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是惊鸿照影》六瑾姑娘

14、第 14 章

　　　　那温热的触感像是冰天雪地里乍现的暖阳，温暖了通身。
　　他的唇小心翼翼地触碰着她的，像是呵护着珍宝一般，怕一不小心就弄碎了；他的眼皮微阖，眼中的情意一点一点地苏醒；他的手抚摸着她的侧脸，一下又一下，极致珍爱。

　　苏照影沉迷在这样的欢愉里，情不自禁地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忘情地回应。
　　沈惊鸿被她的主动撩拨得几乎要按捺不住。可理智终究战胜了冲动。
　　他忍着难受，逼迫自己将她放开。
　　她身子一软，靠在他的肩头。

　　他低头，见她已经睡了过去，便伸手拭去她脸上残留的泪痕，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他的脸贴在她的发间，有温热的泪水悄然滑落。
　　苏照影，此生，我究竟该拿你如何是好？

　　醒来时，天光已大亮。
　　苏照影坐起身，只觉头痛欲裂。昨夜的回忆涌入脑中，她分不清那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只觉脸上一阵一阵地灼热。

　　她唤了茉浓进来，小心翼翼地问：“我昨夜……可曾做了什么？”
　　茉浓一脸茫然：“小姐昨夜不是早早就睡了么？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苏照影摇首：“没什么，我只是做了一夜的梦，此刻觉得不大舒服。”
　　茉浓将洗脸水放到一旁：“小姐先起来梳洗一番，奴婢去给您端早饭。”

　　她刚来到厨房，便同刚领了早饭出来的墨池撞了个正着。二人相互看不对眼，便各自冷哼一声，昂首错开。
　　墨池走出几步，又转过头，恰好同茉浓的视线对上，二人又是一阵不悦。想起昨夜自家主子抱着苏姑娘拥吻的场面，墨池心中不禁一阵激动。同时又觉得摸不着头脑，瞧昨夜那情况，二人之间分明是情愫流动，可苏姑娘平日里却要装出讨厌他家主子的样子来，着实让人不理解。他跟了沈惊鸿四年，知他向来冷心冷情，遇事从容，可自从碰上了这位苏姑娘，他家那位沉稳如山的大人已天崩地动了许多次。
　　他不由轻叹：“这世间，当真是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茉浓端来了饭菜，却见屋里除了苏照影，还多了一位不速之客，她顿时浑身戒备：“你来干什么？”
　　沈惊鸿如今被茉浓这般排斥，到底还是觉得有些头疼，便笑了一下：“茉浓，你不仅仅同你家小姐有一块儿长大的情谊，同我，也是有的。怎的如今这般不待见我？”

　　茉浓听他这样说，愣了一愣。可到底还是气愤占了先锋：“总之，你欺负小姐，我便不能允许。”
　　“我何时欺负她了？”沈惊鸿挑眉。
　　茉浓正不知如何还嘴，苏照影便开口道：“茉浓，你先出去，我同沈大人有些话要说。”
　　她给了茉浓一记让她放心的眼神，茉浓这才不情不愿地走了出去。

　　自沈惊鸿进来，便是一脸淡然，与往日无异，苏照影便以为昨夜那些都是梦，一时安心了许多。这会儿屋里只有两个人，她想着总该同他做个了断，便在脑中思索该如何同他开口，食物入口，却是食之无味。
　　沈惊鸿见她整个人都有些愣神，便夹了一片青瓜到她碗里：“在想什么？”

　　苏照影回过神来，低头愣愣地看着碗里的那片青瓜，眼前渐渐朦胧起来。
　　有泪水滴入粥里，沈惊鸿一惊，忙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皱眉道：“为何哭？”
　　“对不起。”苏照影咬着唇，心头酸涩不已，“我替我娘，同你说对不起。”

　　沈惊鸿听罢，将手收回，脸色透出一股沉郁。他不再多言，起身，快步踏出房门。

　　　　苏照影原以为沈惊鸿往后不会再搭理她，可马车行至半路，却被前方的一匹马给拦了下来。

　　“小姐。”茉浓转身，朝里头道，“是二少爷。”

　　苏照影撩开车帘，愣愣地看着前方，马上的人背对着她，腰背挺直，风华无双。
　　她愣了片刻，那人突然翻身下马，朝她走了过来。
　　他走到车前，一个跃身，直接上了车。待她反应过来，他已端坐在里头。

　　茉浓本想跟进去，却被不知从哪儿蹿出来的墨池给控制在臂弯里：“老实一些，否则……”他朝她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茉浓先是一愣，旋即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小姐！——”

　　苏照影闻声忙要掀帘，却被沈惊鸿扯了回来，扣在怀里：“放心，是墨池。”
　　她整个人栽在他怀中，他身上的温度透过夏日薄衫贴在她的肌肤上，她只觉身上阵阵发烫，让这本就狭小的车厢显得越发闷热难耐。她难受地挣扎了一下：“放开我，很热。”

　　沈惊鸿听了，果然老老实实地放开她，端坐在她身边，安安静静的。
　　气氛忽然显得有些怪异。苏照影沉默了一会儿，终是忍不住开口：“你不是走了吗，怎么会在这儿？”
　　他微微瞥了她一眼，故作冷淡：“我何时说过要走？”
　　“可是，我们之间，还是不要再见为好。”她小声地嗫喏了一句。

　　他没听清，便贴进了一些：“你说什么？”
　　“没什么。”苏照影垂眸，她不知还能同他说什么，为免尴尬，便无聊地扯着手中的帕子。

　　忽然，那双温热的手掌覆了上来。
　　苏照影震惊地望向他，他却已将手拿开：“天气这般炎热，你的手为何这样凉？”
　　苏照影道：“前些年受了寒，便落下了这毛病，一年四季手心都是凉的，捂不热。”
　　“何时受了寒？”沈惊鸿皱眉。

　　苏照影不由想起他进京赶考那年，她得知赵氏要派人杀他，便不顾风雪，骑着快马拼命驰骋，而后又发了一夜高烧。从那时起，每到秋冬时节，她便会犯咳疾，常常半夜咳得睡不着，且四肢常年发凉。调理了这些年，也不见什么明显效果，如今便也不怎么放在心上了。

　　“忘了。”她说得含糊。
　　沈惊鸿的脸色便更难看了：“自个儿的身子也不爱惜么？”
　　苏照影不在意地笑了笑：“哪有那么娇贵。”说罢，她便撩开窗帘，往外看去，只见漫山葱绿，层层叠叠，几乎要连到天上去。林间传出阵阵清脆空灵的鸟啼声，越发显得这山林寂静幽深。

　　赶了大半日的路，黄昏时，二人方抵达枫山书院。
　　让门童通传之后，二人等在门前，片刻，里头便走出一位蓝衣少年。只见少年含笑走来，眉目斯文俊朗，一身的书卷气。
　　半年未见，苏裕影又长高了一些，十六岁的少年，身上已隐约有了成年人的气韵。苏照影瞧着，心中很是欢喜。

　　“大姐姐，你怎么来了？”苏裕影先同苏照影行了礼。在见到站在她身后的沈惊鸿时，登时亮了眼眸，惊喜不已，“二哥哥？”他急步上前，将沈惊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二哥哥，当真是你！你何时回来的？”
　　少年脸上的笑又纯粹又干净。沈惊鸿忽然想到了自己十六岁的时候。那一年，他在科考的战场上驰骋，一路披荆斩棘，小小的年纪便得了帝王的青睐。之后便是刀光剑影的官场生活，这么多年，从未觉得轻松快乐。
　　旁人这个年岁或许还很天真无忧，可他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把快乐弄丢了。

　　他回过神来，轻轻一笑：“刚回来不久。”
　　苏裕影欢喜道：“二哥哥这次回来，是要同大姐姐成婚的么？”

　　此话一出，二人的面色同时浮出一丝不自然。
　　苏照影连忙转移了话题：“母亲病重，却不肯就医，我来接你回去，劝劝她。”
　　闻言，苏裕影又是担忧又是感叹：“母亲她……还是不能释怀么？”
　　苏照影轻轻点了点头。

　　苏裕影不由自主地望向沈惊鸿，欲言又止。
　　沈惊鸿并不想听到赵氏的任何消息，便对二人道：“我让人在镇上寻好了酒楼，先去用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