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计划》可我不会整活

3、什么？走淡水投胎会比海水空降更快吗！ 萧征手指点

　　大人袖子一挥，等萧征再次睁开眼，两人站在一块界碑前。
　　从界碑延伸出来的这条貌似没有尽头的路上，无常押送列队的游魂缓慢地经过他们，进入到前方那座高大巍峨的宫殿。
　　萧征盯着碑上血红的“地府”二字发愣，被唤醒了模糊的生前记忆。
　　那时，快艇上的同伴燃成扭动的火球，纷纷沉入呼啸翻滚的黑色海水，自己也在这其中。身体不停地沉呀沉，直到脚下踩到一块坚实地面，他本能地延着路走，没成想竟然遇到了正在带队游魂的无常，于是就被一并带到地府。
　　谁能想到自己殒命的海面下方会直达地府总部啊！
　　这也能空降？自己肯定是效率最快的投胎人了吧！
　　萧征悲愤地双手捂脸。
　　“喂，还不快跟上来。”走在前面的大人回头召他。
　　“来了！”他急忙跑去。
　　萧征亦步亦趋跟随大人进入一个装修成纯白色的、挂满“便捷有序高效忠诚”标语的办事大厅。他们穿过职工通道，乘坐观光电梯登上建筑的最高层。
　　萧征透过玻璃幕墙望下去，被眼前的场面震撼住了。
　　在这个专门摄取人间记忆的地方，成千上万的地府工作人员组成无数个三人工作小组在大厅密密麻麻的格子工作间里忙碌。
　　这里就像一个巨型的白色蜂巢。
　　大人伸手朝下方某处一指：“还有印象吗，你的记忆就是在这间提取的。之后发生了什么，你可记得？”
　　陆恒摇头，回看向大人的眼神清澈而愚蠢，神情不像有所隐瞒。大人撇了撇嘴，吞回继续追问的念头。
　　格子间里，工作人员拿着一柄外观很像吸尘器的小型仪器，将魂魄的所有记忆从体内吸出来。记忆走马灯般地旋转被收进仪器，判官核对电子屏上的魂魄身份信息，用电子笔拖拽浏览记忆条，迅速给出当场审判。最后由技术人员操纵机器将前世记忆压制成胶卷封存备查。
　　看着脸无限贴近玻璃幕墙的萧征，人类被地府智慧震惊并且崇拜到毫无保留的样子让大人心里暗爽。
　　这不比天庭那帮傲慢热衷于挑刺的王八蛋顺眼多了！
　　现在开始展示！
　　大人双手负于身后，矜持地清了清嗓，纡尊降贵开始讲解。
　　“记忆提取的原理其实很简单，最初也是为响应天庭推动数字化进程的号召，加强地府游魂管理...”
　　在地府改革前，活人死后以魂魄进入地府，要先被审判是否有在人间作恶。恶人会被打入地狱，好人送去喝孟婆汤消掉前一世记忆、在酆都城排队等待转世。到了现代，随着进入地府的魂魄暴增，判官孟婆累得苦不堪言，实习生也远不够用，经常发生恶灵逃跑作乱。
　　哈，就比如现在大厅的左下方角落，一个魂灵刻意避开记忆提取流程，鬼鬼祟祟地想要接近通往酆都的入口。
　　“放肆！”
　　大人震怒，额前符文显现，灵力流动，他挥手释放出一道神力透过幕墙，扼住那个魂灵的脖子，将它提到半空。
　　魂灵幻化出黑雾隐藏住真实面容，张口吐出巨大的绿色火球直扑幕墙而来。
　　“大人小心！”萧征急忙用身体遮住大人，将自己当作一块人形盾牌。双眼害怕紧闭，心里疯狂吐槽：才上任第一天，还没培训，就搞恐怖袭击，这合适吗？！
　　不过…现在的自己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吧，正好可以趁机做做样子表表忠心。于是，他扒在大人肩膀的拳头攥得更紧，还把领子扯歪了。
　　火球被吸收吞噬，伪装成魂灵的邪祟也被大人用神力轰成碎片，大厅里的工作人员和魂灵被突然释放的神力威压，全部跪伏在地，起身不得。
　　“你干什么？快从我身上下来。”
　　萧征急忙松开两爪，后撤三步远，认错。
　　“对不起。我没做过安保工作...但接下来我会好好通过培训的。”
　　“嗯，看出来了，小少爷。”大人语气揶揄，他抚平了被扯起的褶皱，斜瞥了一眼在威压之下仍然活动自如、毫无设防的罪魁祸首。嘴角升起一丝冷笑。
　　这傻子的来头，的确有点意思。

　　刚刚恢复秩序的大厅里，又有一处开始骚动，引得周围格子间的工作人员也无法安心办公，一个个探出脑袋好奇张望。
　　“怎么回事？居然分不开？哎，你们俩能听清话不，进入地府后要和其他游魂保持一米间距，懂不懂—”
　　“无常呢？收到这两人的时候，就这样粘在一块儿了吗？”
　　“我去，这什么情况，真活久见啊，我现在去找主管...”
　　“何事喧嚣？”威严的声音响彻上空。
　　格子间的工作人员立刻拜伏在地，禀报：
　　“无意打扰大人，这里出现一点状况，有两处游魂粘连在一处，无法分开，我们担心..走马灯的提取..恐怕会被影响。”
　　“不必提取了，几千年前的陈年游魂破碎粘连的情况也是常有，直接销毁即可...”
　　话音未落，大人忽地转念一想，近日地府不太平，刚好赶上自己今日巡查，还是亲自过目落得心安为好。
　　“且慢。”
　　他单手提起萧征衣领，一同飞身下楼。
　　大人立于游魂前，一眼就认出了游魂的身份，毕竟刚刚欣赏完有这两人参演的注水大电影...不必提取了，这正是最近寻找之人。
　　“哥！终于找到你了！”
　　萧征只通过身形就能辨认出哥哥陆恒。待他激动地冲过来，看清游魂哥哥面目空洞，一副死前惨状，更是心痛到眼泪狂流。他想把人紧紧拥住，但……
　　欸？后面这个碍眼的东西是什么情况？
　　萧征凑近到陆恒脖颈，仔细辨认他颈后那张泡发的脸。
　　“哈？周澳野？？怎么是你？？？”

　　主事殿内。几名府使正在对着两具游魂比比画画。
　　“两具游魂抱在一起，更准确来讲，是周澳野一方在身后将陆恒一方牢牢抱紧，我们已尝试过掰开周澳野的手臂，但游魂执念太重...就没成功..所以我们建议锯掉周澳野的两条胳膊，采取手动分离作业。”
　　“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呐！强行切割会造成游魂的走马灯残缺，以后天庭监管的人来追责，肯定要说我们操作不合规，这会被通报批评的！老臣的想法是增派人手翻阅两千年前的古籍，找到解决此困境的咒法...”
　　大人在宝座上托着腮，似听非听，指间把玩着那枚戒指，叹气。
　　地府的骨干术业不精，灵力低微，一代不如一代。长此以往，怎样重振地府辉煌、再与天庭抗衡呢...
　　“都先下去吧。”
　　“是，大人。”
　　府使们退下，大殿重归沉寂。
　　“你怎么看？”大人神情有些困怠，双目半闭，突然问起侍奉身侧正敛容屏气的萧征。
　　萧征表面恭敬回道：“大人，属下不知。”
　　暗地里的萧征。
　　我怎么看？我就不想看！我就差上嘴啃了，为什么这个家伙会紧抱陆恒不撒手啊！还有，他怎么这么快就能找到人呢？他也是走水路来的吗？难道走淡水投胎会比走海水空降还要快吗？？？
　　指间戒指的花纹缝隙里闪烁隐隐红光，大人微阖的眼中粼粼，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萧征不解：“大人，您笑什么？”
　　“我在笑...为什么地府要养这么多蠢材。”
　　萧征腹诽：这只能怪你的属下不争气，这句我能怎么接，只好先让它撂地上了。
　　大人：“......咳，我说过，千年前这种游魂常见，自然是有化解之法。”
　　大人仅仅挥动衣袖，朝殿下一指，殿中央的两具游魂自动分离，并排站立。
　　萧征立刻冲下殿去，在陆恒前，左瞧瞧，右摸摸。
　　“大人，可我哥为什么还没醒？”
　　“这才是游魂的常态，因为魂魄不全所致，而你这样心智齐全仅有容貌损坏才是个例。”
　　大人手指开始哒哒哒一下接一下地敲击扶手，心里盘算起账来：
　　你当然不知道你甚至被提取过走马灯，无缘无故炸毁了地府一套提取设备，这个待会儿要重点写进合同里，必须要你给地府赔钱。

　　陆恒感觉自己终于轻松了，他一直觉得身后像背了个人，总是腰酸背痛的。他睁开眼，发现萧征站在面前，正拉着自己手臂，望着自己，眼泪奔涌如宽面。
　　他第一反应问萧征。
　　“我又活啦？”
　　萧征摇头。
　　“那你死了？”
　　萧征点头，哭得更狠了。
　　陆恒低头看着萧征布满烧伤的手臂，心痛极了。他怜惜地把弟弟拥在怀里，眼神刚好瞥到不远处那个一动不动、似乎有点熟悉的背影，他疑惑问道：
　　“那人是谁？”
　　“没谁，就一路人。”
　　“......”
　　周澳野做了一个漫长的恶梦，他顺着河流飘啊飘，沉入大海，变成一只无忧无虑，自带八块腹肌的健硕美人鱼。他爱上了美丽的美人鱼公主，美人鱼异父异母的傻缺弟弟前来挑衅，说若能用胸肌夹开藏宝箱，就允许他迎娶公主。于是他日夜尝试，抱着硕大的藏宝箱游荡在海洋里...
　　这究竟是什么离谱的梦啊？！
　　周澳野睁开眼，看见陆恒和萧征站在自己面前。
　　“是我也死了么。”周澳野眼中充满失而复得的喜悦，立刻上前几步要抱住陆恒，却被萧征一把拦住。
　　三个“死鬼”我看你，你看我，他看你。
　　周澳野疑惑：咦，萧征他为什么突然瞪我？
　　殿上之人故意清清嗓子：“不想打扰你们合家欢，但合同内容已经发生改变，我现在要增加补充条款。”
　　虚空中飘来三份纸质合同，分别落入三人手中。
　　“加上萧征你炸毁的一套提取设备，折旧后估价XXXX万亿冥币，还有，我帮忙找到你们的朋友周澳野，这也要算入费用，所以你们现在有对价可以支付吗？”
　　萧征手指点着合同里的一行文字，讨好地问：
　　“大人，‘你们的朋友周澳野’这一项可以算赠品吗？能打折也行的。”
　　见高殿上的大人面色不虞地挑起一边眉毛，萧征立即噤声缩回脖子，埋头在纸页里，佯装在数被自己损坏设备的标价后那一长缀的零零零零零零...
　　“即使打了折，现在你们也付不起啊，我可帮你们想了个好办法。”大人眯起一双狐狸眼，露出精光。
　　“萧征仍留在地府侍奉，你们两个也加入地府打工，如何？”看殿下三人表情各异，大人补充道。
　　“正式员工，无外包，福利齐全，不吃亏的。考虑一下，同意的话，签下合同送到秘书处，明天地府技术研发中心见。”
　　送走了三人，一只血鸽扑棱棱地飞上肩头，带回一封短讯:
　　玄叁吾弟，吾与大哥在天庭一切安好，天庭已答应增拨经费支持重返技术。将于近日返府，勿念。

　　“二位请坐，我们这里刚从投胎技术研发处剥离出来，条件有点简陋...多担待啊，以后我们就是地府同僚了。”
　　研发中心三楼，笑眯眯的办公室主任接待陆恒二人，开始了简单介绍。
　　“玄叁大人的秘书和我们打过招呼，两位的资料我们也都认真看过。关于这项重返技术呢，目前仍在试行阶段，现主要用于给驻扎在人间的维护治安、信息采集等多个特殊职能部门输送人才，鉴于二位的资质和专业优势，我建议是去灵异搜查大队任职。”
　　听到这里，陆恒周澳野面面相觑，这是要他们去...捉鬼吗。
　　一道白光过后，大人闪亮登场，身后跟着侍从萧征。
　　“不错，按你说的办。人事手续办理流程优先，明天就把这两人派过去，尽快。”
　　大人轻飘飘地就替犹豫不决的二人做出决定。他双手按住两人的肩膀，额间灵力运转：“终于开始打工还债了，作为雇主，给你们各送一份随机礼物以表祝贺...”
　　回到主殿，萧征立即跪拜在地：“多谢大人帮我，还赐予了他们神力...”
　　大人背对萧征，长身玉立于高殿之上。
　　“天地万物守恒，我从他们身上取了什么，自然要用其他的来补，何况办公室恋情...对于雇主来说自然是越少越好。”
　　等萧征退下后，大人才望向殿外千万年来不曾变化过的无尽虚空，落下一声叹息，喃喃道：“消去这两人对彼此的记忆又能维持多久呢…宿命天定，我无法扭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