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是惊鸿照影》六瑾姑娘

16、第 16 章

　　　　夜半落了一场急雨，阵阵雷鸣响彻山间，平添一缕可怖；闪电时不时在空中绽开，整片山林忽明忽暗，像在天地间层层翻滚的大浪。
　　浓浓的雨幕倾泻下来，林间一群黑衣人披蓑戴笠，急步往某处奔去。
　　那些人身姿矫健，步伐轻快，又因雨声喧哗不止，守在洞口的人尚未反应过来，便已被割了喉，登时鲜血喷涌，同雨水混在一起，流淌出一片刺红。

　　洞内，烛火明亮，有人正忙着将货物往外搬。
　　忽然，一群黑衣人纷涌而入。
　　洞内之人见状，立即将货物放下，拔刀对抗。刀剑相拼的声音顿时在这空旷的山洞中响起，厮杀声不绝于耳。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周围逐渐归于平静。

　　司徒齐被人一左一右地控制着，挣脱不得，但满脸不甘，毫不畏惧：“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墨池站在最前方，一脚朝他腹部踹了过去，司徒齐登时便吐了血。墨池冷冷瞧着，笑得寒凉：“你的命，自然留不得，却也轻易死不了。”

　　而后，黑衣人分成两排，让出一条路来。一人自外头缓缓走近，他的发丝被大雨稍稍淋湿，衣裳也湿了一大片，可通身气韵，丝毫不曾受到影响。

　　“是你？”
　　司徒齐瞪大了眸子，难以置信。他千算万算都算不到，竟是自己引狼入室。可苏家不过普通商贾之家，苏裕影在书院的这几年亦是勤勤恳恳读书，从未行过可疑之事，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沈惊鸿竟会借着苏家姐弟潜入书院。

　　“司徒山长当真令人大开眼界。”
　　沈惊鸿含笑朝他走近，“能够蛰伏在这偏远小镇二十多年，山长可谓是忍常人所不能忍，本官着实钦佩。山长这般卧薪尝胆，想必并非是为了自己吧？”

　　司徒齐冷笑：“今日落入你手中，我认栽。但你若想从我口中套话，便死了这条心吧！”
　　“你放心，本官有的是法子让你开口。来啊，把他押回知州府！”沈惊鸿懒得跟他多费口舌，抬手一挥，便有人上前将司徒齐绑了起来，往外头押去。

　　山路崎岖，又因着下雨，更是泥泞不堪。一路上，大雨滂沱，泥水四溅。
　　到了路口，沈惊鸿命人将司徒齐押上早已备好的囚车，而后走向后头的马车。
　　可刚一掀开车帘，他整个人不由呆住。

　　苏照影此刻正坐在里头，见他回来，脸上的笑意瞬间绽开，像春日枝头乍然盛开的迎春花，入目皆是美好。
　　他进入车厢，望着她，不言不语。

　　“阿鸿。”她怕他生气，整个人都紧张起来，“我不是故意跟着你的，我只是……很担心你。”
　　他沉默良久，眼中情绪酝酿，似有风雨欲来。而后，他朝外头喊了一声：“墨池！”
　　苏照影心里一个咯噔。

　　墨池很快便出现在外头。沈惊鸿脸色沉如寒潭，一片阴冷：“回到驿站，自领二十大板！”
　　“是！”

　　“阿鸿！”苏照影急忙拉住他的袖子，“不关墨护卫的事，是我求他带着我的。我同他保证，会老老实实在这里等你们，绝不会拖累你们，他才答应我的。”

　　沈惊鸿望着她，心头后怕未歇，想到她这般担心自己，又觉得一股暖流在心中骤然淌过，让他的心尖又酸又喜。
　　他低叹一声，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他抱得很紧，苏照影觉得自己都快要窒息了。她想挣开，奈何半点效果也没有。她便伸手拍了拍他的背：“阿鸿，放开我，我难受。”

　　沈惊鸿手上的力道松了些，可仍旧拥着她，不肯放手。他的脸埋在她的颈间，声音有些闷闷的：“若你出现意外，我该怎么办？”
　　苏照影闻言，心尖不由一颤。

　　他低叹：“你总是这般，一意孤行。”默了片刻，又继续，“从前待我万般好是如此，之后想同我撇清关系亦是如此，如今心系我的安危，更是如此。你所做的一切，从未问过我愿不愿意，从来都是你想如何便如何。”
　　他分明在责备她，可语气却是那般缠绵缱绻，让她心绪纷乱。
　　他就这般拥着她，时光仿佛定格在了这一刻，外头的风雨似乎也停止了肆虐，只余一片岁月静好。

　　他将她放开，伸手抚上她的脸，目光深沉而眷恋。
　　苏照影的脑子一片混沌，她几乎要沉溺在他温柔的眼神中，呼吸逐渐紧迫。
　　“非要撩拨我，是么？”他忽然问。
　　她刚要开口否认，他已俯身，深深吻住她的唇。

　　　　风雨声在这一瞬间仿佛尽数消失了，唯有彼此的心跳声清晰可闻。世间的一切，山水风月、喜怒哀乐，在此刻也都化为了摸不着的云烟，随风消散。唯有那唇间传来的温热触感，真真切切地蔓延至四肢百骸，令人心头颤动。
　　她绷紧了身子，不敢回应，却也不曾推开。

　　他的吻炙热而缠绵，他的手禁锢着她纤细的腰身，将她更推向自己。
　　吻到深处，他几乎要按捺不住。可理智告诉他，不可以。
　　他强忍着腹部传来的阵阵灼热，逼迫自己缓缓移开，而后抵着她的额头，眼眸半阖，眸中是未散的情欲。

　　心头仿佛有什么东西骤然跳出，思绪也后知后觉地明朗起来，她怔怔地望着他，竟鼓足了勇气，道出了心中的猜测：“阿鸿，你……你是不是也心悦我？”
　　她问完这句话，脸色登时红得像煮熟的虾，心跳也快得令呼吸都失了正常频率。

　　他闭上眼睛，久久不曾给出回应。

　　忽然，马车传来一阵剧烈的颠簸。
　　苏照影一个不稳，整个人往沈惊鸿怀里栽去。
　　沈惊鸿伸手稳住她，又撩开车帘，问：“发生何事？”

　　有护卫上前道：“禀大人，车轮陷进泥坑里了。”
　　“你在这里待着，别出来。”沈惊鸿回眸交代了一句，便跳下了车。

　　护卫立即上前撑伞，沈惊鸿的目光在四周巡了一圈，吩咐道：“安排一队人马先将司徒齐押回去，以免生变。”

　　手下领命而去，墨池见他一直站在外头，便上前道：“大人还是上车吧，外头风大。”
　　沈惊鸿伸手制止他继续说。他站在路边，望着漫天雨幕，想着方才被他亲吻时她娇憨迷茫的模样，只觉腹部又是一阵滚烫。面对她时，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已经太多次，他不禁感到一阵后怕。
　　此刻唯有这泼天大雨能够让他清醒一些。

　　苏照影独自坐在车里，心脏依旧在剧烈跳动，为自己方才忍不住问出口的话感到又羞又悔。人的情感从来都是难以控制的，但并不是每份感情，都能得到回应，也不是每份感情，都能说得出口。
　　方才，她不该那样问他。

　　见他久不回来，她平复了心绪，撩开车帘，唤了他一声：“阿鸿。”
　　沈惊鸿闻声望了过来，苏照影对他柔柔一笑：“外头雨大，你先进来吧。”
　　“无妨。”
　　沈惊鸿对正在推车的护卫们道，“速度快一些。”

　　马车很快便被推出了泥坑，沈惊鸿再次坐上车。苏照影见他脸上有雨水的痕迹，便掏出帕子，替他擦拭。
　　沈惊鸿按住她的手，制止她的动作。二人对视，一个深沉，一个羞涩，气氛很是暧昧。
　　他忽而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连夜赶路，天光乍现时，一行人已经抵达杭山镇。到了驿站，墨池将一切安置妥当，便上前询问：“大人……”
　　“别说话。”沈惊鸿的声音传了出来，“让她多睡会儿。”
　　墨池领命，不再开口。
　　“还有。”沈惊鸿又道。
　　墨池问：“大人还有何吩咐？”
　　“那二十大板。”沈惊鸿道，“免了。”
　　墨池闻言，又是后怕又是欢喜：“多谢大人。”虽说他皮糙肉厚，但二十大板下去，也不是开玩笑的，没残也要歇上几日，他可没那卧床休息的闲工夫。

　　马车里，苏照影躺在沈惊鸿腿上，睡得正沉。
　　他就这般僵坐了一晚上，一动不动，生怕吵到她，扰了她的美梦。此刻瞧着她恬静美好的睡颜，他只觉心头一片柔软。不知不觉间，唇角已然浮出一抹笑，而他却不自知。
　　见她一缕发丝落在脸上，他伸手，小心翼翼地将它拨至耳后。指尖本欲点向她娇俏的鼻子，却在即将触碰的那一刻，迎上她刚刚睡醒的目光。

　　他急忙收回手，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苏照影的眼里先是透着一丝茫然，待反应过来自己此刻正躺在他腿上，她立即坐直了身子，脸色瞬间红透：“那个……我不小心睡着了。”
　　“无妨。”沈惊鸿理了理被她压皱的衣袍，端端正正地坐着，似乎昨夜什么都没发生。

　　他既不愿提，苏照影自然也不想揭破，便转移了话题：“咱们今日便回扬州吗？”
　　沈惊鸿点头：“在此地用过早饭，休息片刻便出发。”
　　苏照影“嗯”了一声，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