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是惊鸿照影》六瑾姑娘

6、第 6 章

　　　　自那以后，赵氏像是看破了红尘一般，再不问外头之事。
　　她将自己关在兰苑里，成日吃斋念佛，苏照影每日来给她请安，她也只顾着敲打木鱼，一句话都不说。哪怕是苏裕影来了，对着母亲撒娇，赵氏脸上也不起任何波澜。

　　苏万柽见赵氏如今这般模样，只好将苏裕影送去了枫山书院求学，一年只回家一次。苏照影想着同父亲学做生意，于是便日日随他走访门店，认真钻研。

　　沈惊鸿自打离开扬州，整整五年都没回来。期间偶有书信，都是写给苏万柽的。
　　一日，沈惊鸿寄信来说自己如今已官拜丞相，苏万柽为此高兴不已。而就在这时候，苏照影同苏万柽提出要与沈惊鸿解除婚约。

　　“爹，我待阿鸿，只有姐弟之义，并无男女之情。而况他如今已是高高在上的一朝丞相，又岂是女儿能够配得上的？”
　　苏万柽见苏照影决绝，无奈之下，只好写信同沈惊鸿提了此事。沈惊鸿回信，信上只写了一个字：“可。”
　　苏照影看了回信，回到房间，将自己多年的思慕化作一滴眼泪，为这段感情画上句号。

　　山水挡得住的，从来不是人，而是人心。从此以后，便是真正的山高水长了吧。

　　苏万柽开始劝苏照影另觅佳偶。
　　可苏照影不愿。她心中只想将苏家的生意经营好，旁的事，并不愿将自己的一生草率托付。

　　阳春三月的京城，岸边绿柳如茵。船只泊在河岸，自船上下来一名绿衣少女，头戴一顶白色帷帽，清风拂过，少女的容颜若隐若现。净白的肤色，小巧的下巴，那是属于江南女子独有的秀美。

　　上了岸，苏照影便坐上早就侯着的苏记布庄的马车。茉浓撩开车帘，一双眼睛满是好奇：“小姐你看，京城竟比咱们扬州城还热闹呢！”
　　苏照影笑道：“天子脚下，自是繁华。”

　　马车很快便到了苏记布庄，店里的管事引着苏照影入了后院，又替她添了茶，恭恭敬敬地道：“大小姐一路风尘，辛苦了。”
　　“多谢胡叔。”苏照影抿了一口茶，面露微笑，“这些年有胡叔在京城，爹爹才能高枕无忧，辛苦的是您才对。”

　　“大小姐客气。”胡管事的态度很是谦卑，“所有账目我都已整理清楚，大小姐随时可以查看。”
　　苏照影点点头：“辛苦胡叔。”

　　苏照影查阅了苏记这些年的账目，从一开始的盈利到后来的逐渐亏损，再仔细查看了店里的货，心中大概有了方向。

　　茶楼里，人来人往。
　　苏照影寻了二楼的一个临栏的位置，观察着来来往往的人。

　　茉浓问：“小姐可有发现？”
　　苏照影道：“京中女子的穿着打扮同扬州很是不同。你瞧那些女子的衣着，远比扬州来得明丽特色。咱们布庄这些年在衣着设计上并无太大改进，亏损是迟早的事。”
　　茉浓道：“小姐聪慧伶俐，定有法子。”
　　苏照影抬手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就你嘴甜。”

　　正说话间，却见一人出现在楼梯口，如微风吹皱了一池春水，涟漪圈圈晕开，久久无法平静。
　　苏照影瞧着那人，恍若隔世。
　　而那人，却似乎并不曾瞧见她，转身往三楼而去。

　　怔愣间，忽听后头那桌的男子道：“瞧见没有？那便是沈相。沈大人十六岁时便成了我朝开国以后最年轻的状元郎，他不仅才华横溢，遇事更是处变不惊。当初北国使者来朝，欲娶我朝公主，以边境安定来威胁皇上。沈大人三言两语，便让对方哑口无言，并乖乖奉上战马百匹。自那以后，皇上对沈大人刮目相看，便时常召见他，同他商议国事。短短三四年，沈大人一路高升，去岁老丞相离世，丞相之位空缺，沈大人便被众人推上了丞相之位，如今已是京都鼎鼎有名的人物了。”

　　同桌男子听罢钦佩不已：“此生若能有沈相这般境遇，便是死了无憾了。”

　　茉浓听见那二人的谈话，便道：“小姐，他们好像在说二少爷……”
　　苏照影却是牵强一笑，起身，慌忙离开了茶楼。

　　既是无缘，不如不见。

　　　回到布庄，苏照影像无事人一般，照常研究花色。

　　“胡叔，咱们店里的花色多久没更新了？”她拿着其中一块深绿色的料子，拧眉深思，“绿色向来受年轻姑娘的喜爱，可若是颜色过深，便显老气，穿上就失了姑娘家的俏皮了。而年龄大的女子，又不爱穿这样鲜艳的颜色。这就导致了不同年龄层的人都不肯花钱买这颜色的料子，自然销量不佳。若是在这颜色中加入适量的白色，定是恰到好处。”

　　“大小姐说的是。”胡管事在一旁连连点头，店里的另一位管事亦道，“这颜色的缎子一开始卖得最好，京城的小姐们原本都以端庄持重为美，这颜色不妖不闷，恰到好处。而近几年趋势所有改变，姑娘家们偏向靓丽之色，因此这色的料子，如今也就一些夫人们订制些许了。不仅仅是咱们店，其他分店也囤积了许多，却不知如何是好。”

　　苏照影思索片刻，道：“单单看这料子，是不得人心。可若是把这些料子制成成衣，设计成当下人们喜欢，又不失特色的款式，想必还是能卖得出去。”
　　二位管事听罢，都表示赞同。

　　苏照影回去以后，便将自己关进书房里，连着三天不曾出门。三日之后，三十款衣裳的样式图跃然纸上，有广袖裙、束腰裙、对襟衫，甚至不乏舞裙，适合各个年龄层的女子，且各色款式都是当下盛行，同时又别出心裁，加入了别具特色的元素，让人一眼惊叹。

　　苏照影择了其中几张广袖裙和对襟衫图样，让人几日之内制作出来。待成品出来之后，她便带着茉浓以及店里的几位绣娘，分别穿上，携手上街。

　　一身青绿色广袖裙，衬得苏照影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多了一分干净自然。她特意在袖中设计了一圈小巧轻盈的白芍药，拂袖间，那芍药花若隐若现，像是在万绿丛中羞然绽放，同少女怀春的心境很是相投。而茉浓所穿的那件对襟短衫，只裁到了胸下的位置，刻意将少女的腰身呈现，腰带处一排流苏垂下，更衬得身材修长，体态盈盈。

　　其他几位绣娘的穿着亦各具特色。
　　几人这般上街，一路上吸引了不少目光。有些胆大的姑娘直接上前询问何处买得这样的衣裳，苏照影便一一将她们引去苏记布庄。

　　忽然，一辆马车在她们身旁停下。
　　下来的是一名二八年华的少女，体态纤纤，一双凤眼半是娇憨半是迷离，姿容很是动人。
　　“你这衣裳，哪里做的？”少女开门见山。

　　苏照影瞧她姿容卓绝，香肩半露，大概猜到了她的身份，便答：“我是苏记布庄的东家，我们店里还有很多旁的款式。若是姑娘喜欢，可随时来布庄寻我，我替姑娘挑选。”
　　那女子盈盈一笑，道：“不如这样吧，苏掌柜若是方便，便选几件送来燕舞楼。我的那些姐妹们，也都要裁新衣裳，掌柜的顺便帮忙量量尺寸。”

　　“好。”苏照影问，“不知姑娘芳名？”
　　那女子回答：“红袖。”
　　苏照影又问：“红袖姑娘何时方便，我再送过去。”
　　“明日午时吧，我等着苏掌柜。”说罢，便回到车中，让车夫继续前行。

　　待她走后，茉浓才问：“小姐，燕舞楼是青楼吧？小姐可是良家女子，哪能去那样的地方啊？”
　　苏照影却并不介意：“咱们是生意人，并不需要像官宦小姐那般守着诸多规矩。更何况，生意人的目的是为了赚钱，咱们一不偷二不抢，光明正大地赚钱，为何要在乎旁人的眼光？”
　　“可是……”
　　“行啦。”苏照影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你要明白，你家小姐未来是要继承老爷的衣钵的，若是不把自己当男子对待，日后如何担事？”
　　茉浓被她说得无言以对。

　　而此时，不远处，一辆马车停在路边。车帘微微掀起，沈惊鸿坐在里头，看着苏照影所在的方向，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