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溪一方》虞尽欢

11、周家宴会 周家孙儿

　　朱红门两侧各有一座石狮，石狮表情威严肃穆，给人一种压迫感。
　　进了朱红门，还要开车驶过一段向上的路，才算真正进了家门。
　　十月份，本是树叶黄灿明晃时，但路两侧种满了枫树。十月枫林，叶红遍地。
　　远望枫林，宛若火焰，又似云霞。它在燃烧时竭尽全力，展现出绝妙的舞姿，步步摇曳。它在静止时不动声色，优雅地如诗如画，天地一体。
　　乍然又见如火如霞，通红夺目的枫叶，深秋记忆里的往事被挖掘。
　　弱不胜衣的女人带着六七岁的孩子在秋风中摇摇欲坠。那些衣冠齐楚珠围翠绕的所谓家人，选择冷眼旁观。
　　时间一点点流逝，在孩子哭泣到即将昏厥时，女人才回归现实，领着孩子穿过两侧的枫树，愁容满面的离开。
　　李灏恩至今记得，那是入秋最美的一天，亦是最寒的一天。母亲早早唤他起床，说是回家。他换上最喜欢的衣服，跟着母亲坐车来到这里，那时的枫叶也是这样红的正艳。
　　在长辈的注视下，周靖安拨打了李灏恩的电话。通话时他说到了，这都半个小时了还不见人影。周靖安受不了众人眼神的轰炸，便出来寻他。
　　找到他时，他正凝望着枫叶出神。
　　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
　　是了，第一次见他，也是这样。那时候自己拿着望远镜玩耍，望见伯母和一干亲属在枫树下谈话。围着一个美丽的女人和一个同自己年龄差不多大的男孩。
　　爸爸妈妈，伯父叔叔在客厅劝着爷爷奶奶。年纪尚小的他不知道大人们在讨论什么。只是大概知道那个女人是不曾见过面的姑姑，那个男孩是他的哥哥。
　　他这一辈，仅他一个男孩，他多渴望有哥哥弟弟陪他玩啊。
　　拿望远镜一直盯着小哥哥看，而小哥哥呢，他的目光一直在那火红的枫叶上。
　　他甚至不知道有个人拿着望远镜瞧他，把他的样貌深深地记在脑子里。
　　长大后，也了解了一些当年事。知晓他在A城读书，还偷偷从国外跑回来看他。
　　那么巧撞上他半死不拉活的状态。周靖安当时还想说，以朋友的身份接近他，可能比较好。
　　让人没想到的是，他见到自己的第一句话就是，“为什么不叫哥？”
　　那时候的自己陷入有哥的狂喜中，没有多想。现在想想，那时的他对自己关注，对周家更关注吧。
　　因为些陈年旧事，两人始终以朋友的身份往来。
　　再后来，无意中被父亲知道了。在父亲，伯父，小叔三座大山的威严下，他坦白了一切。所以在爷爷提出要见他的想法后，他被“三座大山”推出来委以重任。
　　不牵扯家里人，不牵动家中事的情况下相处久了。周靖安差点儿忘记，他们是兄弟这件事了。
　　哪怕长辈们用到“你们哥俩”“兄弟两个”这样的词，周靖安也进入不了角色。可是，见他眼望枫林，又将他拉回那天，知晓自己有哥哥的那天。
　　愣了几分钟，回神儿的时候李灏恩正朝这边走来。
　　这是哥哥的想法一直在冒头。
　　周靖安想，也许过了今天，他们就能以兄弟相称了。
　　见周靖安笑的开怀，李灏恩下意识的避开他的眼睛。
　　一前一后，两人相继进入，有默契的不曾交流。
　　场中人的目光都被他们吸引，周靖安自不用说，大家都知晓，是周家这一代里唯一的孩子，不出意外就是周家的下一任掌权人。
　　至于为何越过他的父辈，那完全是因为他的伯父，父亲，小叔都是风雅的人。一位教书育人，一位绘画名家，最后一位更是不得了，早些年执意出家，可惜尘缘未了，被大师点化后，虽不执着剃度，但时常去寺庙修身养性，年过四十，至今未婚。
　　周家在A城也是有名望的大家族，能和周靖安一同出入的人物，掰着手指也数的过来。
　　可他身边这位，实属说不上名号。
　　他留着背头，五官立体，长相精致，穿着红色衬衫，领带慵懒的系在脖子上，衬衫领口大开，露出脖颈处白净的肌肤。外套黑色西装，在这样的场合，不合体统，却又格外吸引人。
　　加上他本人气质矜贵，又带点儿邪气，场中人不认识也不敢小觑。
　　李灏恩忽略掉周遭目光，紧跟在周靖安身后，由他引着，第一次走进这里。
　　上次来，都不曾进门，印象最深的也只有红枫叶了。
　　李灏恩刚才还特意在枫树前逗留了片刻，那是他对这里仅存的记忆。
　　这处别院，枫林算是一个特点儿，赏红叶也算是情趣。
　　除去门前枫树林，这处宽大的庭院里，还林立着其他树木，美观而富贵。
　　进入宴会厅，人们推杯换盏，觥筹交错，谈笑风生，整个宴会热闹繁华。
　　大厅金碧辉煌，装修极尽奢华，哪怕是不起眼的一个酒杯，一个灯罩都是国外进口。
　　周老爷子在A城人脉甚广，他举办的宴会，各行精英齐聚，说是全城最优秀的人都在这里，也不为过。
　　同样在A城有着一席之地的岑家，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别人不识得李灏恩，谌贻清却是认识的，只是她不知道，李灏恩竟然和周家也有渊源。
　　周家少爷亲自迎接进门，众人看在眼里，更加好奇李灏恩的身份。
　　A城有名望的家族摸了个遍，没这人物。冲这颜值气场，若是见过，众人也不可能不记得。
　　面对周围人的狐疑和不解，李灏恩始终冷着一张脸，淡漠如常。
　　宴会中，有人按耐不住窃窃私语起来。周老爷子登场，才让唇舌片刻得歇。
　　周老爷七十多岁了，身体还算不错，得益于他爬山的爱好，在同龄人中身子骨称得上硬朗。久经商场，他一双眼极为锐利。
　　环视一圈，他猛然愣了一下。经身旁人提醒，才将目光收回。
　　“百忙之中，大家抽空前来，周某不胜感激。此次宴会是为庆祝孙儿归国，以后是他们小辈儿的天下了，借此机会，大家熟识一下。”
　　多数人应承着周老爷，能搭上周家，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
　　少数人心思活络，明明都回国许久了，现在办宴会，难道周老爷是有退居幕后的想法。
　　还有个别人存疑。
　　岑溪谌也在个别人里。他陪徐慧清来参加宴会。万没想到是周靖安的家。
　　他往日不曾参加过几场宴会，周靖安平日又抠搜的很，他只当同名，未曾将二人联系到一起。
　　周靖安携李灏恩进门时他便注意到了，当时，他正陪徐慧清在人少的角落。
　　周老爷发言时，他被人推着往前凑了凑。周老爷提到孙儿时，他眼睛看的真切，周老爷盯的不是周靖安，是李灏恩。
　　再者，周靖安行事低调，但他归国不是秘密。这个迟到的宴会，周老爷没有提靖安的名字，他用的是孙儿替代。虽然周老爷只有靖安这么一个孙子，这样说也没错，但岑溪谌总觉得透着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