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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余归舟 “感冒的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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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当——”
后面传来一道声音,姜至还没开口,那人连忙跑过去:“不好意思,我关一下窗,你可以先随便看看。”
“哦,好。”姜至吐出口气,拍拍心口,顺手提了提背包,侧身摸上右侧的架子,视线跟着背影溜走。
这才发现,那人的衣服背后印着一条红色的小鱼,正在他移动的轨迹中遨游。
好可爱的小鱼,好神奇的衣服。
一面素朴,一面绚烂。
不知道,能不能要个链接?
姜至边摸边想,直到小鱼消失,主人转过身,她连忙扭过头,看向架子。
架子上全是侧放的磁带,看不见实物,只有名字朝外,不了解的人,一眼望过去,看着更像是——口袋书。
姜至看了一个又一个,全是她没听过的名字,唯一知道的就只有头顶的音乐。
她闭上眼,低低叹了口气。
气还没顺完,一道声音先传进耳朵。
“阿命啊!”
姜至眼睛亮了,转身朝门口跑去,看见门口熟悉的黄色裙子直接扑了上去,紧紧抱住:“奶奶!”
邬清竹稳稳接住姜至,手在她背上边拍边笑:“哎呦!小宝贝长大了,个子都这么高了,倒是路痴这点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她揉揉姜至的头,声音软着,“早饭吃了嘛?”
“还没,刚下飞机呢。”
“没事没事,家里有饭,你最爱的桂花小圆子。”
姜至笑容放大,从邬清竹怀里起来:“好啊!我要吃两大碗!”
邬清竹点点她的鼻头:“行,不怕把肚皮撑破你吃一辈子都行。”说完,她望向后面站着的人,“小余啊,你今天店开得早啊,吃没吃早饭,要不要去我家吃一点?”
听到邬清竹问话,姜至眼睛一眨,正了正身,脚一扭,刚侧过身,那边的声音就落下来。
“不用了,我吃过了。”
她的脚又移回来。
“不要客气啊。”
她又挪过去。
“没有客气,邬奶奶,我真的吃过了。”
“行,那我先带我家小路痴回去了,有时间就来家里吃糖水啊。”
“好,谢谢邬奶奶。”
手被邬清竹牵着往外走,脚彻底离开原地,快走出货架时她用眼睛最后看了一次。
是背影,红色的小鱼正弯着腰,“阿秋”一声,它在心里吐了个泡泡。
姜至走出店,外面乌云已散,阳光透过榕树洒落,仿佛只是翻了个身,温暖就已经降临。
这么好的天,感冒会很难受吧。
姜至边想边嘀咕:“感冒的小鱼。”
“说什么呢?”
“没什么,”姜至挽着邬清竹的胳膊,凑过去,“奶奶,你认识刚刚那个店主?”
“小余啊。”
“小鱼,”姜至问,“金鱼的鱼吗?”
“不是,是余生的余,名字叫归舟。”
姜至看着路上的树影,轻声低念:“原来叫余归舟啊。”
“到家了!”
邬清竹推开门,姜至的记忆被一点点唤醒。
五岁之前的记忆其实很模糊,模糊到她只记得这个小院儿就是全部世界,所有爱她的人都在里面。可越长大看到的世界越大,爱她的人却越来越少。
好在,奶奶始终爱她。
而她也在爱自己。
吃饭的时候,邬清竹几次提起话题想引到她回来的原因,但都没有问,最后还是姜至自己先开了口:“奶奶,不想问问我为什么会回来吗?”
邬清竹给她剥了个鸡蛋:“当然想问啊,因为奶奶担心你,怕你受委屈,但奶奶也知道有些问题,不适合问得太清楚,怕你想起来会难过。”
姜至鼻尖一酸,盯着鸡蛋看了几秒,把它夹进碗里,用勺子捣碎,蛋黄、蛋清、白粥在翻来覆去间拌匀一生,成了一碗佳肴。
她笑着吃了一口,说:“奶奶,我准备出国了,去英国。”
邬清竹看着她,轻轻问:“那我们阿命出英国想干什么?”
“留学,学建筑,做我想做的事,过属于姜至的人生。”姜至笑了下说,“虽然可能会一塌糊涂,但我还年轻,我想去冒险,可以的话,也想去看看更多更大的世界。”
邬清竹笑了,抬手揉揉姜至的脸:“阿命啊,你记住,这里永远是你的家,不管你在外面经历了什么,想回随时就能回,不需要任何理由。奶奶呢,也永远会支持你的决定,不用担心,也不要害怕,往前走就好。”
“嗯!”
姜至的脸歪在邬清竹温暖的手心里,窗外吹来和煦的春风,流苏花瓣摇摇晃晃倾倒在光阴缝隙里,周遭很静,静得只剩希望和爱。
吃完早饭后,邬清竹和姜至一起整理房间。她只待十天,十天之后她就会飞往英国。原本打算就和邬清竹挤挤算了,可邬清竹却说不想让她打扰她的私人空间。
倒也是,邬女士是个很可爱的姑娘,喜欢追爱情剧,喜欢五颜六色的裙子,喜欢制作各种各样混搭的糖水。
在姜至小时候,她就坚定的认为,邬清竹女士是一位极其伟大的发明家。
毕竟年纪小小的她,因为漂亮的花裙子和好吃的糖水,不知被多少人羡慕嫉妒过。
整理完房间,她躺到在床上,看着床边的白墙上还清晰保留着她小时候的火柴人涂鸦,摸了摸,她起身打开柜子,翻出里面的箱子。
这是她爸爸姜邬的东西。
姜邬是个室内设计师,这房子就是他身前设计的。不知是不是好人命短,姜邬年仅三十就患病去世,而那时她也不过才三岁。
秦倩事业心重,姜邬离开没多久,她就去了江城,外婆那边没人,她被留给了邬清竹。
姜至翻着翻着,翻到了一台DV机,好老的东西了,居然还被收着。
不过也真是奇怪,都说时代在进步,可这些老物件却成了新时代的稀罕物。
她又翻了翻,发现充电器,转身给DV机充上电。充了几分钟,等机子稍微有点电,她按下开机键,屏幕亮了起来。
没多到想这么多年了,还没有坏。可这东西太老,她也不太懂,自己琢磨着捣鼓,不知道按了哪里,屏幕突然开始闪动。
一阵影像流了出来,画质很糊,视频里留存着的是早已消失的姜邬,二十七八的他,穿着灰色短衫,怀里抱着还是婴儿的姜至,笑盈盈面向镜头。
姜至一怔,手不自觉摸过去,还没等她碰到屏幕,画面直接黑屏。她连忙坐起来,又按了下开关键,捣鼓半天,也没能等到机子重新亮起来。
姜至拔下充电器,打开房门,朝邬清竹问:“奶奶,这附近有修相机的吗?”
邬清竹在厨房做糖水,听见声音探出头来:“相机坏了?”
姜至晃晃手里的DV机:“对,刚翻出个老物件,应该是我爸爸留下来的,我想去修一修。”
邬清竹眼神望过去,也诧异一瞬:“这东西居然还在,真是够有年纪了。”
“是啊,我刚刚充了电,一开始还能亮的,突然就坏了。”
“这附近还真没有修相机的。”邬清竹拍拍手上的面粉,想起什么,笑了笑,“对!小余!他应该有认识的人,上次你李叔叔家也翻出个老的ccd,好像就是小余找人给他修好的,我帮你去问问他。”
“不用不用,奶奶,我自己去问。”姜至跑回房里拿了个小包,斜挎上肩,换上鞋,“刚好问完我出去逛逛。”
“等等!”邬清竹连忙叫住门口那只雀跃振翅的鸟,从厨房拿出一碗包装好的糖水递给她,“把这个也带给小余吧。”
“好的!”姜至接过,抱在怀里,跑出了门。
邬清竹在身后喊着:“慢点!迷路了就打车,别一个人瞎转啊!”
“知道了——”
邬清竹看着那道绿色的背影跑远,笑着摇摇头,转身回了屋。
姜至看着手里的袋子,晃晃脑袋,扬起笑,抱紧了些,快步朝音像店走去。
邬清竹家离音像店不远,走过去大概七八分钟。
她走到门口,缓了口气,再次推开门,音乐已经换了新的。
她朝里走,柜台那里依旧没人,她扭头看向刚刚那个矮架子,也没人。
姜至转回去,边走边喊:“你好,有人吗?”
她走到柜台,才发现这里还有另一个空间,柜台的右边有个楼梯,楼梯用白帘遮挡,旁边写着请勿踏入,她探头朝上看了看,什么都看不见,她抱着糖水转身,嘀咕了句:“又不在吗?”
“是在找我吗?”
姜至没站稳,被声音一吓,左脚绊右脚,身子直直朝左边倒。
她一手抱着糖水,一手胡乱扑腾,企图抓住什么稳住自己。
可一边是空气,一边是陈列架,她的翅膀力量太小,也不能飞,只能认命摔跤。
她闭上眼,把糖水和背包一拢紧紧抱住,只希望可以摔得好看一点。
预想中的疼痛没来,反倒是冰凉的温度先触上手心。
她连忙睁开眼,转过身看着眼前的人。
距离近了,姜至才发现,原来余归舟的左眼皮上方有一颗小小的黑痣。
“砰砰砰”,音乐响起心跳鼓点。
余归舟见她站稳,连忙收回手:“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没关系,我本来也没有站稳,”姜至看他一眼,把手里的糖水递出去,“哦对了,这个,奶奶让我给你的糖水。”
余归舟接过来,浅浅一笑:“谢谢,也替我谢谢邬奶奶。”
姜至摆摆手,“没事没事,其实也是我有点事想拜托你。”她从包里拿出DV机,“我这个相机坏了,奶奶说你有认识的人,能麻烦你给我一个地址吗?”
“好,稍等一下。”余归舟下了最后一个台阶,走到柜台边,拿出便签和笔,写下一个地址。
姜至这才仔细看他,大概是真的感冒了,他身上套了件灰色卫衣外套,宽宽罩在身上,衬得人多了股少年气。
姜至接过,说了声谢谢,点开打车软件,边看边输地址。
余归舟不小心瞟了一眼,抿抿唇,问她:“你要打车过去?”
姜至朝他无奈笑笑:“我不认识路,自己去可能就回不来了。”
余归舟笑了下,想起刚刚邬清竹的话,又说:“这个地方是他的家,里面的巷子很窄,车进不去的。”
他没说错,这地方姜至的导航都没能找到。她双臂一垂,长叹道:“那我完蛋了……”
空气安静两秒,在一首歌结束的尾音里,两道声音交叠。
“你——”
“你——”
余归舟先开口:“你先说。”
“你先说吧。”姜至把话递给他。
余归舟接过,开口道:“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带你过去,刚好我也有东西要修。”
姜至眼睛一亮,像蝴蝶振翅一样扑闪闪:“不介意!当然不介意!”
“那你等我一下,我上楼把糖水放冰箱。”
“好。”
他转身上楼,姜至也开始仔细打量柜台。这是个长台子,背后是一整墙的书籍和磁带,靠近窗边的格子间有一个方形鱼缸,里面盛满了水,却没有鱼。
为什么不养鱼呢?
姜至又走过去一点,从上到下一本本读着书名。
楼上的人放好糖水,走到书房,在架子上找了个准备遗弃的CD机。拿好东西,他走下楼,看着姜至的背影,想开口叫人,顿了一下,最后改口喊了句:“走吧。”
姜至收回视线,小步跑过去:“来了。”
余归舟背上包,看向姜至:“刚刚忘了自我介绍,我姓余,名归舟。余量的余,归来的归,舟渡的舟。”
姜至一怔,弯起笑,看向他的眼睛,大方道:“我叫姜至。”
“生姜的姜,至诚的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