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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祠堂砌尸案 “唉,我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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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小队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实在是漫长的车途崎岖又颠簸,大家被山路折腾得胃里翻江倒海,一下车就进了祠堂投入工作,目睹了这诡异又惊骇的现场,哽在嗓子里的不适感实在是压不下去了。
废弃祠堂里光线奇差无比,支撑墙体破碎严重,有随时倒塌的危险。秦队和上级部门负责人请示尽可能保持原状地把墙体整个切割下来。
因此陆恒等人得以在日光下看到这面墙的全貌。
墙身是老式泥墙,墙面沾满斑斑点点褪色的可疑污渍。左侧墙体内三具白色人骨,嵌入程度有深有浅,部分白骨呈堆叠状,经过初步勘查分析,这三具尸体是白骨化后接连砌进泥墙,待外层水泥涂层凝固后将墙直立于祠堂角落。
而墙体右侧这具尸体明显与其他三具不一致。尸体状态很新,尸液在墙面留下道道干涸痕迹,伴着令人作呕的气味。尸体呈蜷缩状,推断尸体死亡时年龄在十几岁,生前遭受过火烧,死因尚需进一步调查。
陆恒嘴角抿成一条线,目光在这几具尸体间来回扫视。
果然是个半大小孩,看来梦里的尖叫声是她的,那诅咒声呢,是来自于这些成人尸骨中的一具吗...
周澳野走到陆恒旁边蹲下,他打开手电强光,对比左右墙的两端。
“你们看,第四具尸体所附着的右侧泥墙是不是与三具白骨的左侧墙材质上有差异?右侧墙体颜色更浅,在后期填补浇筑的可能性很大。”
陆恒点头,俯身,指出左右墙体破损边缘的截面,两处截面材质不同,颜色也有差异。
“这面灰墙更像是...像是原本的左侧墙体被换掉,用嵌入尸体的泥墙重新拼接上。”
“没错。”周澳野补充:“而且尸体的嵌入程度也不同,前三具白骨几乎完全浇筑在墙内,后来不知道什么被凿开了一层,将里面的人骨暴露在外。对比之下,尸体的嵌入方式更加直接。凶手在这泥墙上凿洞将尸体填入再用水泥抹平。但尸体呈蜷缩状态又非白骨状。无法全部嵌入,最终导致尸体一部分裸露在墙外。”
秦队蹲在周澳野旁边,皱起眉头,手摸着下巴,分析说道:“现在可以初步断定三具白骨和尸体非同一次嵌入墙壁,也许是同一凶手重复作案,效仿作案也有可能。目前还需要更多线索...”
秦队话音落下,在场三人陷入沉默。
...前同行们的职业病...
秦队起身,拉抻已经僵直的腰背,苦笑着说:“唉,我也不干刑侦好多年了。”
一辆黑色面包车扬起一路黄尘,在祠堂不远处路边停下。一群人向调查组走来。
这些人里有一个刚与秦队见过面的地方分队刑侦队长,其余都是新面孔。双方简短介绍打了招呼之后,村长的目光略过人头,扭头寻找:“哎,二奎人呢,躲在后面干吗,快到前边儿来。”
村书记的身后挪出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瘦小男人,有点含胸驼背,匆忙扫了一眼技术部和搜查小组,眼神下瞟再没敢抬眼,一副怯懦怕事的胆小样子。
头发斑白的村书记咳了几声,安慰似的拍了拍瘦小男人的肩头,像是说给大家听:“这孩子是我从小看大的,人老实不说谎,二奎你好好想想,有什么能帮助破案的线索一定要跟领导说。”
二奎哭丧着一张委屈脸,开始倒豆子似的吐苦水。
“各位领导,我冤枉啊,我真不知道尸体是哪来的,我们本家儿从我爹这代陆续搬到城里,这祠堂废弃了十多年,重修还是干脆弃置,我爹召集了几次本家叔伯想讨论出个结果,没想到哪种都需要钱,就一直没谈拢...我爹前几年脑梗人突然没了,叔伯年纪也都大了,我们这代人更没心思去管这旧祠堂。现在这祠堂野猫野狗都能进,谁也没想到还能挨上个命案呀....”
说到后面,二奎语速越来越快,面色通红,一手指天起誓,“各位领导,真的不是我干的,苍天可鉴啊...”
“二奎你先别急,领导就是来了解情况,谁也没说你是犯罪嫌疑人不是...”
村支书等人听说尸体还是一女娃娃,连连叹气骂娘。一时间也不能提供什么新线索,天色已晚,秦队只好先下令收队,先在村里留宿。
去村招待所的路上,周澳野习惯性地一手开车,另一手摸兜掏烟。想起来旁边还坐着人,收手抽出一瓶水递给陆恒,问:“陆哥,你后来...去医院复查没有,医生怎么说?”
陆恒接过水拧开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医生说不是什么大事,多休养就好。”
“要不你...”
“你在祠堂尸墙周围看没看到一块白布?”
周澳野知道这个陆恒又在故意转移话题,他妥协地长叹一口气,掏手机点了几下递给陆恒:“没有白布,是梦里有吗?不过我拍了现场照片,祠堂这道泥墙前应该有一层红砖墙,我们进去时正赶上红砖墙坍塌,落了一地碎砖,差点砸到人。”
也就是说,整块墙体原本有新红砖墙-灰泥墙-原始祠堂红砖外墙这三层夹层,红砖墙搭建的这么拉垮...
陆恒仔细观察照片里双指间经过放大的砖墙细节:“外行人...仓促之间搭起来的新墙。”
“可以啊,陆顾问。”
“进警校前的暑假,我还当过两个月的泥瓦匠学徒。”
“......”
凌晨,村东头招待所的双人标间里亮着灯,床上铺满琳琅满目的奇特工具:照明头盔、探测仪、鬼魂束缚带、捕网、灵魂电|击|枪...周澳野和陆恒熟练组装工具收进背包,两人换好工作服,准备出发。
捉鬼嘛,当然要在晚上出动,不过还有一个原因在陆恒身上。
在太阳退下地平线那一刻之前,陆恒无法进入在梦境里出现过的场所,像白天的祠堂,他就只能止步于门口,再往里多走一步身体就会有被灼烧的痛感。
祠堂里的白骨和尸体已经被运走检验,这里的魂魄不久也会挣脱束缚,跑到其他地方游荡,更有恶者会到处作乱生事,像这种对于投胎之事极不情愿的鬼魂,无常也束手无策,到了这时候就得靠搜查小队出马。
陆恒两人拿着探测仪在祠堂搜寻,没有发现丝任何与游魂有关的气息。原本堆砌尸墙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一个硕大空洞,柔和的月光从空洞照进祠堂,室内光线明亮了许多。
周澳野脚下踢到一堆红砖,碎块哗啦啦四处滚动,在探测仪的照明光下,地面有一处微弱的反光一瞬而过,但没能逃过周澳野的眼睛。他拾起东西,吹掉表面的一层灰尘。
这是一个边夹,是一种女孩子扎头发常用的发饰,一面是反光的铝制材料,另一面的织物部分已经脏兮兮的,带着深色血迹,看不出原本颜色。本来很可爱的一个小物件,现在却散发着一股凋零的不详气息。
“陆哥,你来看下这个。我怀疑是那具女尸身上的物品。”
陆恒没有戴手套,只能紧挨着对方,就着周澳野的手查看。当时在梦里,他遇到白布鬼脸袭击、慌乱后退的时候,脚底踩了一个软软的东西才打滑摔倒,应该就是这个边夹。
“在梦里,这个东西可是救了我一命。”
陆恒至今回想起那一刻依旧是心有余悸,看向边夹的目光里带着三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那明天提醒我把这个上交,让它早点儿物归原主。”周澳野把边夹装入证物袋,冲陆恒扬了扬,放进背包。
陆恒继续查验剩下的红砖墙残体,他突然想起梦里院子角落的那一堆红砖。
知道是哪里有问题了,陆恒拉着还在满屋探测鬼气的周澳野,走出祠堂。
并排坐在院口,陆恒讲出他的猜测。
自己的梦里和现实出现了重合,比如刚刚发现的边夹,说明这个梦境算是相当还原现实的。那么假设梦境可以作为参考,在梦境里,当时自己掀开白布,映入眼帘的就是那一面嵌入尸体的泥墙,但在现实里,泥墙外面是一层新垒好的红砖墙,白布反倒不翼而飞。陆恒觉得这不单纯是梦境的扭曲加工,而是梦境和砌尸现场之间存在一个时间差。
周澳野静静听完陆恒的推测,想起在现场那轰然垮塌的砖墙,问道:“会不会是有人扯开白布后想要遮盖尸体,于是动用了院子角落的那堆红砖和工具,连夜匆忙垒出一道新的墙?”
“如果这个人是想遮盖真相,今天被带走的证物里应该会有他的指纹,我们明天就能知道答案。除此之外,我还想到了一点,在梦里,我遇见鬼脸的时间是在砖墙砌成之前,如果每晚的鬼气都在某个特定时点涌动,那我们需要把行动时间提前到我梦境里的那个时段,再去一次碰碰运气,我记得大概是凌晨一点多钟。”
第二天入夜,村招待所。
“您说铁锹上的指纹是刘奎的...是只有他的吗?他交代了?..好的好的...大晚上我还打扰您,案子结了一定请您吃饭..哎,好嘞,谢谢主任,主任再见。”
周澳野挂了电话:“那个刘奎...”
“就是上次来过砌尸现场的二奎吧。”陆恒低着头,正忙着清点背包里的装备,一双肩胛骨在衬衫薄薄的衣料下随着动作若隐若现。
周澳野看了一眼,不着痕迹地错开目光,转向窗外的黑夜:“对,刘奎看上去怂不拉几的,还真人不可貌相,只是他坚称自己没杀人,说人骨尸体都不是他嵌的,只承认去砌了一层墙。啧,他一没杀人,二没砌尸,半夜跑去祠堂砌墙?祠堂是他们家的,铁锹上有他的指纹也算正常,本来可以一问三不知,完全撇清关系...那小子肯定有问题。”
整理好了背包,陆恒重新躺回到自己的单人床上,一双长腿交叠,手臂枕在脑后,闭上眼睛:“现在人的动机还不能明确,鬼的动机我们今夜倒是可以弄清楚,趁出发时间还早,你也赶紧休息会儿,今晚上可能会有一场恶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