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野心（快穿）》三两自由风

3、世界一

　　“睡不着吗？”面带愁容的林实深知自家妹妹比起她对外所显现的洒脱、遗世独立的姿态反而更加敏感、重情讲义，自然并未因那番转移话题、溜须拍马的小伎俩所迷惑，依旧直吐胸臆道：“是因为林之的事情？”
　　心中郁结被点破，林宝宝知道自己没道理也没什么意义再去遮掩真实思绪。
　　“大哥，我好害怕，你说——”眼中瞬时爬上一层霭霭水雾的林宝宝，无助的湿淋淋的像是被绵密如针的毛毛雨贯穿一般，嗓音也带了水声，“我会不会嗜杀成性，一切一遍又一遍在我眼前重演，就仿佛我杀了一次又一次，我看到那一片片的血滩，无论我怎么拼命摇晃脑袋，那些画面、气味、温度与声音就是......就是如麦芽糖浆一般死死粘黏在我的脑子里，怎么也甩不掉，为什么，大哥，那股黏腻厚重的血腥味儿，有如一堵高耸连天、望不到头的墙，一步步逼近，怎么都甩不掉，怎么都逃不了，我，我到底该如何是好？”
　　林宝宝被寒风冷萃了的长发，几缕虚虚挣脱开真丝绣边的墨绿色发带，微微擦过柔嫩的素白面颊，嗤嗤的——好烫，鼻子里也闷闷的，是有什么东西塞住了呼吸——又或许鼻涕水本就是灵魂留下的眼泪吧。
　　泪人儿林宝宝窝在尚且算得上暖和儿的男性怀抱里，神色晦暗不明地轻启双唇：“大哥，我是不是最终难免会成为面目恐怖、麻木不仁、笑谈生死人命的怪物？”
　　尽管对于今夜可能会听到的内容心中做足了准备，林实还是再一次被自家妹妹过于慈悲敏感的心肠给直戳了心肝，疼的五脏六腑都麻滋滋的，别扭的很，憋闷得就像腊月寒冬里衣着厚重的人难以瘙痒。
　　是呀，他明知，宝宝本应是这世间最是善良、本真、美好的小姑娘。
　　所以是谁打破了这一层平静。
　　林实心中思绪翻飞：“宝宝怎么会真的愿意甚至乐于去屠杀生灵，去沾染血污，去习以为常，去泰然处之，去家常便饭，她的胆子多小呀，她该是千娇百宠、只受保护的女娇娥。”
　　怀里的宝宝似乎是苦累了，林实用略微麻痹了的胳膊肘轻轻顺毛：
　　“只不过，从她义无反顾踏出府门去救老二的那一刻起，往事皆成回忆，不可追也。”
　　“只不过，从她襁褓之中便被命定为家族救星之日起，可能她就注定会有今日之种种，亦断然会有明日之云云。”
　　“只不过，如今她被如何捧作救家国于水火的福将。”
　　“只不过，他朝就必然会被口诛笔伐为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只不过人群还不太擅长仰慕女性强者，目前而言。”
　　一霎时间，有别于，甚至乎于府门而言大逆不道的想法，有如苹果花藤蔓在林实颅中疯长：
　　“又或者约定俗成中的强者、好人的社会成本太高，有血有肉，会被茶余饭后、破口大骂、丢烂菜叶子，却仍然会以一句‘他真的很厉害’结尾的多面人物不可谓不具有扑面砸过来的情景感与亲近感，更加现实存在，是那种尚且能努努力够得着的慕强状态，毕竟，一无所得的话，没有人真的甘心平庸吧。”
　　“大家都爱月亮，可没有人想要成为月亮。”
　　“是因为皎洁，是因为皎洁。”
　　“众人乐于高高在上、可供仰视的强者降世，只要这颗星星保持偶尔的忽闪忽闪，美好众人的心情，但若是巨星陨落，降临人间，那就被称为灾难，你看，之前明明那么喜欢。”
　　“这一次，老二被救回来，家中人人不说，却都是满心觉得这就是宝宝该做的，不然就白费了全族上下十数载的或真心或有所图的爱宠呵护。”
　　林实这样九转千回想过，忽的，他觉得可悲，并不只是替宝宝可悲，剖开关系的本质，难道只有有利可图，情感才能缔结吗，真的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吗？那所谓的“缘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果真都是世人的胡诌吗？
　　那么，人活天地间，又究竟是何意义？
　　所以，唯有对于他人而言存在利用价值，才能被爱吗。
　　霎时间，思绪的漩涡中，林实眼前又浮现出宝宝咬牙杀戮时的清冷身姿，宝宝呆望连天大雪盖住血污时的怔怔神态。
　　周围明明都是人，却又只有她一个。
　　林实张了张嘴，他立马感觉到嘴唇已被寒风吹得略微干裂起皮，硬硬刺刺的，像是刚刮完胡子之后冒出来的青茬。
　　他停顿了一下，仍然决定说些什么：
　　“宝宝，大哥知道这些你都不喜，你不喜欢、恐惧、厌恶却仍是顺遂所有人的心愿，是因为宝宝喜欢爱人时的那种充盈感，相较于瞻前顾后、惶惶若失的局促与相机行事，你一直如此勇敢直面内心，也因此世间的爱与美好，于你而言，永不枯竭。”
　　林实不知宝宝是梦是醒，他舔了舔水汽流失蒸干的双唇，继续道：
　　“这一点，母亲、父亲、祖母、家中众眷或有混淆，但至少大哥应该记得。”
　　对。
　　至少林实要记得林宝宝的好。
　　收起翻飞的思绪，林实静静摸摸林宝宝的后背，两下无言，只有冷月下潺潺的水声映照着烛光。
　　又坐了估摸一口茶的短暂片刻，林宝宝浑然无事一般从自家大哥的胸膛里直起身子，微微用被稍稍温暖了的双手指尖轻拍面颊上的两滩温暖泪迹。
　　“夜深了，大哥，我去歇息了。”林宝宝赤足踩过凉如水的石阶，一面足心冻得不可控制地缩着脖子和双肩，一面嘴中撒娇一般念叨着“嘶——嘶嘶——”
　　“呵呵——”远远望着的林实又不免被这耍宝的情景逗乐，随着笑声，胸中郁结也一同消散空中，这一晚，夜幕下，情绪来得突然，去也突然，让人不禁疑惑是否真有这么一晚，这么一回事儿。
　　“小姐？”琉荔用手捧起一泊玫瑰温水，正洗着自家小姐粘得花草汁的青一块紫一块的双足，口中仿佛应该说些什么的，临到嘴边，不想，看着小姐居然小鸡啄米一般睡得点点顿顿的了，万般话也作月色匆匆藏匿。
　　琉荔是自小被大太太指到小姐身边服侍的，十四年间，眼瞧着，小姐也从一个小粉团子出落到如今独当一面的主子，琉荔说不好自己心里的那股感觉，就是挺热热乎乎的。
　　唉，可是怎么说呢？要是小姐知道，一定出口成章，不过，反正即便她说不出这股子情绪，小姐也明白，琉荔又不知对着谁呢，再次肯定万分地狠狠点了点头，对，小姐什么都知道。
　　“小姐，奴婢抱着您到床上睡吧。”睡着了的林宝宝自然无法回应，但这于琉荔而言却是必须的。
　　请示完小姐，琉荔估摸着小姐该是默认了的，便腰部一个用劲儿，右手摊在小姐的后脖颈上，护住小姐的头部，左手臂弯勾住小姐自然弯曲着的膝关节，几个平稳喘息的功夫，便将小姐抱到了铺好的松软床垫上。
　　“睡吧，小姐，奴婢在您边上守着呢。”说罢，琉荔微微侧过身，吹灭了屋内的几盏红烛，夜晚彻底降临。
　　“小姐，您安心睡吧。”自言自语的琉荔呢，则是一丝不苟地伏在距离小姐不过两步之遥的榻上。
　　两具同样高大的身体，一同酣睡。
　　“嗯~唔——”林宝宝照旧一夜好眠，她用细腻光滑的手背搓了搓惺忪的眼。
　　“琉荔呀！”
　　随着这一声标志性的响动。
　　木兰苑的一天开始了。
　　“日出。”
　　一丝不苟梳着高发髻的琉荔的高昂声音传至木兰苑的每一个角落，小厨房的乳白色炊烟袅袅升腾，林宝宝房间里的厚重帷幔与屏风被挪开，清明的日光终于透过素洁的窗纸，屋子里亮堂堂的。
　　“小姐，今日有二爷回建康前小设的会客宴，老爷夫人请了城里熟识且叫得上名号的几户大人和太太们，照这架势，想是少不得小姐的。”
　　琉荔说着，一面一刻不落地用眸子睥着自家小姐的神情，试探着小声问道：“哪怕是露个面，咱今日梳一个飞仙髻吗？”
　　林宝宝没什么反应。
　　琉荔知道这已是小姐的妥协。
　　她手脚麻利地安静编起发，一面用眼神知会其余的丫鬟们准备起来。
　　木兰苑的早晨就此照常开启。
　　但同时，林宝宝脑中的那个声音又响起了：
　　“林宝宝，你提交的故事发展剧情是怎么回事？”
　　那道声音显然有些惊魂未定的模样。
　　“林宝宝，你应该按照大体的主线去构思这个世界的走向和细节。”
　　可能是看林宝宝低着头默不作声，那声音继续道：
　　“你看，事情应该是你这具身体的主人一次偶然的机会与四殿下初遇，一见倾心，挖空心思想要与四殿下有幸再见，一来二去，两人情愫暗生，约定婚嫁，你应该依仗家族权势助四殿下荣登皇位，可就在这时，杀出来一个四殿下阔别多年的青梅竹马，他们排除万难，真情感天动地，却最终被你使计强行拆散，四殿下那青梅竹马为此郁郁寡欢，终究香消玉损，四殿下也不免神伤，可为了家国大计，子民安乐，朝局稳定，四殿下抛开自身儿女情长，一心治国图强，最终成就大国伟业。”
　　情绪不断高涨，几近于唾沫横飞的地步。
　　声音仍在继续：
　　“但你看看，你架构的世界结局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