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是惊鸿照影》六瑾姑娘

3、第 3 章

　　上元节那夜，苏照影从外头买了一个大虫灯笼，兴冲冲地拿回府里，想要送给沈惊鸿。可她刚踏进他的屋子，便看到他正坐在灯下看信，眼角眉梢全是从不曾在她面前显现过的温柔。
　　她的脚步止在了门外。

　　沈惊鸿察觉到声响，将信纸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回信封里。冷声开口：“什么事？”

　　苏照影压下心头的酸涩，举起手中的大虫灯笼，朝他走了过去：“送你的。”

　　沈惊鸿瞧了一眼那画得栩栩如生的老虎，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只道：“小孩子的玩意，拿来做什么？”

　　苏照影悻悻将灯笼放到了身后：“你都不出门，我想着，毕竟是过节，总得有些过节的氛围。若你不喜欢，那我拿回去便是。”

　　沈惊鸿没再搭理她，只顾着收拾自己的箧笥。

　　“我来帮你。”苏照影忙把灯笼放到一旁，上前欲要帮忙。她刚一伸手，便不小心将桌上的信给扫到了地上，正要俯身去捡，却被他一把推开，“别碰！”

　　苏照影被推倒在地，她看到他捡起那封信，珍爱不已地藏进衣领中，她的心仿佛被针刺了一般，疼得想要落泪。她没解释，起身，忍着泪，道：“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沈惊鸿抬眸，看到她一瘸一拐的脚，本欲开口询问，可到底还是忍了下来。这么多年，他遭受赵氏的各种侮辱，心中除了恨，别无其他。他知道她在努力对他好，可那又怎样？那不过是她在替她母亲赎罪罢了。他是受害者，凭什么在遭受伤害的同时还要去怜悯旁人？

　　　　苏照影走后不久，苏万柽忽然出现在梅苑里。
　　见是他，沈惊鸿有些惊讶。该交代的都已说清楚，他不知苏万柽这时候过来是为了什么。

　　“爹。”他唤了一声，请苏万柽入座。

　　“鸿儿，爹来是有件事想同你商量。”苏万柽坐下，饮了一口茶，方才开口道。

　　沈惊鸿态度恭敬：“有什么事，爹但说无妨。”

　　苏万柽道：“当初你母亲将你托付于我，便是希望我能好好照顾你。可这些年，我忙于生意，有些事不能周全，让你受委屈了。”

　　沈惊鸿听罢，道：“爹的难处，孩儿明白。”

　　他按住沈惊鸿的手背，语重心长地说：“爹希望你能永远留在苏家，可你的志向，爹亦明白。你可去做你想做的事，苏家，永远是你的后盾。”说到此，他顿了顿，方继续道，“赵氏她行事虽不妥，可照儿是个好孩子。爹希望，咱们能够真正成为一家人。若你愿意娶她，往后这苏家的一切便都是你们的。”

　　沈惊鸿指尖微微一紧，他心内不由讽笑苏照影的厚颜无耻：“这是爹的意思，还是阿姐的意思？”

　　“我知你为难。”苏万柽见他犹豫，便也不强求，“这只是爹的一厢情愿，你若不愿意，爹不会怪你。”他起身，安抚一笑，“好好休息，明日还要上京，爹便先回房了。”

　　“我答应。”沈惊鸿开口道，“我愿娶阿姐为妻。待我求得一官半职，便回来迎娶阿姐。”

　　苏万柽喜出望外：“你当真愿意？”

　　“嗯。”沈惊鸿点头，“爹待我恩重如山，下半辈子照顾阿姐，也是我该做的。”

　　苏万柽轻叹道：“鸿儿，原谅爹的自私。”

　　苏照影做梦也想不到，沈惊鸿竟然会说想要娶她。
　　当她得知这个消息时，整个人都是震惊的，久久回不过神来。

　　赵氏知晓此事之后，很是闹了一通，而这一次，终是被苏万柽狠狠一巴掌打下去：“时至今日，你仍旧冥顽不灵！”

　　赵氏被他打得眼泪直落，可脑子却还是清醒的：“你竟要把照儿嫁给沈惊鸿那孽种？你这是要把照儿往火坑里推，你知不知道！沈惊鸿怎么可能善待照儿？他怎么可能不恨！”

　　“你如今知道他会恨了？我同你说过多少次，善待那个孩子，你为何总也不听？”苏万柽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鸿儿是个上进的，他迟早会当上大官，到时候，你觉得他会放过你？”

　　赵氏听罢，整个人便懵了：“你是何意？”

　　苏万柽叹道：“事到如今，唯有把照儿嫁给鸿儿，才能化解仇怨，才能让你们母子三人往后无忧，你可明白？”

　　赵氏总算听明白了苏万柽的打算，她瞬间悔得肠子都青了。可她嘴上仍然强硬道：“谁知道沈惊鸿究竟能不能当上大官呢！老爷这会儿便做好了打算，莫不是过于杞人忧天？”

　　苏万柽怒而起身，指着她：“哪怕不是什么大官，便只是一个小官，也能轻易捏死你！你可知他是……”说到此，他忽而顿住，“我们不过商贾之家，又如何同官相斗？”

　　赵氏到底还是被吓到了：“老爷……”

　　苏万柽冷笑：“这会儿知道怕了？照儿如今这种情况，就是在替你赎罪，你到现在还是不明白么！”

　　赵氏这会儿又惊又惧又悔，眼泪便没忍住尽数泼了出来，边哭边抱怨道：“都怪你！若不是你当初满心满眼都是刘氏，我又岂会这般恨！这一切，归根到底，都是你害的！”

　　苏万柽无力道：“是，都怪我。从一开始，我就不该娶你。”说罢，他便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赵氏的屋子。

　　赵氏愣住了，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泪水流得越发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