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暂离(1) 撇手走人之 ...
-
指尖触到黑光的那一刻,于渚眼前有千百个画面飞速闪过——长胡须老者慈祥的微笑,尘土飞扬中两群人激烈交锋,一个长发少年正捂着一只血流不止的双眼怒瞪前方……于渚紧紧闭着双眼,竭力想看到更多,但画面繁杂又转瞬即逝,让他无法探究这些东西的真正意义。
为了疾冲至闻潜渊前方,于渚几乎用尽全力扑去,闻潜渊一个转身,将正往地上倒的于渚扶稳。
狂风骤止,飞沙草石等尽数落地,闻潜渊才睁开眼,看见自己面前双眼放空的于渚,这时他才反应过来于渚替他挡了一道猛烈攻击。
他有些心急地抓住于渚双肩晃了晃:“于渚?”
于渚瞬间被拉回现实:“啊,我……”
于渚一句话不知道从哪说起,那些零碎的画面占据了他的大脑,他对着闻潜渊,半天没吐出一句完整的话。
闻潜渊没追问,确认于渚无大碍后,闻潜渊倒是先越过于渚看到了不远处倒在地上的黑衣人。
“恶地人?”
闻潜渊脸上是抑制不住的震惊,不顾眼前说不出话的于渚,径直走向已经昏倒在地的黑衣人。
那男人披着一件连帽的黑色长袍,里面穿着普通的长衣长裤,但一头几乎及肩的长发与腰间散发黑气的布袋格外显眼。
白布红绳的袋子上纹着扭曲杂乱的黑色纹路,寥寥数笔竟勾勒出一只猫眼,瞳孔细窄,眼眶狭长。
跟在后面的于渚还未反应过来:“恶地人?这……不是说有边界吗,他怎么过来的?”
闻潜渊不语,取下那人腰间缠绕着黑气的袋子,拉开红绳,里面居然装着几块极富光泽的黑色石块,那黑气在布袋打开的一瞬溢出不少,他见状瞬间封上袋口。
“嘶。”于渚在黑气逸散的一瞬间感觉天旋地转,但很快这感觉又散去,一抬眼看见闻潜渊不甚乐观的表情,便没将这异状放在心上。
闻潜渊开口道:“把他带回馆里,恶地人穿过边界……事情麻烦了。”
*
“于渚你居然还敢回来,看我不……啊,老板,这,这谁啊?”
周柯一脸生无可恋地蹲在收藏馆门口,看见于渚出现时,本想冲上去揍他一顿,但仔细一看,闻老板居然也一起出现在眼前,两人还扛着一个奇怪的黑衣男人。
老板最近怎么到处捡人回来?
周柯顺手从闻潜渊手上接过昏迷的黑衣人,仍不忘控诉于渚的罪行:“于渚你真不是人啊,你知道那扇玻璃多少钱吗?你说砸就砸?还跳窗,那高度我都怕你摔死,你知不知道……”
周柯喋喋不休地抱怨,本走在他们前面的闻潜渊听到“砸”这个字时,转头看向于渚,那意味深长表情仿佛在说:我待会再找你算账。
于渚见状看向别处掩饰自己的心虚,还轻快地吹着口哨,仿佛置身事外。
等闻潜渊越走越远,于渚才松开扛着的黑衣人,追上进入展示房的背影,走前还不忘继续迫害周柯:“周柯,你快把这恶地人扶进去,最好待会把他绑起来,我去看看咱老板干嘛去。”
“你使唤谁呢,我肯……定……等下,什么东西?恶地人?”
恶地人。
周柯一股凉意直冲天灵盖,手脚在那一刻都有些僵直,几乎是连拖带拉地把黑衣男人拽了进去,接着用尽全力把人甩在沙发上,那昏迷中的黑衣人都仿佛因为这强烈的撞击皱了眉。
“我去……我去,恶地人?开玩笑的吧?怎么可能?”
周柯在沙发边上走来走去,翻箱倒柜找出了四五条粗绳,他把那人牢牢固定在沙发上,自己却坐在离沙发最远的地方,还时不时看上那黑衣人一眼。
另一边,进入展示房的二人陷入紧张气氛中。
“书上不是说边界牢不可破的吗?为什么这个恶地人可以进来?”于渚蹲在地上,翻找着前几天自己读过的书。
“按前辈们的记录,边境确实不可穿越,”闻潜渊在柜子里翻找着什么,“可能边境遭到了破坏。”
他抽出一本册子,里面详细记录着当年加入探索队的成员照片及他们的详细住址,约七八十年前那支气势非凡的队伍,如今只剩下这薄薄的纸张替他们封存着当年的意气风发。
本就存在大量成员无故失踪的情况下,几十年过去,探索队成员如今所剩寥寥,也更没多少人记得他们。
梦世的那段历史对大多梦世人来说其实更像一段传闻,当年闯入的恶地人波及的仅是边境极少部分地区,梦世中心的其他人依旧照常生活。而随着守卫军也不断消陨,处在那段岁月中的人与故事逐渐被镀上一层灰色,偶尔出现在人们的饭后闲谈中。
在人人之间都不存在硬性关联的梦世,如今没有多少人将它当做一段令人肃然起敬的历史看待。
“这些是探索队的前辈们?”于渚凑过去看,是一张张年轻带笑的面庞,“为什么还有这么多没照片?”
“很多人没留备份。”
于渚无意间看见季鹤的照片栏也是空白,姓名旁是红色的“失踪”二字,本想继续往下看,可闻潜渊迅速翻到了后几页。
闻潜渊在某一页停留了一会,再次往门外走。
于渚看他旁若无人地离开,心里有些不舒服,说道:“你看到什么这么着急?你倒是和我说说啊,别每次都独来独往的。”
闻潜渊听到这话在门口站住,深深看了于渚一眼,放缓了语气:“刚刚在那里,谢谢你帮我挡下那一击……但后面的事情不是你能参与的,很危险,你和周柯待在这里哪也别去。”
听到这话,于渚有些着急,语气里带着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闻潜渊,记得我们刚见面,我说我是现世来的人吗?”
闻潜渊没说话,只是看着面前的人。
“说白了就是我真的很想回去,所以才总想着去边境找方法,但你救我那么几次,我也不好直接撇手走人,不然你真以为周柯拦得住我?”
于渚说着,手心居然已经覆上一层薄汗,平常为了缓解紧绷氛围的那些打诨插科这时却怎么也使不出来。他不是那种喜欢把事态推向紧张的人,始终秉持着能一笑而过绝不紧逼的态度。
但此时此刻他却觉得自己严肃得不像话,对面前的闻潜渊来说,这些字句甚至会很伤人。
闻潜渊很久都没说话,甚至连表情也没变化分毫。于渚这才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些过分,可正当他败下阵来想开口挽救时,闻潜渊一句话把气氛直接推向冰点。
“那行,这段时间工作就算你结清账了,你撇手走人之前,记得把玻璃安上。”
说完他恢复到那副仿佛世界即将毁灭般匆忙的模样,直接离开了收藏馆。
什……什么?
于渚感觉有鼓点在他的脑门徘徊。
心平气和,心平气和,于渚在内心默念,本来就没认识几天,别因为这个伤心情。
走出展示房,于渚一眼看见角落里的周柯和被牢牢捆在沙发上的恶地人,但他连说话的心情都不剩半分,脑海里全是方才闻潜渊说出那话时的云淡风轻。
明明自己本就想一走了之,但真轮到闻老板发话时,怎么心里这么不爽呢?
周柯先是看自己老板风风火火地拿着一本册子出门,不久后又看到于渚一脸幽怨地从展示房出来,摸不着头脑:“于渚这次你不跟着去吗?我还正准备拦你。”
于渚没接他的话,自顾自地说:“周柯,哪里可以请上门安玻璃的人?”
周柯就算再迟钝,这下也不能忽视这拍到自己脸上的低气压了,心想这位大哥不会又和老板吵架——哦不对,拌嘴了吧?
“有倒是有,不过我肯定不会让你单独行动……但这个人怎么办?”周柯指了指瘫在沙发上昏迷的黑衣人。
于渚有些被他的敬业弄得哭笑不得,心想这个世界的周柯不像他熟识的那个那样行事沉稳,面前这个有时候显得有些一根筋。
这么想着,于渚说话时也没了刚刚的压抑:“我看着他,我保证这次不逃出去,反正玻璃安完不久我就辞职走了,不急这一时。”
“你要走?”
周柯看着于渚真挚的眼神,最后选择相信他,帮他这最后一个忙。
周柯离开后,偌大的收藏馆只剩于渚和那黑衣人。
于渚抱手走去,在黑衣人侧边的沙发上坐下,眯着眼歇了一会,再睁眼却看那黑衣人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样,有些无语:“喂,能不能别装了,眼皮跳得比打桩机还快,亏周柯那小子看不出来。”
被识破的黑衣人这才睁开眼,虽然被捆着,但丝毫没有被抓的人应有的慌张,反而好奇地打量着于渚:“真没意思,这么快拆穿我,不过你居然瞒着他俩,为什么啊?嗯……不过也对哦,不是梦世人,就不会一心向着他们。”
他话里带些戏谑,于渚听到这话警惕地看向黑衣人:“你说什么?”
怎料黑衣人听见这话反而一笑:“噗,你别装了,我来自恶地,可以看到除了恶地人外其他人的气息啊。”
“但是,”他话锋一转,“你身上没有任何气息哦,你是恶地人?那他们为何不抓你?”
黑衣人笑吟吟地看着于渚,但一双打量着于渚的眼睛有着说不出的深意。
于渚心想这误会大了,但又不愿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面前这个来路不明的人:“我不知道你说的恶地是什么,也不关心,我只想知道你是怎么穿过边境的。”
“行吧,你不愿说也罢,”黑衣人说,“等你什么时候告诉我你的来历,到时候再和我谈穿过边境的事吧。”
“你!”于渚对面前这个连被抓都这么云淡风轻的人有些恼怒,但又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他早在藏书中读过,摆脱地域之灵的束缚,不同地域的人会拥有不同的能量——这意味着面前已离开恶地的黑衣人随时可以用出独属恶地的能量,而这里的梦世人毫无还手之力,并且他现在也没发现自己有什么属于现世人的特殊能力。
虽不知为何他醒后就算被绑也迟迟不动手,更不明白闻潜渊怎么这么放心地把他放在馆里,但潜藏的危机仍存在。
“唉!真倒霉,一进来就碰到个难啃的骨头,”黑衣人开始自言自语,“给我贴了个符还不够,还把我绑的这么紧,我就是过来移居的良好公民而已嘛!”
于渚没太听清他的小声嘟囔,任凭他在自己旁边摇头晃脑地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