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时不候》烛策

35、第 35 章 “爱情也可

　　“本来也没多聪明，还赖上我了？”

　　彭扬没再反驳甄随的话。他比谁都更希望当前的事尽快翻篇。

　　三个人约了校门正对面的家常菜馆，彭扬去之前还很担心自己会像上次那样没话找话，但很意外的，今天的甄随十分给面子，刚一落座就开了口：

　　“讲实话，你最近复习得咋样？”

　　有了上次月考的阴云，班里一多半人老早就拉开了复习期中考试的战线——彭扬原本没打算这么早开始，可因为半途受了刺激，提前两周就成了复习大军中的一员。

　　完全没有一丝怨念是不可能的，彭扬没好气地说：“能怎样？看得越多忘得越快，捡东头忘西头，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快要老年痴呆了。”

　　“那你就提早做好准备，牛马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你也太——”彭扬正想怼回去，眼前忽而降下来一个汤碗，接过以后，他才发现递来的人是迟航。

　　这样的待遇前所未有，很是令彭扬受宠若惊，“学霸，你这也太体贴了。”

　　眼下的状态莫名有些肉麻，甄随下意识回嘴：“这才哪儿到哪儿，等你当了牛马，态度还得比这好至少八倍。”

　　彭扬冷笑了一声，正准备回呛，却是迟航先接了腔：“为什么是‘八倍’？”

　　虽然有很多时候不会说出来，甄随渐渐开始确认了，迟航是个会在很多方面都较真的人。

　　当一个人想要对一件事刨根问底，即使能力平平，也会因为难以遏制的好奇而激发潜力。从迟航的学习能力来看，再去激发潜力根本是多余的，能掌握多少信息，只取决于他想要探知到何种地步。

　　借着这句话，甄随想到了上周六迟航追问自己过去经历时的戛然而止——

　　“没别的，就图个吉利。”

　　彭扬很是纳闷话题的走向，但看甄随的状态格外放松，他很快将好奇转移到他认为更重要的事情上：“你什么时候想开的？”

　　“我不是早都跟你说过了？”

　　虽然甄随跟自己提过融入班级的事，但彭扬还是凭直觉认定，甄随的彻底转变发生在最近。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屏住耐性：“我虽然谦虚惯了，但也没打算一直被人当傻子。你老实说，哪位大师让你一下子转了性，这么见效的话，我也找机会跟人家讨教讨教。”

　　不知道是出于何种心理，等回过神来，甄随的目光已经逡巡到了迟航的后脑勺。

　　他还没想好要怎么解释，对上视线的瞬间，忐忑莫名停顿在当下。

　　自从三人落座，迟航好像第一次有了要说话的意志——甄随思绪一团乱，嘴上却已抢了先：“我本来是有多糟糕，怎么就算是‘转性’了？”

　　没人接甄随的茬，令他一时颇为尴尬，只能自说自话似的补充：“反正……你知道人家本事不小就行了。至于能不能见到，你暂时先等着，万一期中考试你输给了我，我这一头的师父你也没必要找了，直接让他多得一个徒孙，算是我孝敬的。”

　　彭扬本来只是瞎猜，听甄随的意思，竟似是歪打正着：“你说真的？真有这人，男的女的？”

　　甄随被问住了，有人很突兀地笑了一声，他一偏头，恰好瞥见了迟航脸上还没消散的笑意。

　　他还没弄清自己的想法，先冲迟航使了个眼色。本来还有点不放心，但迟航却似已意会，只抿了一下唇面，没有趁着间隙插话。

　　“这重要吗？”
　　“当然重要了，万一……万一是爱情的火花呢？”

　　头顶恍若降下来一片乌云，稍后就要迸发电闪雷鸣。

　　甄随禁不住懊悔，他连口水都还顾上没喝，不然誓要攒足了喷彭扬一脸：“满脑子龌龊，学习上的事，要多纯粹有多纯粹，别拿你的小人之心度人家君子之腹。”

　　这跟歧视简直没什么两样，彭扬当即反驳：“爱情也可以很纯粹啊！我怎么就龌龊了，怎么就小人了？”

　　菜上得恰逢其时，甄随脑子里乱哄哄的，只想着尽快刹止话题：“赶紧的，吃还堵不上你的嘴！”

　　他没考虑到的是，到底要不要将注意力转移到吃上，彭扬仍有完全的主动权。

　　“这话说的，我还没埋汰你呢，难得出来吃个饭，为的不就是多唠几句？咱又不是圈里的羊，一头怕狼追，一头还要忙着跟一个圈里的羊抢食。”

　　甄随隐约有记忆，上一次吃饭，他确实是赶得根本没来得及尝味。

　　现在的他不想跟任何人发生僵持，情绪刚一放松，他便意识到，支开话题的方式有千万种，他不应该再像以前那样，决绝地抹除所有让他感到不适的一切。

　　“我跟你说真的，别的科目我现在还不好说自己上没上道，英语我倒确实是能帮你的。你对我态度好一点，我倒是不介意大发慈悲。”

　　彭扬皱了皱眉头，别人只要说起“英语”这两个字，他就条件反射似的开始头疼。

　　他不是没找人支过招，补习班也上过不少，可是真正回想起来，不管哪一次，他都只能坚持最开始的一段时间，后来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借口而中途放弃。

　　哪怕偶尔取得过成效，依照这么多年来的经验，他早就认清了，自己根本没有学英语的天分，不论投入多少，最后都注定会变成无用功。

　　但是这一次说出来的是甄随，虽然说出口的那一瞬间，他的太阳穴还是微微有些刺痛，可是没过多久，他的注意就被好奇所攫住，再难从甄随的脸上挪开。

　　甄随还没开腔，他的大脑已经陷入了飞速运转：他忍不住猜想，甄随学英语的过程，很可能跟打篮球差不多，只是出于一种游戏心态，而非经由学校或父母给予的压力所驱动。

　　这样的想法一经触发，即使当前甄随的英语水平在他看来高不可攀，也再无法让他忽视内心的剧烈震动。

　　“你当真能帮我？”

　　甄随大概是有意卖关子，足足喝完了半杯水，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别的先不管，先得把你看见英语就眼疼的毛病给治了。我看你平时小说看得不少，一直盯着手机，这种最费眼了，但你没觉着眼疼吧？”

　　“这哪能呢？英语是英语，小说是小说，能放在一块比吗？”

　　“能啊？为啥不能了，都是写字、看书、讲话，外国小孩从小这样学，哪个会因为眼疼停下来？”

　　虽然语气很随意，但彭扬听得出来，甄随并不是在敷衍自己。

　　“我知道你说的意思，其实就还是孙老师经常讲的，英语要学得轻松，得先弄出个语言环境。可你在咱这儿也见到了，你们安城的学校有外教，我们连老外的毛都见不着。说得容易，从哪儿造那个语言环境去？”

　　“现在都啥时代了，非得有个外教才能说上英语了？就算说不出口，听和读又有谁拦着你了？我问你，除开这周，你每天看多久的手机，学多久的英语？”

　　彭扬有些讪讪，虽然这学期以来他已经尽量克制了，但是学习中稍一受挫，有一点无聊的感觉，他就开始忍不住拿出手机，在几个软件里来回切换，虽然看多了也很无聊，但就是停不下来。

　　他不止一次地想过，这些时间与其这样荒废，不如都拿去打球。这也是他为什么说，这样的事根本不能跟学习相提并论。

　　他还没有摆脱自愧，甄随先接上了话：

　　“先别弄得那么苦大仇深的，咱不说别的，就NBA，你总是看的？以后你要是想看，先找着英文版的解说，其他比赛也是尽量。路上走着的时候，把耳机一直戴上，管他是电台还是音乐，逮着了就灌个耳音，你得先听着不遭罪了，往后才能学着不那么受折磨。”

　　这样的建议虽然并不新奇，但彭扬确实感受到了甄随的诚恳。

　　“真没看出来，你原来这么热心的？”

　　甄随接答得理直气壮，“我是挺热心的，都赖某人太迟钝，一直发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