上的也是黑白,她在底下应该能安息吧。”
平铺直叙,但话里透着的更接近于旁观者的凉薄。
我不想听下去,拉俞归潮离开。
回到俞家,他弹起那架刻着他母亲名字的钢琴。
我想我和他去墓园这一件事是错误的,一支曲子还没弹完,他便“咣”一声倒在了钢琴上。
俞归潮早上说,他想不出我进俞家的理由。我看着他躺在白色的推车上,被推进急救室,也像灵魂被抽走般倒坐在地板上,仿佛得了急病的还有我。
俞归潮有先天心脏病。
这就是我进俞家的理由。
十二岁那年,孤儿院在收到俞老爹的捐赠前一天,他的秘书到孤儿院找到我,告知我的心脏可以匹配俞家少爷。
隔天孤儿院收到汇款,我进了俞家大门,作为俞归潮心脏的容器。
和俞归潮同住屋檐下的日子,俞归潮的病不是没发作过,都有惊无险地度过。但我觉得今天不同,因为俞家管家告诉我,今天是俞母的忌日。
原来俞归潮带我去见他的母亲,不是一时兴起。果然空着手去拜访她,俞妈妈不开心了,要掏出我的心脏换给他儿子。
早上俞归潮问我出生年月,我是真的记不清了,但我总认为自己能活过成年。
俞归潮,俞归潮,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鬼。
急救室的灯灭了,我从椅子上弹跳而起,好在出来的医生宣布的是我死期未定,我还可以多活那么些时候。
我的泪水夺眶而出。
医生好奇这个真切关心俞少爷死活的我的身份,但俞家家事不是他能过问的,频频回头也就走了。
我在床边守着俞归潮醒来,他中途醒过一次。
“喂,生病的是我,你怎么这副德行。”俞归潮戴着氧气面罩,含糊说完这句话,又沉沉睡着了。
我?什么德行?两天两夜没合眼守在这,就像守着自己的长明灯,唯恐一点风吹草动烛火灭了。经历这遭,我才知道自己有多怕死。
俞归潮真正醒来的时候我没注意到,我不知道他看了我多久。
“一,二,三,四……”我掰着他的手指头反复数他睡着昏迷的日子,等床头传来低沉的笑声才抬头对上他含笑的眼。
“还活着。”我说。
“对,没敢死。”
对,你怎么敢死,你怎么可以死,你怎么可以让我替你去死。
我还活着!
也不管他身上的插管口子,我扑在他身上使劲地哭起来。
他意外我的反映这么大,颇有些受宠若惊,手覆盖上我的,轻柔地包裹住我的手,转移话题:“怎么那么幼稚?”
他是在说我数手指头的事。
和着眼泪鼻涕,我解释:“这不没事做。”
这惊心动魄的一遭,我和他真产生了点相依为命的感觉,毕竟一起生活那么久,毕竟我和他胸口处跳着一样的心脏。
我一边努力把苹果从多面体修饰成圆体,一面抱怨:“我就跟你说见长辈要带礼物,是谁信誓旦旦说不用,这下俞妈妈生气了。”
“看来妈妈也没那么疼我。”
我语塞,不出声。俞母生的是我的气,她要带走的是我。
为了我自己,这段时间我尽心尽力照顾俞归潮,能做的事不假人手,想把他养好一点,好让自己多活几年。
原是因为俞老爹的叮嘱,刻意跟他搞好关系。这下多了几分真心实意。俞归潮敏锐地察觉到这细微的不同,也对我多了几分好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