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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世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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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咱们先回家。”天真模样的林宝宝将自己娇嫩的小脸陷入宽大的外袍堆领中,然后可爱地醒了醒鼻子,哈——,小小一团热气温温柔柔扑出,水汽雾气沾湿了并不卷翘的林宝宝的眼睫毛,短短的睫毛当然算不上长的,在肃杀的皑皑白雪与□□青松的映衬下,显得尤为熠熠生辉,像是利剑挑着明月,极具致命的杀伤力与威严感。
“好。”知晓自家妹妹不乐于大庭广众之下多费些无谓口舌,林之予取予夺,肯定地点了点头,一边毫不犹豫地将目光转向四殿下一群人。
“林之在此恭送四殿下。”林之毫不拖泥带水,只不过是导向分明的一句,不需要像其他常人一般理由一大筐,什么“家中老幼皆日夜担忧”,什么“病体残躯难于支撑”,什么“我家妹妹雪地前行不便”,什么“四殿下万金之躯需速速好生将养”,什么“不敢搅扰”。
硕大的“各回各家”四字在空中一列排开,好在军旅之中没甚么不能有话直说的,兵贵神速,也没有过度追究遣词造句的细腻工夫。
“林将军辛苦,快快好生归家歇息。”还未从这几日的风霜雨雪中缓过神来的四殿下,感同身受一般,并不去戳破林之定然是“胆气不迭”的真相,极其大度善解人意地挥挥手表示同意。
随后便在家兵们默不作声的簇拥下缓缓淡出林之等人的视线。
“二爷,此次真是万分凶险呐!”仿佛解除了紧箍咒的猴崽子,黑骞如释重负一般挣脱开嘴上、脸上、四肢上无形的捆绑,语气轻松道:“小姐是急得慌了神,老爷夫人自然是心惊肉跳、食不下咽,小姐便连夜驱马,且这途中巧心设计路线,后又在山下与四殿下府中的精锐们偶遇,结伴登山,亏得哟......总算是有惊无险接到二爷了。”这前因后果、来龙去脉,经由黑骞一张伶俐巧嘴三两下交代的明明白白、调顺缕析,看这斯倒却是耍上宝了,“呜呜呜呜——,亏得没个万一好歹的,不然——二爷,您说说,那叫我怎么活呢!”
“找打!”自四殿下一行走远不见形影,林宝宝的表情原本便已松弛下来,如今遭此一逗弄,早就憋不住了,“噗嗤——”笑开了熟悉的牙花,且配着林之看似威严,实则憋笑的“怒斥”,看来属实其乐融融。
黑骞看着自己的赫赫战功,眉毛连着尾巴狠狠翘起,心里想着“哪里还能再找到这般主顾,何其有幸”。
欢快与幸福,流向珍重并且不缺欢快与幸福的人。
那么缺失者该如何?当美好突然降临时,去奋力抓住吧,而不要再继续揣着明白装糊涂。
“方才着急下山,带的那些小零嘴远未消灭光吧!等会儿想吃什么,离回家尚有些路程。”身为武将,杀伐决断、见惯血肉生死的林之,只对自家小魔头展露出温润如玉的一面,慈爱的望着身旁那个泼墨一般乌黑柔顺的小小发顶。
“三......”林之心中永远无法倒数成功的起于“三”,也截止到了“三”。
只听得耳边较低处传来一串儿软软糯糯的“唔,先吃烤牛筋、烧鸡爪、白灼虾活络活络牙齿,沿街摊子上要是有什么馄饨、酱面也便来上一碗热热喉咙,鲜果、炒货、脯子、簇簇掉渣的热锅糕点也要——”
“现磨的杏仁饮、川梨酿要来上一盏吧,免得噎着。”林之宠溺地听着林宝宝的滔滔不绝,适时地穿插着加上一条建设性意见。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林宝宝意外自己居然忘了这条,随即狠狠点了点头,可掬萌态引人侧目。
果然照着林宝宝的食单名目,烤牛筋上的葱末、烧鸡爪鸭蹼的酱汁、白灼虾壳上的细盐粒,沾满了林之绣着淡紫木兰花的半扇帕子。
“祖宗,又没人与你抢的,慢慢细细嚼下才好。”林之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从头至尾只说了这一句,无果,便又被“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林宝宝塞了一手喷香的竹签、油纸。
随从黑骞便更是不用说,早在跟着自家小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上山营救二爷时便自觉饭不贪多,此刻可不就是嘴里塞满了许久未曾尝过的老字号美味。
先是从小受爹娘灌了满耳朵的“全府上下最得罪不起的便是嫡小姐”,一路在府中做事,算的机灵,跟着二爷也是见惯了见红的大场面的,可确实被清晨宝小姐的杀伐决断与霎时间爆裂开的戾气震动七窍六神,满脑子滚动着那句耳提面命的“全府上下最得罪不起的便是嫡小姐”。
血红色四散溅撒在棉絮一般的积雪上,活像府上冬日里杀鸡时的场景,更辉煌确切的联想,恕黑骞浅薄无知,再无好比喻。
原本上蹿下跳的禽类,一下被轻松卡住脆弱的脖颈,毫不犹豫的一刀下去,咽气的声音都不一定来得及发出。
短短几年的成长,黑骞在宝小姐的身后直击灵魂地意识到——恐惧是安静的。
自然,相对的,对阵战前,气势万钧的骂战是最幸福的生命告终。
以一窥十,面对突然而至的男女情事,林宝宝的沉默抹杀将会何等肃穆。
一路上吃吃喝喝,加上脑子突然开窍一下的黑骞,林之远远便见得恢弘气派的别院门口,挨挨挤挤、翘首以待的不远万里赶来的父亲、母亲、大哥。
“宝宝,你可吓坏为父了。”倩倩一小撮山羊胡的美髯公林织造,与自家夫人一左一右环住丢下一句话便消失的嫡女,属实是热泪夺眶而出,黏黏腻腻的好一堆体己话。
最后还得是林宝宝大呼“冷极!冷极!”
林家大爷才和安全归家的二爷一同无可奈何的憋屈笑脸托着那热热乎乎抱作一团的爷仨进到别院里头,林宅的大红木门温和阖上。
庆安饭五人用着呢,不堪其扰的林宝宝将父亲、母亲丢给大哥、二哥应付,推说困了,便大氅飘飘隐秘于夜色中。
秋千上,只着一件大氅的林宝宝赤足踩着木板条,以一种超乎世事、忘乎凡体的状态大幅前后荡动,几缕及腰墨发挣脱开丝带的捆绑,随着静止的晚风一同晃晃悠悠,遗世独立的模样仿佛豁出一切,好像什么都抓不住她。
孤零零一个换作他人可能背影孤单极,冷清清一个换作他人可能神态凄冷极,夜幕幕一个换作他人可能颜色黯然极,可是单凭林宝宝一人光脚踩在那秋千上,任何“可能”“他人”瞬时间都被击个粉碎。
她是黑夜的精灵,月光的神女,水影的梦魇。
她是痛哭流涕的各个世界“男主们”遥不可及、痛彻心扉的猛药,本就刻骨铭心,一经想起便会背脊抽搐、发麻瘙痒,手上脚上再使不出什么劲儿来的毁天灭地的存在。
无一例外,历经林宝宝的世界“男主们”,结局皆是求而不得,疯疯癫癫,自爆毙命。
这些怎么会发生的呢?!且从这所谓的第一个世界便可窥见端倪。
“宝宝——”
秋千上的人儿闻声停下晃动助力的身体,不用回头,林宝宝便知是大哥林实。
“大哥,今晚荡秋千可真是惬意的很,即便是腊月寒冬,有大哥特意挖制、引注的温泉滋润,赤足踩着尚且隐隐有些热腾腾的烘脸之感,想是我与大哥兄妹情谊感动上苍,才得这宝地。”
一张无害娇羞的稚嫩鹅蛋圆脸,加上这一段由衷而发的感喟,最后概而统之的立论——“大哥最是疼我了!”
此女不灭“男主”,谁人再能出其右。
索性林府家眷早于林宝宝之事上十数年前已被点化,最是虔诚的林老太君受托梦言:“此女造化不在众人之下,必得种种危难存亡之秋护得满门安康,只一件,不可父母之命强求婚配,于男女之事上不可当真,否则任哪一城,哪一国,必灭无疑。”
林府诸公虽不肖那些个唯父母之命不可违的愚孝之众,却是被林老太君煞有介事地推演以及林宝宝出世后极其偶然间突发的蛛丝马迹而把梦中之言当了真。
林宝宝,在一如其他建康城世家们府中嫡庶分明、重男轻女的传统封建家族中,千娇百宠,有求必应,林府上下皆是无病无灾、顺遂安乐,长成如今十四芳华。
即到林府二爷随当朝四殿下出征,一连数月酣战,捷报频传,将那北部蛮子逼退百里,直至敌军想见生还无望,做出困兽之斗,一下牵制住恋战杀伐的四殿下营队。
又因着出征前便是得了秘传,必得护四殿下安危,林二爷只能硬着头皮明知不可为而带着四殿下帐中的余下亲兵挺赴敌军队伍。
虽然是乘着夜袭与声东击西之术,抢救出尚未被下入敌军大营的四殿下,但也终究是被敌军逼上雪山,四面皆是悬崖峭壁,且连日的泼天大雪,企图攀爬岩壁觅得生路简直是异想天开。
敌军一开始便深知两军兵力悬殊,只待将林之及四殿下这两“主心骨”逼入大山,砍断唯一的架天索桥,再轮换一小队士兵在山下十二个时辰不眨眼地守着,以逸待劳,假借自然之力及深冬饿兽便可刀不血刃,反败为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