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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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我是月读。
是的，就是那个高天原的月神和第一预言神月读。
但我也不是月读。我本来是司掌谎言的神——恶神，却又是天照的分身。但是天照想要月读，我便顺从她的愿望成了月读——一个假的月读，和用来孕育真正的月读的容器。
我本就是谎言，却竟觉得我难以承担这般重的谎言。可这是我诞生以来收到的第一个愿望，我想要为眼前这光明的太阳实现这个愿望。所以我笑着答应了。我封印了自己的记忆，成为了“月读”。
可我又想起来了。因为真正的月读有觉醒的迹象，所以我想起了我真实的身份。那么接下来，我就该给真正的月读让位了。
呵呵。
去你的吧。
想起来那天，我当即后悔了。我为什么要答应这么……不用脏字都难以形容的要求？啊？就因为她长得好看？还亮闪闪的跟我完全不一样？
凭什么我就是该被用完就丢的那个？就因为我是被她视为罪恶的谎言？
看着我养育的星之子们，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难过。我的孩子们啊，那么的圣洁无辜。为何他们的父亲和母亲，却是罪恶的恶神呢？
尤其是——我看向我的星之子中最明亮最美丽的那个。他是我最爱的一个，在他之前我也没想到我会无法控制的这般偏爱一个孩子。可他真的太好了，不仅是生的美丽，而且极是聪慧，比其他任何一个孩子都要理解我，又比任何一个孩子都会表达对我的爱与眷念。
“老师？”他向我走来，“您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您看上去很难过。”
我同往常一样对他笑了：“倒也，不算是有什么事。”
他如星空一般深邃的深蓝色眼眸担忧的看着我：“我能为您做点什么吗？”
也许能吧。现在我知道了，你在星星中格外明亮，是因为你不只是星星，而是月亮。
真正的月亮。
我的月亮。
我不由得用温柔的眼神凝视着他，说：“那你留下来陪我一会儿吧。”
他自然的点头应下，越发的靠近我。我伸手牵引着他，让他伏在我的膝上。
他是个很有想法的孩子，却对我很是顺从。
我看着他，对他的感情却变得复杂起来。那是我从未体会过的复杂情绪。
我想，我应该是恨他了。
也许他从未做错什么，可他的存在便昭示着我的谎。我给他取名为荒，当真是取对了。
他理所当然的应该拥有我原以为是我的的，和我永远不能拥有的。而我却是应该被舍弃的那一个。这足够我恨他的理由了。
我有那么一瞬想对他说，把你的命运，你的神位，你的力量，全都永远的赠予我，让我成为真正的月读吧。
可我当然不能那么做。即便他愿意，我一个恶神，又要如何承担那么重的神格？
何况，这好像也不是我的愿望。
而且。觊觎孩子的东西，是个合格的父亲与母亲该做的事吗？
我在心中唾弃了一下自己，在荒温柔的话语声中回过神。我摸了摸他的头，温柔的嘱咐他几句，放他回去。
看着我的月海，我的孩子。我决心我不能是个恶神。我的孩子，绝不能拱手让人。我的命运，绝不再困于一句“天命不可违”。
3.
我来到月海中老师平时常待的地方来寻他。
老师依然对我笑得温柔，并且和我分享他的点心和绿茶。
他几乎任何时候，对任何人都会看似温柔地笑，但只有面对我和其他星之子们时，笑意才总是真实的。
即便是现在也一样。他是真的很高兴见到我。
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索性暂且放弃，当真陪他喝茶闲聊起来。
让人为难的是，我纠结了半天，硬是觉得用哪个词来开口问这件事都不太好。
说直接了怕伤感情，说委婉了怕他避而不答我却不得不追问而更伤感情。我头一次觉得我应该多少学学语言的艺术，而不是天真的以为真诚的话语便足够所有交流，只把时间用在学习和思考预言与星象上。
唉，嘴里的点心都不香了。
老师却忽然不再说些什么不重要的话题，凝视了我一会儿，语气温柔的问我：“你是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我已经打定主意就算是不管用词不管气氛直说也要在这壶茶喝完之前开口，听他这么问，索性直接说：“您与八岐大蛇合作了吗？”
月读表情微变，却也并不意外，只是带着某种遗憾：“啊呀，被发现了呢。”
为此我感到一丝危险。又好像也不是那么危险。
看到他与往常有些不同的姿态，我原本准备的问题都有些问不出口，而是近乎本能的问了句：“为什么？”
“为什么？”他重复了一遍我的问题，“这个问题呀，可就说来话长了。要是细说起来，我可就是什么都得告诉你了。就这么把什么都说出来，我也会觉得很没有面子的。要不然，你还是先问问别的？”
他说着又为他自己和我都斟了一杯茶。
我心情复杂，下意识的拿起来喝了一口，又看向他。他好像依然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只是没在笑了。而且若是平时，我们之间的气氛好像无论如何也不会如此沉重。
“那，请问，您是谁呢？除了月读，我的老师，我们的父亲与母亲以外，还有别的身份吗？”
“你呀……”他却忽然又笑了起来，表情甚至是欣慰的，“连这都猜到了吗？我是太阳的影，虚假的月，太阳女神的分身，谎言恶神。”
什么都确定了，我却反而高兴不起来。
“那您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呢？”
这个问题的前提就是月读本身是记忆不全，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原本的身份的。
月读又笑不出来了。沉默了一会儿，才勉强又凝聚起笑容：“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我点头：“……对不起。我竟不知您面对的是这样的痛苦。”
面对恶神，我也许是不用说这些的。可他更是我的老师。既然此处仅有我们二人，我还是顺从本心，如此说到。尽管我好像也做不了什么。
月读愣了愣，抿唇，又笑着道：“还有呢？你还想知道什么？”
“你们合作的内容？”
“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我给他行个方便，比如隐瞒预言什么的。”
“……他向您承诺了什么？”
“……一个新世界。一个没有被界定善恶的新世界。在那里，我也不再需要是恶神。”
月读离开自己的座位，坐到我身后，伸出手臂揽住我，说：“那样的话，我们也还可以像往常一样生活。”
我沉默了。
他的语气近乎蛊惑：“这样不好吗？我不需要被舍弃，你的兄弟姐妹们也不是恶神的孩子，你也不需要这么小就背负起整个世界的重任。”
我抬头看他，他轻轻顺着我的长发，的眼中是真切的怜爱。
他耐心等待着我的回答。
我有些不忍。
但我还是只能告诉他：“可是，八岐大蛇要建立新世界，就要先毁掉现在的世界。我却不愿见到这个世界的人们遭受这样的苦难，直到灭亡。”
他又沉默了。而后幽幽叹息。
他捻起我的头发，在手指间缠绕，用力地在他白到几乎透明的指尖捻出痕迹。
“那么，荒，你希望如何呢？你希望我如何做？”他问我。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我想了想，说道：“您可以不再与八岐大蛇合作了吗？”
月读脸上又扬起了笑：“好呀。既然这是荒希望的。”
我有些恍惚的不真实感，就，这么容易？这就答应了？
他却又伸手抚上我的脸，满是心疼道：“那你可以别再哭了吗？你想要什么，不管是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
他的手拂拭过我的脸，带走了晶莹的水渍。
啊，原来我哭了吗？
我看向依旧一脸心疼与怜爱的月读，不由得惊讶于他的话语，他的动作所表达的意思。
怎么像是在说，对他来讲，不管是蓄谋已久的计划，还是整个世界的存亡，竟都还不如，我的几滴眼泪来得重要？
这是如何扭曲的感情？
又是怎样沉重的深情？
我是何其有幸？
我忍住心底忽如其来的莫名的不安，对他笑了笑，回过身抱住了他：“谢谢您，老师。”
“嗯嗯，不用谢。”月读的声音忽然又染上喜悦，“是我该谢谢荒，愿意相信我这个谎言恶神。”
“那么，老师可以拜托荒一件事吗？”
我抬头看他：“您请说。”
“荒，我想拜托你……杀了我吧。”
我一惊，原本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喜悦顿时散去，巨大的惶恐笼罩了我。
也是，怎么可能会不在意呢？
原本好好的当着月读，突然发现自己是个恶神。好不容易有了新计划，结果直接被最在意的孩子打断了，这搁谁受得了？
月读笑着说：“你的神格碎片和神位在我这里，要是我这里找不全，月海之下还有我的另一个半身，也直接杀了就行。对你来说，我不会是危险的。至于真正的月亮，应该藏在月海中，我找不到它，甚至不确定他是否已经诞生，但你应该能感应到。”
我没问“谁是真正的月读”这种我和他都心知肚明的问题，他也没说，但现在也等同于是说了。
可我……也不想老师有事啊。我该怎么办？
我还没想好怎么办，月读看了我一会儿，倒是先开口了：“啊，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
他再次揽住我，“至少应该等你再长大一些的。”
“老师……”
“我现在新的人生目标就是死在你手上。当然，不着急啊，至少等你再长大一些吧。唉，也不对，我怎么能拿这种问题来问一个孩子，会造成心理阴影的。好吧，我承认，我就是想报复你一下。我知道你没有错，可你的存在就是我的错，让我很想报复。但是现在我后悔了。荒，让我收回你刚才那段记忆，好吗？”
月读又擦了擦我的脸。
我也摸了下自己的脸，确实有些湿润，我这么爱哭的吗？我怎么不知道？
我摇头说：“不好。您放心，我还不需要忘记。”
我靠在月读的怀里：“我现在会很害怕离开您。至于您的愿望，让我再想想吧。”
月读没有回答，只是顺势把我揽在怀里，又低头把下巴搁在我的肩上，让我们拥抱得更加紧密。
过了一会儿，他用他的两只手各自牵起我的一只手。我感到我的两只手腕上多了什么有些冰凉的东西。
我本以为是他要给我什么东西，却在他的手移开时看到了，形状标准的手铐，长得和关押八岐大蛇时用的差不多。
随着他移开手的动作，也露出了链接在手铐上的链条。
我惊讶的看向他。
月读站起身，向上拉起链条让我举起被拷住的双手。脸上的什么温柔怜爱全都消失了，只有着满满的恶意。
“既然你不愿意杀了我，那就让我来，吃掉你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