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狂奔》CandiceSummer

2、第 2 章 顾瑜一个人

　　顾瑜一个人站在练习室的最前面，对着镜子抠舞蹈的细节，其他练习生三三两两得分立在不同地方。这个教室并不大，一共也就三四十个平方。

　　公司的财务状况不是很乐观，国内的娱乐市场虽大，但林林总总的娱乐公司却更多，每年有无数个新公司成立，也有无数个小公司破产倒闭。尤其是对于这种经纪公司来说，成立不需要什么成本，但运营却处处要钱，目前他们还没能出道，资金已经捉襟见肘。

　　不过顾瑜倒不太担心这个，他原本对于出道就没有太大的执念，或者说他好像无论对什么事情都是这样，不太在乎的样子。

　　偶像是个贩卖梦想的职业，可是顾瑜的梦想是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

　　出道专辑已经在制作中了，经纪人常常把他们聚集到一起开圆桌会议，要他们讨论专辑概念和主题，起码自己试着写几句歌词。顾瑜听着他们说的，梦想，希望，发现自己很难找到共鸣。

　　“也许我不适合这个行业，我是不是不应该出道”，他最近只要一休息，脑海里就不断涌现出这些想法。

　　顾瑜跟公司签约完全是个意外。

　　他差不多是在三年前在街上被递了名片，当时的他对这些还毫无了解，只有自己好像遇到星探了的兴奋。刚上初中的小孩对什么人生道路的转折，未来职业的规划根本一窍不通，更何况那时候他的生活根本就是一团糟。

　　父母早已离异，一直抚养他的外公去世，母亲已经有了新家庭。他理所当然地被父亲带走，换了一个新城市生活，却发现原来父亲有酗酒家暴的倾向。听起来很像八点档电视剧的狗血剧情在他的生活中真实上演，他的人生像一架失轨的列车突然失去了所有方向。曾经的烦恼现在看起来都那么美好，比起青春期，今天爸爸又喝酒了吗这样的问题更令人困扰。
　　有时候他一个人坐在房间里会忍不住想，这个世界上是不是只有我这样，难道只有我家这样吗。但从来没人回答，只有沉默的夜空一如往常地照耀着。

　　但故事并不总是这么绝望，起码顾瑜自己觉得自己还算是幸运的。

　　在又一次肢体冲突后他跑出家门，“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更糟了”，他这样想着，给母亲打了电话。母亲并没有置之不理，而是马上飞到了这个城市。之后就是一系列的程序，报警，立案，医院验伤，母亲雷厉风行地拿走了他的抚养权，并且割断了他跟父亲之间的所有联系。

　　只是在事情告一段落，母亲问他要不要跟自己搬去另一个城市的时候，顾瑜鬼使神差地想到了这张名片，他的脑子里那一瞬间有许多的想法掠过，但太多太快，以至于他反而觉得自己大脑一片空白。

　　他迟疑地说有家娱乐公司联系他，如果想要签约的话是不是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好。母亲张了张嘴，却又沉默了。

　　顾瑜盯着她的眼睛，突然斩钉截铁地说道，“我要签约，我想做练习生。”

　　母亲同意了，找律师阅过合同，用外公遗嘱里留给他的钱在这座城市买了套小公寓，剩下的存进了他的储蓄卡里，还留给了他一张信用卡副卡，让他用来刷平时的生活开支。然后就又飞走了，飞去了她新生活开始的地方。

　　顾瑜还能期待什么呢，他告诉自己，这样已经够好的了，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好了。

　　人生有的时候并不圆满，你不能期待太多，知足常乐这个道理，顾瑜在他13岁那年已经懂得了。

　　之后的一切完全是按部就班，顾瑜每天上学，放学就到公司上课，公司有专门的艺人管理安排他的课余时间，他的生活从此没有了空隙，因为所有的时间都被排满了各种课程，舞蹈，声乐，形体，健身，等等等等。

　　顾瑜对这一切照单全收，他总是按时出现在课堂上，认真地完成每月的评价任务，所幸他还算是有几分天赋，也可能是公司太小，实在没什么璞玉，因此在一开始的时候，他的主唱位置就已经定下来了。

　　而公司对他唯一不满意的地方，在于团队关系。

　　众所周知，男团的营业额里，麦麸起码要占半壁江山，这不是说要让成员们每个人都想尽办法花枝招展地营业，而是起码成员跟成员之间的相处要有化学反应。这种化学反应可以是亲密无间，也可以是温柔细腻，甚至可以是两看生厌，但绝对不能是相敬如冰。

　　如果成员之间没有任何接触沟通，那么哪怕运营公关团队再努力，也找不到卖点，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针对顾瑜这个问题，经纪人已经找他谈了两回了，还示意江余主动亲近他，每天和他一起吃饭。但说实话，江余只跟他吃了一顿饭，之后顾瑜宁愿错开吃饭时间甚至饿肚子，也不去了。哪怕是仅有的那顿饭顾瑜都不想回忆，他只觉得自己如果每天都这样的话，那么迟早有一天不是憋出内伤就是当桌发疯。

　　江余是个不错的人，顾瑜可以公正地评价他。

　　总体而言，江余是个好人，是个好队友，是个好队长。可是人跟人之间相处确实需要一点缘分，很巧，他们俩偏偏就缺少这一点。

　　江余是精英家庭教育出来的模范小孩，他唯一不模范的一点可能就是来了这个破公司当练习生，而不是继续去读名牌大学。可即使这样，他跟顾瑜依然可以说是两条完全平行的轨道，一条公正笔直一板一眼，一条曲里拐弯随心所欲。他们可以和平共处，但绝对没办法当朋友。

　　“谁能面对着一张微笑的假脸，一个传声筒，一个机器人吃饭啊？”反正顾瑜觉得自己不行。

　　而剩下的人，吴青不必说，他本身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写歌机器，管理层从来没指望过他还能在别的地方发挥作用，实力强已经可以了，不能对偶像制作人要求太高。

　　周瀚虽然对沈烨不错，但顾瑜看得出来他骨子里是一个很矜持很淡漠的人，不可能主动对着顾瑜那张24小时都像吃了屎一样的臭脸抒发大哥哥的爱意。说实话哪怕只是这样想想，顾瑜已经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其实沈烨也长着一张可爱的娃娃脸，也有过几次主动对他表达善意，但是不知为何两个人一直亲近不起来。为什么说也呢，这就要提到顾瑜现在一直在镜子里偷偷看的那个人了。

　　林秋雨站在练习室的另一头，也在对着镜子练习舞蹈，但这里的也并不都是一个意思，上一个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也，而这个也则是心猿意马的也了。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是林秋雨的可爱，因此心猿意马的是顾瑜。

　　林秋雨刚来半个月，已经充分体会到了练习生生活的厮杀和残酷。

　　出道在即，人选快要落定，同批的练习生正在快速的淘汰，每一天都有练习生哭着收拾行李回家。往往上午大家集合上完舞蹈课，下午声乐课时就要少几个人。林秋雨为此感到火烧一样的焦虑，不像顾瑜还有闲心盘算着队友之间的关系发展，他每时每刻都在快要晕倒和马上要吐出来之间反复横跳。

　　压力，无边无际的压力，让他每天要在练习室呆满十二个小时，而他还要去学校上课，甚至还要节食减肥。顾瑜觉得可爱的圆脸在镜子里看起来那么碍眼，让林秋雨只能咬紧牙关忍受喉咙里的异物感，他想要楚鹤云那样清晰的下颌线。“减肥，接着减”，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林秋雨已经搬进了公司的宿舍里，虽然宿舍又小又挤，但这让他可以省下每天通勤的时间，在练习室多练两个小时，他已经很满足了。不过即使他搬进了宿舍，也没有练习生搭理他。两个周，没有任何人跟他说过话。虽然说出来有些残酷，但练习生的生活就是无穷尽的竞争，同批练习生还在为了不知道还剩几个的名额争得不可开交，而定下来的人则是不知道最后会留下谁所以索性不再发展新的友谊。

　　谁都没有错，在这样的环境下，一群还没踏入社会的孩子可以保护住自己天真敏感的内心不受伤害就已经精疲力竭，实在不能再要求他们有余力去照顾别人的情绪。即使宿舍是上下铺，即使宿舍是四人间，即使林秋雨住的是上铺，还是没有人跟他说话。他有时觉得自己好像被宣判了罪刑，惩罚方式是沉默。

　　这一切顾瑜是不知道的，他注意到的是林秋雨练习地强度大得可怕，但顾瑜没住在宿舍里，他的公寓跟宿舍离得很近，所以就一直没搬进去，他打算一直到出道前三个月集训时再搬，因此也不知道林秋雨的处境。他想跟林秋雨亲近，但他们的课是不同的，林秋雨公司准备作为团队主舞来培养，平时主要在练习室，而他是主唱，主要在录音室，这让他失去了很多机会。

　　但他没想到的是，林秋雨居然主动来找他搭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