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一朵花》远十

6、送你六朵花 听听心魔

　　阮瑜没好气的打开手机聊天框，屏幕瞬间被五彩缤纷的烟花占满，一处一处的绽放，再往下拉，是一个酷酷的小人哭着脸，头上还顶着“对不起”的字样。

　　阮瑜嘴角上扬：这小人跟陈听好像。

　　“可以原谅我吗？”陈听收起手机，认真地看着阮瑜。

　　“那，那你下次不能再骗我了。”阮瑜皱着眉毛，提出警告。

　　“好。”陈听点点头。

　　两个人慢慢走着，人影从一个路灯跨过另一个路灯，阮瑜在路牙石边一蹦一跳地走，嘴角挂着笑，陈听就在她身后，慢慢跟着她。

　　倏地，陈听突然想起一件事，他快走几步，与阮瑜并肩。

　　“阮瑜。”他叫住阮瑜。

　　“哎，怎么了?”阮瑜听到声音，停下脚步。

　　“我想问你，为什么要给我送花？”

　　“嗯？我不是说过了么，陈妈让我送的。”

　　“我妈只让你送过一次。”陈听定定地看着她，想要在她眼睛里读出答案。

　　阮瑜被盯得心虚，有点口吃：“没，没什么，就是看那花好看，就送给你了。”

　　陈听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这么好心？”

　　“嗯，我，你还不知道吗，心地善良花见花开人人可爱。”

　　陈听接着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阮瑜只觉得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鲠在喉，她抱了抱自己的双臂，讨好地看着陈听：“嘶，今晚挺冷的哈。”

　　许久，陈听出声道：“阮瑜，我们刚说好的，不能骗人。”

　　阮瑜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不知是夏季的夜晚闷热，还是被戳穿谎言而感到羞赧，她有点肉的脸上像娇嫩的桃花，泛起一丝淡淡的红，粉里透红。

　　她小声地开口道：“我，我也说不上来，见到你第一眼，我觉得你有点不开心，在我们小镇，送花是会让人开心的。”

　　阮瑜其实还有很多话没有说出来。比如：她发现他不是“有点”不开心，而是很不开心；她看见他眼底的黑眼圈越来越浓，不怎么笑，像是头顶上永远顶着个小乌云；他总是眼神空空，却从来都是小心翼翼地对待任何人。

　　人人都说阮瑜是小镇里的“小太阳”，大大咧咧的，没有人不喜欢她。

　　可她不是无脑白莲花，她会细心观察身边每一个人，在乎她爱的每一个人。陈听不对劲，陈听很悲伤，她要帮他，这是阮瑜真正的心声。

　　今晚的月亮格外明亮，越亮越能看清楚藏在隐秘处的暗色，那几处分散的，微弱的光，它也会发光。

　　陈听有没有回答她呢？他们后来还有没有聊天呢？阮瑜忘记了，她想让他开心，但她不会强迫他，让他做他不喜欢的事情，她没有抬头，她怕陷入他那永远悲伤的眼睛。

　　那一晚，久违的，陈听梦到了他的奶奶。奶奶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的线缠在一起，她在一根一根的解。

　　可是怎么解都解不开，奶奶着急的看向陈听。

　　她捧着乱作一团的线，出现在陈听面前：“听听，我解不开，你帮我解开。”

　　可他急着去找朋友打篮球，来不及帮她解开。

　　“奶奶，我要去朋友家玩，饭做好了，放在桌子上了，饿了记得吃哈。”

　　陈听抱着球，一心往前跑，忽略了他背后的声音。

　　“听听帮我解开，听听帮我解开......”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一转眼就天黑了。

　　陈听转着球，时不时的跳两下，摆弄几个喜欢的球星的动作。

　　还没跨进家门，一股味道强烈的刺激倒陈听的神经。

　　他看见奶奶对着他笑，他扔掉篮球，向奶奶跑去。可越跑，奶奶走的越远，越跑，奶奶的身影越模糊......

　　“奶奶，你别走！”陈听大喊着，他环顾四周，浮光掠影般，家，化为碎片，慢慢消失......

　　“奶奶，你别走！”

　　陈听的肩膀微颤，手也止不住的颤抖，眼泪顺势滑出眼睛，在枕头处汹涌。陈听再一伸手，好像，抓住了。

　　他微微一笑，缓缓睁开眼睛，瞳孔地震。

　　！！！

　　“怎么是你？！”

　　阮瑜弯着腰，一只手拿着水，另一只手刚放下退烧药就被陈听抓着。最重要的是，他叫她......

　　他叫她奶奶。他叫她奶奶！

　　谁能告诉她现在是怎么个情况！

　　陈听松开阮瑜的手，揉揉脑袋，声音照旧沙哑：“你怎么来了？”

　　阮瑜把水放在床头柜上，指指放在床头柜的药，解释道：“陈妈说她有点事要处理，要去隔壁市几天，怕你会反复起烧，让我来看看你。”

　　阮瑜注意到陈听泛红的眼睛，眼角的泪痕还没干：“你没事吧？”

　　“没事，做噩梦了。”陈听抿了口水，润了润嗓子。

　　“哦哦，”阮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你要是想你奶奶了，可以把我当你奶奶，好孙子。”

　　陈听扯扯嘴角：“不用，谢谢。”

　　阮瑜也不开玩笑了，嘱咐着他：“那你等下测测体温，我去给你做早餐，饭后把药吃了。”

　　说完，她准备退出他的房间，去给他做一下早餐，阮瑜不似陈听厨艺优越，但简单的菜她也会做一些。

　　陈听洗完漱出来，被一股香味吸引来了厨房。

　　是鸡汤小馄饨的味道。将阮妈包好的馄饨过好凉水，加热一下阮妈提前煲好的鸡汤，馄饨放在鸡汤中，一瞬间，香味四溢。

　　只见阮瑜系着围裙，那粉色的围裙还是她穿着比较搭，头发微微挽了起来，露出雪白的皮肤和细长的脖子，她没注意到陈听的靠近，全神贯注的看着沸腾的鸡汤。

　　她盛好两碗馄饨，端到餐桌上。

　　陈听疑惑：“你还没吃饭？”

　　“我陪你一起吃啊，”阮瑜冲他笑笑，喝了一口汤，“这汤和馄饨都是我妈的做的，我就负责煮，你尝尝，巨好吃。”

　　阮瑜总有一种种草博主潜力，陈听竟然真有点想吃，他尝了一口馄饨，不错，种草成功。

　　“挺好吃的，阿姨手艺真好。”他夸赞道。

　　夸她妈妈就是夸她，阮瑜翘起骄傲的小尾巴：“是吧，我妈做饭天下第一好吃。”

　　陈听才不惯她：“可惜，你学不来这么好的手艺。”

　　阮瑜：......下次她再给陈听做饭，她就手抄“陈听是傻子”一百遍！

　　玩闹了几下，餐桌上又陷入了安静，跟陈听吃饭也有一种随时冷场的魔力。

　　“我梦到奶奶了。”末了，还是由陈听来打破冷场。

　　刚被叫过“奶奶”的阮瑜：有没有可能，我知道，你甚至还叫我奶奶。

　　“你想奶奶了吗？”阮瑜出生时，奶奶就已经过世了，她不太懂这种情感，镇里的奶奶虽然对她也很好，但也终究不太一样。

　　“嗯，”陈听点点头，“她去世了。”

　　“因为我。”

　　陈爸陈妈一直很忙，到处出差，所以陈听有段时间一直住在奶奶家，爷爷在陈听刚出生的时候去世了，陈家奶奶一个人把他拉扯大。

　　彼时陈奶奶还很年轻，眼睛炯炯有神，只有几根白头发，隐藏在乌黑的头发之中，头发挽起来，眼尾的几条鱼尾纹若隐若现。

　　和大多数小孩子一样，陈听小时候很调皮，三天一上房顶，两天一掏鸡窝，气得陈奶奶天天拿扫帚追着他打，打到他哇哇大哭为止。

　　可即使是这样，陈听还是很开心。她生病不想吃药，奶奶会给他买各种好吃的；有人欺负他的时候，奶奶就教他怎么欺负回去......

　　后来，陈听考上高中，课业压力一瞬加大，奶奶家又离他所在高中有点远，陈爸陈妈商量后，决定把他接回家住。

　　高中不比以前，陈听鲜少能回奶奶家了，等着再放假时，青山已白头，陈奶奶记忆力渐渐衰退，人也渐渐认不清了。

　　陈听依然记得那天，是他放寒假的第一天，他高高兴兴地踏进奶奶家门，唤着一声又一声奶奶。

　　陈奶奶正坐在摇椅上，腿上搭着一条黄棕色格子毛毯，浑浊的眼睛闭上，再艰难睁开。摇椅慢慢晃悠，岁月在里悠荡，陈听才发现，奶奶的已经头发花白。

　　原来，她也到了耄耋之年。

　　陈听半跪在奶奶膝边：“奶奶。”

　　陈奶奶睁开眼睛：“听听啊，你来了。”

　　往后的几天，奶奶还是跟以前一样，给他做好吃的，陪他一起玩。陈奶奶谁都不记得，只记得陈听。

　　日子过得也还算美好，只不过，奶奶时常忘记一些事。有时冰箱忘记关，有时忘记做什么事。

　　渐渐地，陈听也适应了这样的生活。适逢儿时玩伴来叫他去打篮球，来奶奶家这么多天，他正好也觉得无聊，想着奶奶只是偶尔忘记一些事，想着就玩一小会儿，一会就回来。

　　却不曾想，再次归家时，一股浓浓的煤气味涌进陈听鼻腔，刺鼻、耳鸣、寂静......他立马推开屋门，发现陈奶奶倒在躺椅上，一如那天，他第一次见到头发花白的奶奶一样。

　　他轻轻晃动奶奶，只听见陈奶奶虚弱的声音：“要给听听做饭......听听回来吃......”

　　救护车的声音横穿在大街小巷，穿透陈听的耳膜，变成一把利剑，将他的身体捅的千疮百孔，陈奶奶，终是在那年冬天见到了她想念已久的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