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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玄归 “你摸哪儿 ...

  •   灵幽林的夜晚是深邃的,仿佛什么都能吞噬掉的怪物。应许之踩上的地面软陷粘腻,提脚时要用一些气力。他的脚有些发热,想着这鞋过了这地大概不能要了。

      应许之有一瞬间以为他们要一直走下去,走到天亮,担忧明早的宴会他能不能及时赶到。

      但他这边和脚下的泥较劲,那边魔尊就径自抱起了他。
      “抓紧。”

      泥和鞋分离的声音响亮。

      应许之愣了一下,抓紧了他,道:“清晨要回去参加宴会。”
      庆功大宴,关于他战胜魔尊的。

      应许之道了这句话,就闭上了嘴。
      魔尊没有要生气的意思,抱起他后飞掠而去。

      逞什么强,到头来还不是飞的便利快捷?
      应许之心想。

      风声猎猎,在魔尊怀中,应许之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平稳和安心。

      他是一点反抗也没做,反正现在也没有旁人,他也没反抗的资本。
      佛往心中住,他心中坦坦荡荡就行了。

      至于他们要去干嘛,应许之心中有个猜测,那便是找一个宽广的地方,教他一些玄归战神的招式。
      而魔尊为什么要这么做,应许之没去想。反正这也是他急切需要的,何必溯本求源。
      心中记个情,若有以后,找个机会还了就是。

      恍神了片刻,应许之有些心痒,忍着想把刘知洲给的那册子拿出来看的冲动。他突然想知道他和这魔尊到底有什么渊源,或者说孽缘。

      不过,当前的应许之,不论册子里说的是什么,他觉得自己都不会代入其中,只会当成故事来看。
      都回忆不起,忘了的事还斤斤计较干什么?

      应许之还在心中端自己的态度,魔尊落了地。落地缓跨了两步,虽有晃动,但却像摇篮一样让人有安全感。

      魔尊放了他下来,空中亮起灯光。

      应许之一下便被那灯光迷住。那是一个个灯笼一样的果子挂在巨树上。他放眼望去,他们站在高处山崖边,脚下很远处的地方闪烁着光亮,世界明亮了许多。

      “我们还在灵幽林吗?”应许之问。
      “是。”

      很神奇,这个视角,往左他能看见之前停留过的那地方,光晕被云层吸收;而它周围区域,在林下徒步时伸手不见五指,站在高处却能看见那些林木闪耀着光,似乎是受他们身侧灯笼果古树的影响而发光。

      他还能看见一片似镜面的湖泊,静静躺在他们脚下。
      不出意外,那就是白日他们交战的地方。因为极右处,林木闪烁的光戛然而止,像碎镜的边缘。见不到一丝光亮的黑暗地方,是两族士兵交战的场地。

      “看够了吗?”魔尊冷漠的声音响起。
      “没。”应许之即口答。

      魔尊一笑,将手放在了他肩上。
      那手很重,应许之道:“练功就练功,上什么手。”

      他的话刚落,魔尊轻轻推了他一下,他的身子像一片鹅毛一样飘了起来。
      “欸,我这!”应许之回身惊恐抓住了他。

      应许之那样子引得魔尊笑,他好心解释,“本尊看过了,你的躯体很好,不过还未和本源之力融合。灵果会帮你。”
      什么叫你看过了啊?

      应许之刚一张口,他便松了手,又送了一分力。借着那力他旋转变小,进了灯笼果中。

      落地时,晕眩恶心让应许之跪地狂吐。是把下午喝的茶吐了个干净,呕吐物从柔滑似肌肤的地面完全渗了下去。

      灵果内部有一间屋子大小,半圆形封闭,四周亮堂。

      应许之觉着热,努着力站起,不知触碰了什么机制,源源不断赤红的水灌满了整个封闭空间。
      他在水中挣扎,炙热难耐,水进了胸腔,似要把他从内到外煮熟。

      就在应许之以为自己要被劳什子魔尊害死,一股清流融入了他的体内,他也近乎要晕厥过去。

      山崖上冷,却没有什么风,灵幽惯常的风格。
      魔尊望着光亮暗下去的灵果。他虽送了一股力帮他,但躯体和本源之力融合时还是有风险,特别,若这本源之力不是孕养这躯体的,风险更大。

      再说,灵果也不是一般果子。它是由灵泉蒸发的灵——也就是先前看到的光晕——凝聚成水后,母树经其数万年的滋养后,开花;又数万年,结果;再数万年,成熟,而结的果子。

      果子长了一树,似乎从未被采摘过。能溢出灵泉的东西,再好,也要承受得起。

      魔尊仔细盯着灵果内的应许之,看着他难受,自己也阴沉,引着自己的那丝力辅助他。
      他额角出了丝丝汗,腹部无上剑刺的伤口隐隐作痛,血浸了出来,玄色在黑色衣裳衬托下,一点都不显眼。他也没去管。

      一切都有条不紊进行着,忽然,崖边起了一阵旋风。那古树似乎发现自己果子里的异常,又或许那果子已经熟透了,风一吹,果蒂就脱落,往崖底坠。

      魔尊蹙眉,眼疾手快,一边施法一边去接那果子。然而那果子天然有股排他力,果子滚烫,灼热的火苗乍起,火舌吞噬了他的手臂。而向下的风,助长了火势,他整个身体被火焰裹挟。

      这不是平常的火,这是黄泉消失了好久的冥火。没想到栖于灵果中,被应许之点燃了。
      火光中,魔尊咧笑后咬牙。这冥火杀不死他,但对于灵果中毫无防备的应许之,就算他有神躯,难免体内灵体不会受损。要知道冥火专烧的就是灵体,而灵体受损可不是小事。

      幽蓝的冥火被黑色的魔气包裹,魔尊尝试吞噬掉冥火。在此基础下,他留了多数魔气保护应许之,留了少数护住自己的命脉。

      他们加速往下坠。刹那间,魔尊瞬移了位置,转眼停在了湖泊上空;砰的一声,落进了水里。

      冲击力溅起湖泊中大部分水,呈现一个虚空的碗状,旋即水花将他们包裹,他们淹没于水下。
      ……

      大战过后,甘岚独自一人在战场上默哀悼念死去的神兵,并且复盘整场战事,总结经验和教训。
      此时他盘坐在垂垂老矣的古树下,面朝湖泊,闭目沉思。

      忽而,水面炸开,水花四溅。

      他已经不知道今天是第几次被水淋了……

      甘岚握拳,很淡定地将身上的水烘干,带着戒备,小心往湖泊边缘去查探。

      刚才,他明明感觉很强烈的魔气,却倏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战后没来得及撤退的魔族吗?

      甘岚凭空抽出长枪,往湖泊中央掠去。

      哗啦。
      湖泊中央探出两截身子,甘岚飞得高,终于没被水花溅上,却听见一声倒吸声,一个很熟悉的声音响起:“你摸哪儿?!”

      夜色笼罩下,那人显然没发现半空中的甘岚。

      而另一人,发现了,却不在意,甚至还用低哑的声音道:“怎么?玄归战神大人,不能摸腰吗?”
      摸腰他有合理的理由,就是为应许之疏通灼烧过后的筋脉,君子行为,倒不能说揩油。

      玄归战神……
      甘岚一口气没缓上来,神力没续上,长枪消散。他扑通一声,掉在水中。

      应许之一下警惕起来,用带神力的力强行推开了魔尊林深,道:“什么人?”

      林深为了护他,几乎把魔力耗空了,又对他没有防备。应许之那一推,力直深入他的肺腑,作用于腹部的伤口。伤口裂开了,血水混入湖泊连一丝血腥味都没留下。胸口翻上来的那口血,也被他咽下去了。脸上苍白不得见,他便若无其事没吭一声。

      反而是甘岚,狼狈坠入水中后呛了好多口水,浮在水面后一直在咳嗽,咳得震天动地。

      应许之遭了灼火之后,神识感官敏捷了许多,隐约在黑暗中看得见甘岚的脸,他不确定地说:“甘岚,将军?”
      “是……末将。”甘岚喉头咕隆着道。

      应许之望了望露了个脑袋莫名可怜的林深,知道他看得见自己,示意他先离去。随后,他心念一动,飞身脱离了湖泊。纠结片刻,一手提着甘岚的衣领飞向岸边。
      徒留林深泡在湖泊里,以幽怨阴暗的眼神望着他俩落在岸边。

      走?这么重的伤,毫无声息地走掉比较高难度。
      况且他也不想走。

      林深没有用魔力,护着腹部的伤,像水鬼一般慢慢向他们游去。

      半天湖水中没有动静,也没看见人影,应许之认为魔尊听了他的话离开了。他弄干身上的水,嘴角渗了些湖泊水,之前没发现,这湖水是甜的。

      他缓了缓,镇定下来,侧身,对有些无颜见他的甘岚说:“好巧啊。”
      甘岚红着脸,沉默。

      良久,甘岚才想好了怎么说,直言不讳道:“战神,是看见了谁?末将刚刚感受很强的魔气,怕是残留的魔兵魔将。”

      “没有,你感觉错了,我就一个人出来散步。哈哈。”应许之坚决否认。

      散步会散到水里去?

      甘岚没有再问。他不也飞着飞着就掉到了湖里去了。
      再问都尴尬。

      不知道还有多久天亮,应许之想着,突然问:“你知道玄归境在哪儿?你进去过玄归境吗?”

      甘岚不知他为何问这些,不过有话题说也好,便道:“玄归境的入口就在无上殿往东的层层云雾中,末将没去过玄归境。听知洲说,除了战神您自己,谁也没有进去过。”

      意料之中的答案。

      应许之并不失望,他的算盘在于今晚余下的时间呆在哪里。总不能再回玄归镜,他怕魔尊还在那里等他。往深了想,魔尊知道他住哪儿,往后怕是一次也不敢回去了。

      一想到这里,他突然希望自己能有好多公事,多来不用回家的那种。
      但再一想想,又觉得满是公事同样恐怖。

      应许之回到当前,道:“明日大宴,甘岚将军要去么?”
      “当然。”

      “那我便跟着将军,直到明天,将军今晚在哪休息?”应许之一点不客气,强把自己塞给他。甚至他还想过,往后和他一起住也不是不行。

      甘岚欣喜,能和战神多呆一会儿那是梦寐以求的。他点头,欲说话,脚踝突然一受力,某个东西将他拽了水。

      ……

      水花在打架,没有任何神力魔力流露。
      先发制人的某人手快,先封了甘岚的穴,让他暂时没法用神力。

      应许之愣了愣,本来想帮甘岚的,在看清和甘岚掐架的人的脸后……更想帮甘岚了。
      但自认为的理智让他扮演拉架的角色。
      然而,这种水中的架怎么好拉?

      本该离去的林深和甘岚打得难舍难分,颇有小孩干架的气势,一时间应许之都怀疑那是不是高高在上的魔尊。手上动作僵住了。

      对于突遭暗算,甘岚不明所以,对方出一拳,他就出一拳。
      双发打得越来越狠。

      应许之闻到了血腥味。
      “摄符将!”应许之以为是甘岚受了伤,毕竟对方是魔尊,“魔……林深!”

      战神认识?
      甘岚刚打了林深的脸,手缓了些。

      林深不甘现在停手,抓住时机,放了防守,一拳狠狠地打在甘岚脸上……
      冲力让林深往后飘了些,甘岚则直接倒在水里,没掉身子,好久才扑腾起来。

      甘岚还是有些脾气,被封的穴被冲开,他手里蕴着神力。
      应许之瞧见,未有犹豫,跳下水抱住了林深。

      他倒不是怕甘岚把魔尊打死了,而是怕魔尊一怒,一掌过去甘岚就没了。
      他抱住林深是为抓住他的手,不让他出手。

      甘岚看应许之下了水抱住那人,懵懂中收了力,道:“战神?”

      应许之尴尬笑,“误会,误会。”
      ……

      三人上岸,应许之动得格外慢,他在想怎么解释他认识的这个人长着魔尊的脸。

      结果,许是甘岚不想让他尴尬,先道了歉。毕竟那人虽把他拉下了水,但第一拳是他先打的。
      甘岚面对着林深,那样子不像认识他。

      也对,他现在看着湿漉漉的林深,也不会把他和魔尊联系在一起。而且无论白天晚上,这地方都暗黑。

      林深烘干身上水渍,整理好自己的妆容,仿佛水中掐架的当事人之一不是他。他很倨傲道了声“没事。”便再也没说什么了。

      沉默良久。
      “咳。”应许之咳嗽一声。
      林深突然靠到他身边,凭空拿出一件白色大氅,给他披上时温柔道:“别着凉了。”
      “……”

      “战神,这位是?”甘岚肿着脸问。
      “额,嗯,他是……”
      “我是战神的仙侍。”

      林深靠得离他很近,应许之生生听出了一股威胁味道,道:“啊,嗯,是。”

      “怪不得,末将和他切磋了那么两下,觉得他武技很好,原来是战神的仙侍,失礼了。”甘岚抱拳道。

      应许之泪目,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还铺了毯的台阶。带着林深,带着些微愧疚,下了。他道:“感谢。”

      甘岚肿着脸,只好咧半边脸笑,有点怪异,同时又让人心疼,他道:“战神的仙侍叫什么,刚刚没听清楚,交个朋友,以后切磋切磋?”

      应许之从中嗅到了火药味,他还没开口调节,就听见魔尊道:“林深,有机会的话行。”

      完了,应许之想,甘岚是揣着炸药想把自己炸了。这他是真心不想看到的啊。

      应许之想把这事糊过去,不等他俩再聊,忙道:“摄符将你的伤看上去有些重,要不先处理处理,早上还要参加大宴。”

      “多谢战神关心,这伤一会儿自己就会好。”甘岚道:“现在大约五更天,战神要和末将一起回无上境么?”

      “要回的。”应许之道,他还在想怎么处理他身旁这个人。

      “那好。”甘岚道:“那一起吧。”

      应许之觉得乖乖少年甘岚开始阴阳怪气了,虽然他每一个字都说得那么正。

      甘岚行了个请的姿势,身侧那人在戳他的腰。没法,应许之携带着林深,往无上境飞去。身后紧跟着甘岚,像怕某人跑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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