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言清》安若晽

14、羿帝情

　　入宫一月以来，陛下一次都没有单独和她见过面，尽管陛下每次看她的眼神都一样的深邃温柔，但对别的人又何尝不是一样？为何每个人都说陛下对她不能释怀呢？是因为先羿帝对赫连夫人的情吗？如果是这样，难怪后宫中所有的人都会畏惧她吧。若真是这样，那也就罢了。

　　次日朝会之后，端云领来两个人，就是顾怀和薛若没错了，她们两人同样的宫女打扮，却依旧能够脱颖而出。这也正是楚清和端云苦恼的一点。顾怀见她们这样，道：“我娘亲曾经教过我易容术，说是以后会有用的，我想这也许就是最好的时机了，但是我需要一些药材和一个密闭的地方。”
　　端云看着顾怀，笑道：“你可知道姐姐住的宫殿是我安排的？如果你不知道，那你一定也不知道在姐姐寝室牙床上有一个机关，就是这密室的机关。”
　　“姐姐？”顾怀蹙眉不悦，看着端云。
　　端云也似乎炫耀着似的，坐在楚清身边，挽着她的手臂，靠在她的肩上道：“对啊，怎么了吗？”
　　顾怀咬牙道：“没•什•么！”
　　端云更加灿烂的笑了笑，薛若泡了茶来道：“主子用茶吧。”
　　“这丫头才真是贴心，有她照顾你我就放心了！”端云刻意朝着顾怀笑眯眯的说道，又转过头来看着用茶的楚清，严肃道：“明渊侯早朝上被皇兄钦点去南蕸赈济灾情，他让我带给你一句话，就是他也要让你一起去。”
　　“朝中的大臣不会同意的。”顾怀品茶说道
　　“的确，但你也不要忘记了，姐姐可是用了千两黄金救济了百姓的人，若是她去，百姓的心就能够坚定下来，这一点可是的的确确的。”端云冷笑道
　　“就因为这个原因朝中的臣子就答应了？不可能吧，那可是一群老狐狸！”顾怀不信，放下茗器，歪着脑袋问道。
　　“当然不是，不过你想想，如果左右丞相都答应了，明渊侯极力主张，皇上不反对，那么那些人反对什么？”
　　“那••••••”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如果你是想问左右丞相为什么会答应，就是因为他们恨不得姐姐出了宫之后再也不回来，那样就没有人能够跟夕薇夫人争日月之辉了，那他们的地位就可以日益稳固了。”
　　“算你说的有理，可是表姐去那么偏远的地方，若是少了什么缺了什么，那该怎么办？”顾怀声音高了些，脸上也有了些怒色。
　　端云倒是不慌不急道：“所以我决定，让你们其中一个，陪着她去，另一个留下来，在我身边。”
　　顾怀听出了其中的意思，反问道：“我问你，为什么不让我和薛若一起去？”
　　“郡主要表现出贴近民心，就不能太过于娇弱，若是带了你们两个，就会让别人说，郡主骨子里面还是皇家的人，和那些当官的没什么两样，再说，去的都是男人，如果是带了过多的人，也不甚方便，你说呢，顾姑娘？”
　　“哼，就算是你有理，你让薛若跟着我表姐，我留下来服侍你，这像话吗？”顾怀蹙眉，极其不悦。
　　端云大笑，楚清掩唇。顾怀明白端云是在拿她开玩笑，气道：“好好好，你不就是一个公主吗，但我不是奴役，不用伺候你们这些宫中之人！”
　　“谁要你伺候了？我嘉绣宫的奴才哪一个不是宫中最谨慎的奴才？若是你去了我嘉绣宫，旁人一看就知道你不是我宫中之人，我又何必自讨没趣？你就留在嘉鸾殿，将你所精通的好好磨砺一番，将来才能派上用途。”
　　端云起身，对楚清微笑道：“我回去了，莫被这丫头气坏了身子，姐姐要好生照顾自己。”
　　楚清点了点头。
　　待她走后，薛若小声问道：“主子，这位公主能相信吗？”
　　“就冲她能跟我叫上板就知道，她是可信之人，再者，若是不可信之人，侯爷就不会让她带我们进来了，小薛若，以后你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呢，察言观色只是最基本的。”顾怀走向镶有碎金的檀木桌，磨砚执笔。
　　薛若回头看楚清，问道：“主子，此去南蕸需要随身带些什么吗？”
　　楚清沏茗道：“若是日常生活中的，带些朴素的衣物和面纱就足够了，但除此之外再把我的琴带上。”
　　“这又是为了什么啊？主子到了南蕸就要赈济灾民，哪还有闲暇的时间来抚琴呢？”薛若不解，坐到楚清身边，歪了歪头，眨了眨眼睛，十分撩人。
　　楚清见她可爱的样子，轻抚她的脸笑道：“虽然百姓们为了活下去需要的是食物和住的地方，但是对还那些无辜的孩子和那些失去亲人的灾民，琴声却是比食物更能让他们活下去的，薛若，失去亲人的痛苦，比世间任何身体上的伤痛更要折磨人。”
　　薛若垂下眼睫，低声道：“我，不知道这种痛苦•••”说完便走出了楚清的视线。
　　顾怀道：“表姐，她这是怎么了？”
　　“怕是曾经经历了些什么，我说的这些又伤了她，对于她我还了解的太少。”楚清凝视着薛若身影消失的方向，眼中增添了些悲哀。
　　顾怀拿起写好的东西，道：“我刚写好了你们走时候要用的药原材料，我这就去找端云这丫头，让她帮我把这些药材尽快配齐，让你们能用得上。”
　　楚清提醒她小心些，看着她小跑离开。

　　薛若，薛•••若。

　　日落，还不是盛夏时节，没有蝉鸣也少了流萤的惬意。
　　楚清在庭院里看着逐渐落寞的夕阳，说也是奇怪，小小的一个嘉鸾殿，却能欣赏到如此绚烂多彩的日落之景。
　　刻意放轻的脚步声，逐渐清晰，稳重，睿智。
　　楚清没有回头，她知道那是谁，她又怎么能够回头，若是回头，怕是永远都不能让走来的人向前看了。
　　“晚日寒鸦一片愁，柳塘新绿却温柔。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你可知下一句？”沉稳的男声，透露着王者的霸气却又流露着温柔。
　　“参见陛下，陛下万安。”楚清屈膝行礼。
　　莫泽烨叹气一声，道：“楚清，你我之间，不必在乎于这些礼节。”
　　楚清起身看着他，道：“陛下日理万机，怎么会来这嘉鸾殿？若不是叔父•••明渊侯有什么话么？”
　　莫泽烨怜悯的看了她一眼，道：“我早就想来看看你了，却一直没有什么好的时机，你要跟随明渊侯去南蕸赈济灾民，这本不是你应该过问的事情却将你牵扯了进来。”
　　话是给楚清，怜悯却是给他自己，他们之间只有这些吗？
　　“不，陛下错了，正相反，这本来就只能由我来安抚，也只有我能够做得到，帮助他们安居乐业，将那些失去亲人的百姓从悲伤中唤醒，只有我才能做到。”楚清坚定的说道。
　　“也只有你才会这么体恤百姓心中真正所想的，此去路上，一路小心••••••”莫泽烨温柔的叮嘱着。
　　楚清心中一紧，她接受不了这份情，也没有办法接受，更还不起，怕是来生，也换不清了。
　　“陛下，临走只见我还有几句话想对您说，可以吗？”楚清释怀的一笑。
　　莫泽烨也笑了笑，道：“你说吧，我听着。”
　　“第一，请陛下不要派太多人保护我和照顾我，楚清在这里心领了，但是我相信陛下明白的。”她笑着看着莫泽烨，莫泽烨转过头去，避开她的目光。
　　“好，朕答应你。”他说出了这句话时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第二，请陛下在我离开这段时间，不要来嘉鸾殿，因为我在宫中听到太多太多闲言闲语了。”
　　“好，朕答应你。”莫泽烨垂下眼睫。
　　“第三，请陛下好好照顾夕薇夫人，她是这世间唯一能够为陛下放弃一切的女人，陛下应该珍惜眼前人才是。”
　　“朕答应你，如此，就够了吗？”莫泽烨看着她，眼中有说不出来的感情，比任何时候都要浓烈。
　　楚清摇头，道：“我很贪心，所以还有一句，最后一句，就是，请陛下好好照顾自己，为了这天下的所有人。”
　　“朕也有一个要求，你能答应我，我就会做到你说的。”
　　楚清笑道：“陛下请说，看看我是否能为陛下分忧呢？”
　　莫泽烨走近，将她拥进怀中，勒紧。楚清极力保持自己呼吸的顺畅，直至实在不能，莫泽烨也同时放开了她，转身离开。
　　肠已断，泪难收。相思重上小红楼。情知已被山遮断，频倚阑干不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