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王外传》尘轩玉

26、舍命救君

　　无敌帮内，余婉兰正在房间逗女儿水灵，仆人来禀报说帮主身受重伤。余婉兰忙将女儿交给婢女跑向水无敌。
　　水无敌发丝凌乱，嘴唇乌紫，嘴里吐出的血都是暗黑色，趴在桌子上样子十分狼狈。仆人们端着水盆，拿着毛巾，虽然围着他，竟无一人敢上前。余婉兰没有片刻犹豫冲到水无敌面前，扶起他。“无敌，你怎么伤成这样？是谁？是谁干的？”她焦急问道，担心不已。水无敌脚步虚浮，只能用手紧紧抓住桌角，保持平衡，目眦尽裂，恨恨说道，“尤婉霖，我真是小瞧了她！她竟然练成了飞刀秘籍！”
　　余婉兰无法相信昔日天山派那个柔弱不能自理楚楚可怜的孤女，竟然有朝一日把武功高强的水无敌打成这样。水无敌两眼一黑，晕了过去，余婉兰忙差人把水无敌抬到内房，又命人请了帮内的大夫。大夫替水无敌把脉后，摇摇头叹气道，“好狠的毒，看来这下毒之人是想置帮主于死地。”“那就没办法救帮主吗？”余婉兰问道。“有倒是有，帮主纯阳之人，需要纯阴之人替他换血，采阴补阳，方才得救。只是这纯阴之人难找？”
　　“请问大夫，何为纯阴之人？”余婉兰问道。“是闰年八月十五月圆之夜生下的女性！她的血才有可能是纯阴之血。”“闰年八月十五。”余婉兰低语，突然猛抬头，“我就是！快用我的血救帮主！”她焦急道。“夫人，老朽还没把话说完啊。换血后这纯阴之人会全身失血而亡，相当于以命换命。夫人三思啊！”大夫说道。余婉兰性格温柔，心地善良，待人十分宽厚，尤其是仆人们。水无敌性格残暴，草菅人命，一言不合经常对着手下非打即骂，发泄不满，全靠余婉兰默默替他善后。那大夫也是受过余婉兰恩惠的人，自然不想看着余婉兰白白送死。
　　“我在天山派时曾见过我五师姐替四师兄吸出他体内的余毒，当时就很羡慕他们之间同生共死的感情。如今能给我一个机会，为他而死，我自是心甘情愿。”余婉兰痴痴说道。她转身对着郎中深鞠一躬，“婉兰有一事相求。还请您一定要答应！”郎中自觉受之不起，忙扶起婉兰，“老朽的命是夫人从帮主手上救下的。夫人有任何吩咐尽管直说。”“帮主从小无父无母，孤独了半生，才养成他不相信任何人的性格。我本想一辈子陪在他身边，只是现在事与愿违。以后我不再他身边，请您一定要时常陪伴，他常年征战，又好斗，身体难免有所损伤。有您在他身边，我自就放心了。”“夫人，您再考虑一下吧。”大夫十分不忍，余婉兰微微一笑。“他还能撑多久？”
　　“一日内，必须换血，否则毒入五脏六腑就没用了。”大夫答。“时间够了，您请帮我照顾帮主，我去交代下。”余婉兰回头看了眼昏迷不醒的水无敌，离开了房间。她给水无敌留下了一封绝笔信，又给她那精通医理的三师姐苏婉钰留下了一封信，请人速速送到苏婉钰住的灵素斋；同时飞鸽传书给她远在皇宫的二师姐木婉晴。她甚至给尤婉霖也留下了一封信，还有每个人，包括灵儿。最后，她去了无敌帮的祠堂，给师父常天山，大师兄龙天渠，四师兄霍腾飞和五师姐孟婉婷上了香。“师父，师兄，师姐，婉兰要来陪你们了。无敌对你们的所作所为，让婉兰来替他偿还。请你们保佑我和无敌的女儿水灵，还有大师兄的儿子啸风和四师兄五师姐的孩子芷雨。保佑大师兄的女儿平安无事，早日和啸风兄妹团聚。”

　　余婉兰还在祠堂，水无敌的三弟子云飞跑过来叫道，“师娘，师娘，二师兄和四师弟得知师父被飞刀门主所伤，要带人去找飞刀门报仇！”余婉兰忙赶过去，将水无敌的四个弟子叫到内堂。“师娘，我们要去给师父报仇，让尤婉霖血债血偿！”公孙霸带头喊道。“听着，无敌帮任何一个人都不能去飞刀门寻仇。”余婉兰说道。
　　“可是师父被重伤，可能命不久矣。”公孙霸说道。“瞎说，公孙霸，你师父会好起来的。”“冤冤相报何时了，这是你师父欠飞刀门的。如今还了，我们与飞刀门的恩怨就两清了。”“我们和飞刀门到底什么恩怨？”公孙霸问道，“不管什么恩怨，师父待我和芷雨恩重如山，我必须为师父报仇！”啸风血气方刚意气风发。“师娘的话你们都不听了吗？不许去飞刀门寻仇，尤其是你，啸风！”余婉兰命令道，甚少见到温柔地师娘如此严肃，啸风有些胆怯，还想说什么，被身旁的水灵拉了下衣角，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晚上，水灵和芷雨已经在房里睡下，两个好姐妹喜欢一起睡。余婉兰给两个小姐妹捻好被子，摸了摸他们的脸蛋，“灵儿，原谅娘做出这样的选择。这辈子娘总要为自己争取一次。”她请仆人帮忙照顾好自己的女儿，走回了水无敌房间。四弟子都在床前侍奉昏迷的师父，余婉兰让公孙霸先带着龙啸风去休息，只留下秦震和云飞守房门。“秦震、云飞，你们俩是师兄弟里最稳重的，以后几个师弟还有你们水灵师妹和芷雨就交给你们了。”
　　“师娘为何这么说，好像您要出趟远门不回来似的。”云飞有些奇怪，“你先答应师娘。”余婉兰摸摸云飞的头。“好的，我答应师娘，一定会和师兄一起保护他们，一起效忠师父，守护无敌帮的。”云飞这孩子从小机灵，颇有他那个四师兄霍腾飞的样子。
　　秦震大概预感到什么，拉着云飞跪拜余婉兰。“师娘，我们都是孤儿，无敌帮就是我们的家，您和师父就是我们的父母。”秦震说着，眼泪落了下来。余婉兰赶紧扶他俩起来。“以后师娘不在，只有你们陪伴师父在师父身边，替师娘好好照顾你们师父。”

　　余婉兰拭泪走入房间，换血的工具都准备好了。“大夫，有劳您啦。”余婉兰对着大夫盈盈一拜，大夫不忍看她，只把头扭到一旁，呜咽了一声夫人。她和水无敌并排躺在床上，她侧头看了一眼这个爱了一生的男人，用右手紧紧抓住水无敌的左手，与他十指紧扣，眼泪顺着脸颊低落在被单上。
　　大夫用被火烤过的小刀在余婉兰臂膀上开了一个口子，又在水无敌左右胳膊上各开了一个口子，一个胳膊上的口子用一根管子与余婉兰的相连，另一条胳膊开始放血。水无敌流出的血先是黑红色的，渐渐变成了红色。余婉兰只觉得自己体内的血在一点点被抽干，身体开始发冷，而水无敌那边身体热乎。
　　余婉兰脑海里回忆起他们经历的点点滴滴，她被师父收养时，自己因为是女孩子被愚昧无知的村民绑起来扔进黄河，说要给河神作新娘。是常天山拦住了他们，水无敌跳下黄河，在湍急的河水中救了她。她被河水呛得晕了过去，迷迷糊糊中只能看见一个人托着她，往岸边游。那一年水无敌只有十二岁，但已经轻功了得，水性极好。他不爱笑，表情阴冷，甚至不喜欢和师兄姐们在一起，总是独来独往。但余婉兰喜欢跟在他后面，喜欢默默替他缝补，给他做饭，喜欢偷看他练功。他练功十分刻苦，可以不分昼夜。余婉兰要做的就是为他准备吃的和喝的，然后一直陪伴在他身边。
　　余婉兰武功一般，甚至出去做事都无法独挡一面，所以总是跟着水无敌一起行走江湖，免不了经常要被水无敌搭救。水无敌要杀人，余婉兰总是求情，水无敌也会看在她的面子上放那些人一条生路。余婉兰喜欢去寺庙祈福，替水无敌积德行善。她自知水无敌对她无意，只是这么多年，她跟在他后面久了他也习惯了。
　　她想起水无敌说的，为她打一个天下。他果然建立了无敌帮，让她成为了帮主夫人。他们并肩看着帮众向他们行礼，水无敌意气风发，而她却站在水无敌身后偷偷打量，他的梦想实现了，她替他开心。

　　不知过了多久，水无敌醒了，坐起来，看见双臂已被包扎好，扭头看见躺在自己身旁的余婉兰，身子已经发冷。大夫、秦震和云飞跪在床前，“怎么回事？”他头有些痛，“夫人为了救帮主您，把自己的血换给了您。已经快不行了。”他赶紧抱起余婉兰已经轻飘飘的身子。余婉兰努力想睁开眼睛，在半开半醒间还是撒手归去。“婉兰！”水无敌大叫一声。叫声惊动了水灵、芷雨、公孙霸和龙啸风。众人赶到时，水无敌抱着余婉兰不肯撒手，水灵跪在水无敌面前拉着余婉兰的手叫娘。
　　“这封信是夫人让我转交给您的。”大夫从怀里掏出信件，交给水无敌。无敌帮为余婉兰举办了隆重的葬礼。水无敌呆呆的，仿佛灵魂被抽走。他坐在书房，桌子上是余婉兰给他写的绝笔。她让他不要去找尤婉霖报仇！请水无敌善待那几个孩子。苏婉钰也从灵素斋赶来，祭拜了余婉兰，那个她从来不屑一顾的小师妹，临终前将水无敌托付给了苏婉钰。
　　“她真傻。”水无敌呆呆笑着。“三师姐，无敌帮从此以后不会再有帮主夫人了。”他说道。余婉兰和水无敌，一直都是余婉兰芳心暗许。她内心一直觉得水无敌只是不把感情看得很重，所以谁都可以替代自己。她不自信地认为谁都比她更适合作无敌帮主夫人。之前她觉得水无敌对尤婉霖有兴趣，甚至一度想让贤；又是苏婉钰医术高明，她觉得可以更好照顾水无敌，三师姐无论是相貌还是才学均在自己身上。但水无敌却让她作了帮主夫人。她觉得这辈子已经值了。她费尽心思讨好水无敌，只要水无敌多看一眼的侍女，她就马上送到水无敌房中，水无敌生气，她只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不够解语花。那些侍女在水无敌重伤中毒，没有一人上前照顾，只有余婉兰，不离不弃，甚至为自己丢了性命。“她真傻。”水无敌呆呆笑着。“三师姐，无敌帮从此以后不会再有帮主夫人了。”
　　“爹爹！”水灵披麻戴孝来给水无敌送汤药。“您重伤刚好，大夫说您还需要进补。”她看见苏婉钰也在书房，给苏婉钰行了礼。水无敌把水灵抱在怀里，对苏婉钰说，“以后灵儿会替我主持帮内一切事务的。这是婉兰给我留在世上唯一的念想了。”
　　灵堂里，大夫一边给余婉兰烧纸，一边想着，夫人真的是低估了自己在帮主心中的分量。也许只有失去了才知道什么才是自己生命中最值得珍惜的人。余婉兰用自己的命救了水无敌，终于成为了水无敌心中挥之不去的白月光。果然如水无敌说的，无敌帮从此以后再无帮主夫人。

作者有话说

　　余婉兰用自己的命救了水无敌，终究成为了水无敌心中挥之不去的白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