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来信》东风知我

2、春日

　　「春日，我今天遇到一个很讨厌的转校生。」

　　——你的挚友 秋夜

　　“大家好，我叫陆晞。”

　　女孩说完，露出一个客气的微笑。

　　讲台下的同学们有些还在眼巴巴地望着她，以为这位漂亮的转校生还要再说点什么，但是陆晞结束了她的介绍，默默地退到讲台边上。

　　就连站在一旁的刘老师也很意外，他眨了眨眼，“就……完了？”

　　陆晞点头。

　　“好，好。我给你找个位置坐。”刘老师在整间教室里扫荡一圈。教室里一共三组，两人一桌，六排六列，之后就再没有多余的座位了。

　　刘老师有点尴尬，这种情况是不多见，海城一高作为全市最好的高中，门槛也是相当高的，因此转校生很少，或者说是背景大到能转来这所学校的人寥寥无几，更何况是年级重点的一班。

　　这小姑娘，人看着挺清秀，背景不小。

　　他在那儿观望半天，最后干笑了一声，“好像也没有空的位置，要不我们调一下，改成二三二的分组，给新同学匀个同桌出来？”

　　“啊，不要啊老刘。”后排有男生哀嚎，“前两天刚换了座位，怎么又要换啊？换座位累死了。”

　　“就是，这个座位班长排了好久，说换就换！”

　　“能不能别换啊和德哥，新同学难道不能单人单座吗？”

　　一时间整个班级都沸腾起来，好像一块干冰落入高温的开水里，猛然地升起一大片的水雾。

　　陆晞站在那儿，周遭一切都因她的到来而吵闹，她身处风暴眼的正中心，却异常地平静。

　　“不用，刘老师。我喜欢一个人坐。”

　　说话声音不大，但音色却偏冷，给人一种冰雪未化的感觉，陆晞的话是对着站在讲台上的刘和德说的，但头却依然偏向前方，好像那凉薄的眼神里没放下任何人。

　　闹腾的班上逐渐寂静下来。

　　刘和德愣了一瞬，随即吩咐道：“行，班长，你去楼上的小教室给新同学搬一套桌椅过来，”

　　赵思明站起身应了一声，他偷偷打量了两眼新同学，巴掌大的小脸，肤白貌美，还是个冷美人。

　　“我和你一起。”陆晞跟上他的脚步。

　　“不用，你就在这等着，我上去就行。”赵思明连忙摆手。

　　陆晞执意和他一起，两人穿过走廊上楼。

　　在路上，赵思明三番五次打量着陆晞那张没什么表情却依旧冷艳逼人的侧脸，不由得脱口而出，“新同学你好酷啊。”

　　陆晞脚步一顿，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嗯？”

　　妈的，酷毙了。

　　赵思明闭了嘴，新同学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感觉，配上她那张清纯的脸蛋，完全就是男生们的天菜。

　　若是性格再活泼一些，人缘一定很好。

　　两人在五楼搬了一套崭新的桌子椅子，赵思明扛起桌子，陆晞单手抓着椅子，“要不要我帮忙？”

　　赵思明看见她那藏在校服袖口下的手臂上隐约浮现青筋，那椅子的底部是铁制的，重量并不轻。但陆晞看起来很轻松，她的力气和文静的外表相差很大。

　　“呃，不用不用。”赵思明道。

　　两人把桌椅搬到教室的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陆晞坐在自己的单人单座上，将书包挂在书桌侧边的的挂钩上，整理着书本。

　　陆晞从书包的夹层里掏出一支棒棒糖，拆开含在嘴里，芒果味的。她低头翻看教材，突然桌子被敲了敲。

　　“不二家的棒棒糖？”前桌回过头来问道。是个剃着寸头的男生，单眼皮高鼻梁，上齿里两颗很有特色的虎牙，“你是在咱们学校小卖部买的吗？我怎么没看到？”

　　陆晞从书本里抬起头来，“不是，在汉城买的。”她顿了顿，手伸进书包里又掏出了一根，“要吃吗？”

　　“好啊好啊。”那男孩接过棒棒糖，很大方的自我介绍，“我叫唐远，唐山的唐，远近的远，也可以叫我汤圆，谢谢你的糖。”

　　他拆开糖纸含在嘴里，左边的腮帮子鼓鼓的，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人，“纪校草，吃不吃糖，新同学给的棒棒糖贼好吃……”

　　“我没有了。”陆晞打断了他的话。

　　唐远察觉她语气不佳，愣了愣。而他身边的同桌闻言，不动声色的侧了侧身。

　　陆晞看到那姓纪的“软饭男”侧脸白皙，棱角分明，碎发浅浅盖住了那双眼尾有些上挑的眼睛，瞳孔黑的透亮，鼻梁高挺而有弧度，鼻唇之间是完美的直角。那是一张能够经得起仔细打量的脸，当之无愧“校草”的称号。

　　若不是今早正好撞见他被学生会那两个女生包庇的事，陆晞能多少瞧得起他一些，但一想到这人因为脸蛋而获取到诸多福利，陆晞不屑地眯了眯眼。

　　纪淮安察觉到后桌那不甚友善的目光。他有点儿疑惑，但也很无所谓。少年懒懒的打了个哈欠，然后将头转过去，揉了揉自己的后颈。仿佛刚才侧身只是因为自己脖子不舒服，仅此而已。

　　“呃，那好吧。”唐远看了眼两人，这气氛似乎不大对劲啊。他识时务地将脑袋慢慢地缩了回去。

　　陆晞移开目光，继续看教材。

　　两节语文课过后，后排的同学们已经有几个不堪重负的倒下了，早春还是有些冷，门窗都没有打开，班上一股闷闷的味道。陆晞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窝，甩了甩写字写到酸疼的手腕，这两节语文连堂，老师发了小测的卷子下来，她在下课铃响的时候终于写完了作文。

　　结果唐远回过头收她卷子的时候愣住了，“作文不用写啊。”他和陆晞对视了几秒，然后自言自语，“我天哪，没人告诉你吗？我以为课代表和你说了。”

　　陆晞半眯着眼，手指揉着眼窝没停，她盯着自己手心里笔套嵌出的红痕，半晌才道，“没事，写都写了。”

　　大课间做操，陆晞跟在队伍后面晃悠，看着学生会的人还没查到高二年级，脚底开溜就跑去了小卖部。

　　她向来不喜欢这种集体活动。

　　小卖部离操场很近，方便了很多不爱做操的同学，他们都聚在里边吃着零食聊天，一旁有一整排的售货机出售饮料或者零食。陆晞看了眼大排长龙的小卖部，转身往售货机那边走。

　　最右边的售货机有卖瓶装的乌龙茶，陆晞用手机扫码支付，听着哐的一声，弯下腰去拿那瓶饮料。

　　不远处，唐远和纪淮安也站在售货机前。唐远对着机器里的零食左挑右选，最后选中了一包番茄味的薯片。

　　他买了薯片，刚拆开袋子，就看到他们班的新同学懒洋洋地站在小花园边上，拧开一瓶乌龙茶喝了起来。

　　小姑娘仰着头，优越的侧脸像道一笔刻成的笔画，有轻有重有棱有角。陆晞的长相是那种男女通吃的，眉眼都带着些许英气，鼻子挺得惊人，嘴唇丰满红润。整张脸留白很多，但不显得突兀，反而有种亲和之感。

　　唐远看着她，那喝水时脖颈轻微而规律的起伏都像慢动作，仿佛那仰头的动作持续了十秒有余。

　　周围有些学生也好奇地看着她。从来没见过的漂亮妹子，仰着头……喝掉了整整一瓶乌龙茶，四五百毫升那种，然后擦了擦嘴，动作利落的将空瓶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等等，是真的持续了十秒钟？！

　　唐远揉了揉眼睛，那瓶满满当当的乌龙茶已经只剩个空瓶了，他拍了拍身边的纪淮安，“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纪淮安道，“一整瓶水，十秒左右。”

　　“我草，这个可以拍短视频了吧。”唐远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女生啊，十秒钟一瓶水，好可怕！”

　　陆晞喝完，又去售货机那儿买了一瓶，待会儿是体育课，保不准还会口渴。她把乌龙茶放在卫衣兜帽里，看了眼操场上，刚做完广播操，于是快步溜了回去。

　　唐远一边吃着薯片，一边和刚遇上的篮球队兄弟们聊天，陈义好奇地揽着他的肩膀问道：“你们刚才有没有看到那个喝水姐，贼漂亮我去，好像是转校生。”

　　“喝水姐？”唐远没忍住笑了出声，“哈哈哈哈，这是什么鬼外号啊，你们说的是陆晞吗？刚到我们班那个转校生，欸，我还吃了她给我的棒棒糖，怎么样？”

　　“他妈的十秒钟一瓶水，震撼我妈一百年，跟水牛一样！不过她看起来好高冷啊，你怎么和她混熟的？”

　　唐远眨了眨眼，“个人魅力哦，你们别太嫉妒。”

　　纪淮安看着那远去的背影，指尖不自觉勾了勾校服的拉链，像是想到了什么事，又轻轻嗤笑了一声。

　　怎么可能。

　　体育课上慢跑两圈，体育老师又交了十几分钟的太极拳，便让同学们自己去自由运动了。

　　女生们三三两两围着操场绕圈，或是在秋千那儿抢位置，男生们则在足球场或篮球场上挥汗如雨。

　　陆晞戴上耳机，坐在跑道边的长椅上慢悠悠地喝乌龙茶，一口接着一口，喝了一半又没了兴致，旋上了瓶盖。打开手机上的数独游戏，随便点进一个关卡玩着。

　　“嘿，嘿！小心！”

　　不远处的球场传来一道男声。

　　陆晞抬头，看到一个篮球正往她们这里飞来，速度很快，落到地面又猛的弹起，眼看着要砸到她身边正在自拍的女生脸上。

　　陆晞迅速地站起身，伸手去挡，那篮球砸到她的手臂，快要落到地上时，却被一个匆忙赶来的男生接住。

　　“没事吧？”

　　陆晞看着那喘着气的男生，不知怎么的，嘴角强压下去的笑意终于挣脱了束缚，她笑得愈发灿烂，收回手臂道，“这位同学，打球的时候小心点，别毁容了。”

　　假模假样的笑，阴阳怪气的话。

　　陆晞说完，然后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一根棒棒糖，拆开糖纸含在嘴里，她舌尖压在糖果和棍棒的交界处，舔舐着草莓味和纸质小棒的木头味，就那样看着纪淮安。

　　装的一副纯良样儿。

　　这就是纪淮安对这个初来乍到的转校生的第一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