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磁带机 “任我行。 ...
-
音乐前奏响起，余归舟轻轻弯眼，开口道：“那走吧，姜至。”
姜至捏捏背包带，点头应：“好的，余归舟。”
姜至跟在他身后朝外走，等到余归舟开始锁门她才反应过来，连忙问：“你带我去，你今天是不是就赚不了钱了？”
余归舟扣上锁，把钥匙装进包里，看向她：“没关系，也挣不了多少钱。”
“啊？”姜至有点懵，但良心在，她准备安慰安慰他，“能挣一点是一点嘛，再说其实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了。”
她跳到余归舟面前，双手各比了个赞，伸直胳膊递向他，扬唇大笑：“所以，你真的很优秀了，余归舟！”
风轻轻摇晃，吹动发梢，吹动裙摆，吹动榕树枝桠，静悄悄偷走时间。
余归舟看着眼前的女孩，手指纤长，笑容明媚，眼神真诚，一闪一闪的，好似头顶的太阳，随意扎起的马尾坠着一抹明艳的绿色，飘荡在风中，不知不觉，昂扬四月天。
余归舟很认真地看向她的眼睛，郑重开口：“谢谢你，姜至。我很喜欢你的称赞。”
“不用谢，”姜至收回手，同时撤回步子，和他并肩，“实话实话。”
两人并肩走着，走了两个坡到了公交车站，时间卡得刚刚好，他俩刚好，车也刚好来。
余归舟朝右侧的姜至说：“你先上。”
说着就往后退一步，等到姜至上车，他才跟上去，一路跟着她到最后一排坐下。车上人不多，后排更没多少，刚坐下，余归舟又开口：“我们大概要坐四十分钟，到钟楼街下。”
姜至听到他的话，连忙探头出去看指示牌。她有点轻微近视，那指示牌上的停靠点也不少，字又小又密，还远，她一会儿迷起眼睛，一会儿睁大眼睛，一会儿又皱眉，像个变脸小人。
余归舟轻轻弯唇：“不好看就别看了，我会提醒你的，不用担心坐过站。”
“好，谢谢你。”姜至坐回来，看向他，忽然笑了下说，“你好像人工导航，不对，你比导航还要厉害，还要好用。”
“好用就行，”余归舟从包里拿出一个收纳袋，问她，“要听歌吗？”
姜至视线低下去，落在他的收纳袋上。
灰色的布袋子打开后，拿出来的是一个黑色的方形小盒子，盒子顶端还插着红色的耳机线。
姜至真不认识：“这是？”
“磁带机，通俗一点的说法应该是随身听。”余归舟捋着耳机线，看她一眼，“不过你应该没用过。”
姜至还真是第一次见，以前也就只听过这个名字，她笑笑：“确实没用过。”
“要试试吗？”余归舟递给她一只耳机。
“好啊。”姜至接过，带上左耳。
余归舟按下按钮，“啪”的一声，磁带缓缓转动。沙沙的底噪爬过耳骨，婉转的旋律从声响里破出来，直直撞进心脏。
好神奇的音感。
是数码产品里，永远听不到的温度。
姜至扶着耳机，抬头问他：“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任我行。”余归舟说。
窗外风声一紧，吹动发带，打在姜至的手背上，她眼睫一颤，点点头，整个车厢彻底安静。
两人就这样跟着公交车静静流淌，一耳音乐，一耳人间。
车开到钟楼街，广播响起，打破寂静的四十分钟，余归舟收起磁带机，姜至跟着他下车，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这里没什么坡，大多都是平地，巷子很窄，刚下过雨的地面还残留着坑坑洼洼的积水和青苔。房子都挨得很紧，遮挡了大半阳光，倒是树木开得格外葱郁，周遭很静，静得能听见树叶飘落在屋檐上的声音。
走过一条窄巷，来到一个稍微宽一点的十字路口，路口靠右侧有个买早点的小铺子。
余归舟拐了过去：“稍等，我买个早餐。”
姜至不解，早上那会儿奶奶叫他去吃，他明明说自己的吃过了的。虽然她不解，但脚还是很主动地跟了过去。
余归舟和老板说了几句方言，她听不懂。
余归舟说完，转过头时姜至已经到了前身。春风调皮，把她的刘海吹乱了些，有一小簇头发高扬，在他的眼里轻轻摇曳。
他眨了眨眼，摸摸耳朵，朝姜至开口：“姜至，不介意的话，把你的相机先给我吧。蒋爷爷他只修熟客的东西，不熟的人他不太会理。”
“好。”姜至把相机给他，问道，“那你要修什么？”
“这个。”余归舟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型收音机晃了晃。
能看的出来，这收音机也是有点年头了。
姜至忍不住笑了笑：“我发现你好像很喜欢这些老物件。”
余归舟也笑：“现在看我是不是有点上年纪的感觉。”
“不，是很温暖的感觉。就跟你的店一样，不管是外面的花，还是里面的物件，给人的第一感觉都是温暖。”姜至声音慢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轻轻道，“但，看久了，好像又有点孤独。”
树叶落了，落在余归舟的肩上。
他看着姜至，没有任何思考，就只是看着。
姜至说完才反应过来，好像后半句话不太妥帖。她连忙摆手道，“这都是我自己的感受，不一定对，你听听就好，别当回事。”看到后面老板装好早点，立马岔开话题，“早餐！早餐好了！”
余归舟回过神，取过肩上的叶子，转身拿了早餐，付完钱，他把叶子放进口袋，回过头，颠颠手里的袋子，然后展颜一笑，对着姜至说：“姜至，你也是个很温暖的人。”
姜至愣住了。
一时无法分辨甜言和美色哪个更蛊惑人心？
余归舟说完，把手里的牛奶分了一瓶给姜至：“请你喝桂花牛奶，这是早餐店老板亲手做的，味道很好。”
姜至接过，大笑道：“谢谢！”
这下好了，难题被解答，余归舟替她选了美食。
两人一人捧着一杯牛奶又拐进一条窄巷，弯弯绕绕走了几分钟，终于抵达一扇老旧的红木门，门开了一半，姜至跟着余归舟走进去。
里面不大，四方小院望出去是碧海蓝天，一颗小树下放了张躺椅，椅子旁的小桌上有一个鸟笼，鸟笼里是一只青绿色的小鸟，见到人来，张嘴就叫。
里屋的人就这样被叫出来，蒋明汉穿着白衫大褂，灰白中长发，步态轻盈，走出来就坐上了躺椅。
余归舟晃晃手里的早点，朝蒋明汉打招呼：“蒋爷爷，早上好啊，给您带的早餐。”
“行，放桌上吧。”蒋明汉说。
余归舟把早点放桌上，从包里拿出相机和收音机：“我有两个东西需要您修，您看看。”
蒋明汉接过去，放下收音机，举起相机，看着余归舟问：“这是你的？”
“是。”余归舟没犹豫。
“撒谎。”
姜至在他身边待着，听到这话立马跳到余归舟身前，把人一护：“蒋爷爷，他不是故意撒谎的，是因为您只修熟人的物件，所以他才帮我的，要是不能修就算了，您帮他修就行，我可以不修……”
鸟又吵闹起来，蒋明汉打断她：“我说不修了吗？你叽叽喳喳说一筐，比我这鸟还能叫。”
姜至连忙抬手捂住嘴，小声说：“那我不说了，您帮他修吧。”
蒋明汉板着脸，抬手逗鸟：“不修。”
余归舟在身后看着姜至肩膀耸拉下去，好像春天没了晴朗。
他眼皮一跳，开口道，“蒋爷爷，您别逗她了。”余归舟走出姜至的臂膀，走到她前面，回以她安心的笑，“放心吧，他不会怪我的。”
蒋明汉扫过两人，咧嘴笑了：“你倒是明白啊？那你明不明白你这是个坏的，修不了。”
“没关系，本来也不是很重要。”
“行，你的不重要，她的重要。”蒋明汉这才拿起相机认真观察：“姑娘，你这相机岁数多大了？”
姜至摇摇头：“不知道，我也是今天翻旧物翻出来的，是我的也修不了吗？”
“那不是，能修，就是时间长点。”
“大概要多久？”
“怎么？你很急啊？”
“不是，主要是我十天之后就不在这里了。”
这话一出，空气安静了，连鸟都不叫了。
蒋明汉看了眼余归舟，像是没什么反应的样子，他琢磨几秒，又看向姜至，语气温和了点：“来旅游的？”
“不是，我回来看看奶奶，十天后就出国了。要是十天修不好后面就只能让奶奶来取了。”
“出国啊，出国干嘛？玩啊？”
姜至说：“不，留学。”
“留……”
余归舟出声，打断蒋明汉的追问：“蒋爷爷，你看看相机，给我们定个时间吧？方便的话，也麻烦您急修一下。”
蒋明汉叹了口气，看了看相机，定下时间：“五天吧，五天后来取。”
姜至听到时间，又问了句：“那这个修好后原来的视频还会有吗？”
“放心，会给你留着的。”
“好的！谢谢您啦！”她开心起来，鸟叫声又开始了。
蒋明汉放下相机，朝他们摆摆手：“行行行，别谢了，事儿说完了赶紧走吧，大早上的打扰我练功。”
余归舟叮嘱他：“那我们走了，蒋爷爷，记得吃早饭，注意身体。”
“知道了，快走快走。”
“走吧。”余归舟说。
“好，”姜至应完，也朝蒋明汉挥手，“蒋爷爷，辛苦您啦，再见！”
蒋明汉赶走人，院子里的鸟叫声也停止了，小院很安静，安静得十分孤寂。
很久很久以后，才有声音响起。
是蒋明汉躺在躺椅上，唱的戏词。
“人易老，事多妨，梦难长。一点深情，三分浅土，半壁斜阳。”
回去的时候，他们没有按原路，选择了另一条巷子，这里的空气沉闷很多，阳光也暗下去了，好像雨水又要卷土重来。
姜至还沉浸在喜悦的心情里，轻轻踮脚跳过一个水洼，还没等落下，又越过另一个。
余归舟跟着她身后，不知不觉就笑了。
听到笑声，姜至才慢慢平静下来，她站在原地，等余归舟过来才问：“你好像跟蒋爷爷很熟唉。”
余归舟步伐快了点，走到她身边后又放慢：“他是我爷爷的朋友，也算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了。”
“原来如此。”姜至走出阴暗的小巷，来到一条大路，一转角，遇到一家书店，“欸！这里居然还有书店！余归舟，我们进去看看吧。”
“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里面的空间很小，小到两三步就能看完全景，店里没有人，倒是每个架子上都挂了牌子，牌子上面写着自助买书。
姜至惊叹：“这个店还挺奇特，居然是自助的。”
她一高兴就容易自言自语，说出来的话也没想要人回应。
可余归舟还是回了。
“听蒋爷爷说过，这家店的老板是做投行的，平时好像很忙，所以就挂了自助的牌子。这店里的书大多都是别人的二手书，价格不贵，你可以看看，说不定还会淘到一些绝版。”
姜至回头应他，眼睛很亮：“好！”
姜至转身看过去，每个书架上除了自助的牌子，还贴着一些便签。这个便签也很独特，黄色的方形纸上画了几本错落的书，最外面的是空白，而这些空白的地方，都被人写上了字。
正面写着原书好句，侧面则留下了书名。
姜至一张一张看过去，看到第四张时停留下来。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
无论种子散落何处，都会长出一棵树，向着天空，挣扎着生长。
姜至心口一颤，视线一动。
书名那里写的是——《布鲁克林有棵树》
姜至拿出手机拍了张照，对着书架开始查找这本书。
余归舟走过去，看着那张便签，又看了眼姜至寻找的神色。
很认真，很热烈，也很固执。
乌云不知什么时候散开了，阳光透过门檐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她金光闪闪，如同春天一般明媚，好似生机勃勃，拥有无限可能。
余归舟那时就在想，不，是笃定。
只要姜至想，她就可以去往任何她想去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磁带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