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焰如昨》风景不风景

10、程时薇篇9 这一巴

　　这一巴掌打得我生疼，她充满恨意的目光就那么直直的盯着我。来不及我问清楚一切，她也不给我这个机会，紧接着一打照片拍在我脸上，是我跟顾炎一起在老家的照片，有奶茶店里的，还有废墟里交谈的照片，还有一张是顾炎抓着我的手递给我煎饼果子的照片，甚至还有那晚在校门口的照片，我慌乱的不知如何解释，这照片是怎么回事？

　　我居然被人跟踪了，或者是顾炎被跟踪了，这些照片现在被王亦欢看到了分明是有目的性的，会是谁呢？

　　顾炎已经出国，对于现在的王亦欢来说这些照片无疑是火上浇油。这晚王亦欢在寝室用近乎崩溃的眼神盯了我一宿。

　　隔天我打开手机，看到王亦欢的消息，说下课后去实验楼五楼等她。我们这些外语系的学生很少会去实验楼，五楼常年闲置，基本上就是堆放实验器材的地方。

　　下课后王亦欢先离开教室，我在后面跟着她来到实验楼，她回头看了看我并没有想等我一起的意思，我跟着她来到五楼，她在楼梯拐角处停下。

　　“程时薇，你跟顾炎在一起多久了？”她语气阴沉的说。

　　“你真的相信那些吗？如果我跟他在一起他会出国吗？”我的话刚说完，她一巴掌又甩了过来。我感觉自己百口莫辩，好像被困在一个出不去的圈子里，为什么我要接受这些误解。

　　“你还要狡辩，这是什么？”她拿出手机拨了一段录音，是我跟林茜在老家房间里的对话。我瞬间明白，原来真的是她。怪不得林茜在我家的时候一直仅仅攥着袖口。

　　“我说了我跟顾炎没有关系，这录音内容你听不懂吗？”

　　“你还要狡辩，好，我在给你看样东西。”她打开手机相册，给我看了一张照片。是那天在学校门口顾炎把我推在墙上的照片，照片上有他俯身想要强吻的动作。

　　怎么会这样？王亦欢愤恨的眼神里透着对我的鄙夷，我真的没有办法解释这一切，甚至越描越黑。

　　“这些是谁给你的？林茜？”我故作镇定压低了声音问她。

　　“谁？你觉得是谁？你跟那个林茜不是好同学好闺蜜吗？那我恭喜你，你的好闺蜜现在正跟顾炎一起在美国，眼红了对不对。程时薇，是你，你明明知道她喜欢顾炎，那我呢？我把所有的心事都跟你说了，你是怎么对我的，顾炎跟我表白，但是跟他关系亲密的人居然是你。你真心对我了吗？是你让我成为所有人的笑话，是你让我的生活变得只有鄙视跟唾弃。你高兴了吧，你装什么装，我的朋友？关心我？”王亦欢的话句句扎心，我原本毫无恶意的隐瞒，竟成了伤害她最痛的利器。

　　我被林茜出卖了，不，是陷害。我低估了她，她每次来找我都是她算计的一部分，是她告诉我顾炎的身份，也是她故意让我看见她跟顾炎在校门口见面的画面，是她让我误解顾炎就是纨绔子弟。她早就知道我跟王亦欢的关系，她知道我内心的愧疚，也知道我不想惹是生非的态度，她太了解我了。我倒吸一口冷气向后退了两步，是我太蠢！

　　王亦欢近乎失控的语言暴力袭来，声音惊动了楼下的老师，“谁在上面干什么？”。　　我这才缓过神，眼泪不自觉的流下来，顺着脸颊滴到嘴里，我望向周围感觉一阵眩晕，此刻我只想逃离，我不敢注视王亦欢的眼神，转身快速跑下楼，却听到“砰！”的一声。
　　是王亦欢，她竟跳楼了……

　　很快我周围聚满了人，刚才安静的实验楼瞬间沸腾。我站在原地感觉自己无法移动，我甚至无法哭出声来，旁边有人跟我说话，我愣愣的站着只是站着。

　　过了一会校领导赶了过来，把我拉到一旁，我看起来像是惊吓过度，几个人过来稳定我的情绪。没过多久，警察赶来封锁了现场，几经询问我被带到了警察局。

　　听到我们争吵的老师说他看到我快速下楼，五楼没有其他人，他听见一个女孩说话很大声，不一会儿我就跑下了楼。

　　警察并未在王亦欢的身上发现殴打或者撕扯留下的外伤，但是在她的手腕上有几处明显的划伤，断定王亦欢生前已经有自虐倾向。他们问了我整件事情的经过，我磕磕绊绊的叙出了事情经过。
　　最终认定为自杀。

　　从那以后，无论我走到哪里都会被各种杜撰，我像是大家眼里的瘟神，被隔离在校园的任意角落。校园自杀事件还是惊动了媒体，我的名字被冠以程某出现在一些网络媒体平台上，介于一些考量，他们没有贴出我的照片。那是我最痛苦也是最难熬的一段时光，没有人愿意了解真相。两个室友不停的抱怨自己倒霉跟我在同一寝室 ，我宿舍的床上经常出现恶意辱骂的文字，还有不堪入目的配图。

　　林茜真的去了美国，跟顾炎在一起，时间在王亦欢出事之前一个星期，整件事情看起来与她并无关联。那天王亦欢并没有见任何人，她去了一个地方，在那里拿到了照片，还有一支录音笔，这是一个局，而我能想到的布局者只有林茜。

　　我隐藏了自己所有的情绪，我不能倒下，完成学业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伴着一颗坚硬的心，我走完了大学四年，现在的我无比坚强，我要的是一个全新的我，最终我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研究生。是的，我还可以更优秀不是吗？我不会忘记曾经软弱的自己是如何被践踏的。研究生之前我回了一趟老家，我爸的头发几乎全白了，这几年他们因为我的事一样承受了太多。还好他们给了我足够的爱去支撑这几年的痛苦，网络上的那些语言暴力打在我身上却疼在他们心里。22岁，我有了对人生的全新解读，也很庆幸我没有就此堕落，傍晚夕阳射进屋子暖意融融，老家的每一个物件都有这种魔力，它们可以安抚我的悲伤，我心里知道，这种感觉是爸妈给的，因为他们的爱。

　　回到家第一天我对我妈说想做个头发，最流行的那种，在焗个颜色，好久没有好好疼自己了。我妈二话没说拿起拎包把我拉进商场，在北京四年没逛过大商场，除了学习就是学习。就是老家的商场也是高中的时候去过，我这种大概就是古董吧，虽然是外语专业的。

　　“姑娘，今天咱就在这里买买买，别给妈省着。”老妈今天绝对豪橫。

　　“妈，买一件。”

　　“那怎么行，我们买全套。”事实上老妈自己也是一身朴素，省吃俭用过了半辈子。在商场逛了差不多一天，里里外外包括鞋子还有包都配置齐全，然后笑呵呵的带我去烫头。一次性花了这么多钱，如果是平日生活，她肯定舍不得。

　　我剪了个刘海，发梢随意烫了几个卷，在当时算很时髦了。烫好以后我问我妈好看不，她上前看了看微微皱眉说：“好看是好看，但是好像少了什么，你在这等着，妈去趟厕所。”我妈一向雷厉风行说完就没影了，我在店里等了一会她不见她回来便准备去门口看看。

　　我拎着买完的东西走出店门，门口正好有把长椅，我坐在上面等。时不时的左右张望，商场里人不多，我没有发现卫生间的位置，正准备给老妈打电话问她要不要过去找她，却看见一男一女正朝我这边看过来，是林茜还有顾炎，我一紧张，手机“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我没有看错，林茜挺着个大肚子，虽然没化妆但是我还是认得出，至于顾炎他还是那个样子，我不可能看错。他们朝我的方向走过来，我脑子里瞬间回忆起王亦欢跳楼时的样子，豆大的汗珠正顺着额头往下掉。我用了很长时间不去想起王亦欢的样子，却被这两个人的出现彻底唤醒，我想起王亦欢说过的话，这就是命。

　　“时薇，真的是你。”也许是在顾炎面前，林茜说话的声音很温柔。她说话的时候左手扶着腰，右手抚摸着肚子。

　　“时薇，好久不见。”顾炎随后尴尬说道。
　　我的眼睛移到林茜的肚子上，我怒视着林茜刚想质问，老妈恰好回来找我。“这不是茜茜吗？好久不见你了。呀，结婚啦。”

　　“阿姨好。”林茜笑眯眯的回答。“这是我老公，顾炎。”她介绍完还不忘向我这边看一看，我真想直接扇一巴掌过去，就像当初我受的委屈，还有王亦欢的不幸，这一切都是拜她所赐。

　　顾炎可能看出了我的情绪，“阿姨你们先逛，我们先走了。”说完便急匆匆的拉着林茜离开。

　　我的愤怒根本无法克制，我回过头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准备追上去。我妈不知道我要做什么，上前拉住我说：“闺女，你去哪，你看妈给你买什么了？”

　　我根本听不进去我妈说什么就把袋子递给她说：“妈，你拿着在这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

　　我跟着他们一路来到商场门口，毫不犹豫的拽住林茜的胳膊，在她的脸上狠狠的扇了一巴掌。顾炎试图挡住，却没来得及，林茜捂住脸，一头扎进顾炎的怀里。

　　“你们已经去美国了为什么还不放过王亦欢，林茜，你为什么要那么做，你敢当着顾炎的面说出实情吗？”我歇斯底里的吼着，沉默了四年的屈辱，最终倾泻的一发不可收拾。

　　“时薇，当时茜茜是跟我一起去的美国，我们每天都在一起，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王亦欢出事了。”顾炎迅速的帮林茜解释。

　　“好，那我问你录音是怎么回事？当时只有我们两个在屋里，难道会出鬼了吗？还有照片，只有我们三个在老家，不是你又是谁？”我步步紧逼。

　　“我也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了，录音是我录的，当时我只想知道你跟顾炎有没有关系，如果你撒谎就有录音为证，可是后来录音不见了我以为就是不小心丢了。我一直跟顾炎在美国，你一定是误会了。”林茜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够了！”我感觉自己近乎崩溃，我仿佛看见王亦欢在冷冷的看着这一切，我忘不了她死亡的那一刻，血液从她的眼眶流出，她的眼睛是睁开的，她就那样看着我，看着我……

　　“时薇，这是怎么了。”妈妈从楼上下来，拽着我的胳膊。
　　我忽然缓过神儿，看见一个人正扶着林茜去旁边的车里，这人很眼熟。我想起来了，是张毅，怎么会是他！我迅速甩开我妈的手，直接追了上去，顾炎突然拽住我大声喊：“程时薇，你能不能冷静点！她怀孕了！”

　　我根本不想理会他，使劲拽着车门把手，顾炎急忙示意张毅开车先走，我的手被他用力掰开，我转身给了他一巴掌，腿脚不听使唤的朝车开走的方向追赶。不知道跑了多久，有个人在后面推了我一下，我的头重重的摔在马路牙子上，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