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相伴（阴阳师月荒月）》醨情

1、第 1 章

　　1.
　　错位了。
　　不，不该是这样的。
　　吧。
　　荒谬之感蔓延心头，击碎了原本的平静。可又有一个声音在提醒着我，这才是事实，是被掩盖的真相。甚至一些原本感到奇怪却并不在意，或是出于礼貌放弃探究的事，也因此有了合理的解释。
　　不，冷静一点。这只是预言和猜测，没有证据。还不一定呢。
　　我恍惚着离开月海，想去寻老师。可又想到即便是找到了也不知道我该说什么，我能做什么，脚步又不免迟疑。
　　可无论如何该做点什么才行吧。也许还来得及让事情不那么糟糕呢？
　　不，但是。对于他来讲，又怎样是糟糕，怎样是比较好的呢？
　　我还未下定决心，却撞见了须佐之男。他大约是刚从关押八岐大蛇的神狱里出来，身上还沾染着血液和邪神的气息。
　　“荒！”他看到我，率先打了招呼，又问我：“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须佐之男是少有的能从我脸上看出我的心情的人之一，要知道连我自己都不理解他们是怎么看出来的，我明明没有露出什么表情吧？
　　他是高天原的处刑神，身份尊贵实力强大，却更是我的好友，从不在我面前在意什么处刑神该有的威严。
　　但即便如此，我也不可能在还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跟他说这些对老师不利的话。何况其实理智些想，也许他将要面临的事比我更加艰难。
　　如是想着，我索性拉着他原路返回。他也不挣扎，只是再次询问我有什么事吗。
　　“老师的预言你已经知道了吧。我想再为你，为高天原和世间做一次有关这件事的预言。”
　　“这件事”指的自然是现在高天原最重要的大事，也就是对蛇神的审判。
　　在我连自己的立场都开始怀疑之前，先拉着立场最为坚定的须佐之男，再为这个世界预言一次吧。
　　“哦。那你要不要放手让我自己走？”
　　“？”我不理解，平常不是他动不动就拉着我就走吗？我拉他一下怎么就不行了？
　　“你听听他们都在说些什么？”
　　这里是高天原，神明所在之地。现在有这么重要的事，原本比较宅的众神都活动起来，路上神来神往，然而每个都将视线投向了我们两个。
　　原本我没在意，因为我本来就很惹眼，走到哪里周围的人都会不由自主的把视线投向我，这没有什么特别的，何况现在我还拉了个身上电光闪闪更加招摇的须佐之男。
　　听到他的话，我才凝神去听了听他们都在说些什么：
　　“哇哦，荒大人和处刑神大人关系这么好的吗？”
　　“不是说处刑神凶残暴虐吗？怎么能这么随便的被人拉着走？看来传言不实啊。”
　　“那可未必，荒大人能拉得动不代表我们也能拉得动啊。”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荒大人虽然强，但他们预言神又不以力气见长。”
　　“那是为什么？那自然是因为爱情！须佐之男大人一定是爱惨了荒大人吧！”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我悟了，怪不得。前些日子我还听闻，他们在军营里，常常共处一室，秉烛夜谈……”
　　“原来如此！我就说，谁能不喜欢我们荒大人呢？就算是残忍暴虐如须佐之男也逃不掉啊，就是可怜了我们荒大人……”
　　“呜呜呜我不能接受，说好了荒大人是大家的呢？”
　　我：？？？？？？？？？？
　　我赶紧松开拉着须佐之男的手，忍不住问：“他们到底在说什么？怎么就？”
　　须佐之男怜爱的拍拍我的肩膀，说：“感受到了吧，谣言的力量。”
　　感受到了，但依然不能理解：“……为什么能想歪成这样？不管怎么想，‘处刑神大人没这么可怕’才比较像是真相吧？他们真的不知道吗？”
　　须佐之男的目光愈发怜爱：“因为真相并不重要啊，重要的是他们希望是怎样的。”
　　须佐之男示意我继续走。
　　我沉默了一下，忍不住道：“你强大却温柔，对大家来说不该是件好事吗？”为什么宁可相信你爱惨了我这种荒唐的事？或者说难道你爱我对他们来说是比真相更值得他们希望的事？
　　“当然不是了。”
　　这话却不是须佐之男回答的，而是刚刚才撕碎空间径直来到我身后的月读说的。
　　不知为何，明明刚刚我还一想到他就感到惶恐，可现在他这般突然地出现在我身边，我却只觉得安心，依然如往常一般升起丝丝眷念。
　　我没再在意原本的一点疑惑，而是本能的叫了声老师：“老师。您怎么来了？”
　　月读脸上似笑非笑：“我啊，才刚出天照大人的神殿，就听路过的神都在讨论，说我们的处刑神大人对我家荒爱得极深，恨不能日日夜夜与之缠绵，如今正结伴去往我的月海呢？这我可不就急急忙忙的赶来了？”
　　“老师！您听我解释！”
　　“月读！你听我解释！”
　　想不到这话传到月读这里已经如此离谱，这下不仅是我，连须佐之男也慌乱了起来，也同样要求解释。
　　月读却是“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意外的笑得很开心。笑了几声却又忍了下来，走到我身边，伸手揉了揉我的头，温柔的安慰：“别紧张，我知道这一定是他们乱传的。”
　　我茫然地看着他。老师还是这么温柔，也还是这么，笑点奇怪。反正我是没太懂他在笑什么。
　　月读又牵起我的手领着我继续往月海走：“你们是要去月海吧？回去再说吧？”
　　我这才觉得有点尴尬。我们去月海做什么来着？去我的地盘展开星海再次预言老师刚刚才算过的事。这能说吗？这不是明摆着不信任他吗？
　　月读却不紧不慢的接着说刚才的话题：“如果处刑神大人这么强大，却又这么温柔，那他不就太过完美了吗？人也好神也罢，总是比自己以为的更在意自己心中的那点优越感的，同为神却哪哪都不如别的神——还是以往孤立过的神，不是那么好接受的。所以——哪怕是自欺欺人呢？”
　　这话里包含的信息显然就不是什么让人愉悦或是轻松的了，我和老师、须佐之男都沉默了一会儿。须佐之男张了张口，似是想要反驳，然而看看一脸看似温柔实则虚假的笑着的月读，又看看我，到底还是没说出来。
　　老师和我们回到月海，倒没有追究我们要做什么，只关心了我几句，又意味深长的看了须佐之男一眼，就让我们自己去玩了。
　　我在月海里划分给我的区域中展开我的星海，预言这次审判的结局。
　　出乎预料的不容乐观。
　　蛇神侵蚀了须佐之男的神格，用他的身体屠戮了整个审判场的众神，而后击碎了太阳。生灵涂炭。
　　我早就预料到事情可能没有大家想象中那样顺利，却也不曾料到会严重到这种程度。
　　我不去看须佐之男，而是重新去探寻命运支流的其他可能。和老师的月海不同，我能从星海中看到更多的可能性。
　　但是，还是不行。即便提前知道八岐大蛇的阴谋的须佐之男击败了八岐大蛇，八岐大蛇那罪恶的血液还是无法控制的流向世间，侵染世间，即便是太阳的光芒也无法完全净化。难道这次世界的毁灭是注定无法改变的结局吗？
　　感受到须佐之男把手放到了我的肩上。我停下动作，看向他。
　　看过他安慰的眼神，我把视线停留在他的胸口，神格的位置。
　　这是决定命运的一个重要节点。还是晚了，蛇神已无声无息的侵蚀了须佐之男的神格，这让他在这场战斗中占据了绝对的优势。而我们这边便好像无论如何都只是在挣扎。
　　其中看上去最好的可能性，也不过是封印八岐大蛇千年，而代价却是须佐之男的牺牲。
　　我知道他在安慰我，也知道他愿意选择牺牲。但这种事让我没法不难受。
　　须佐之男岔开了话题：“你怀疑月读？”
　　我一愣：“你看出来了？什么时候？不好，那老师一定也看出来了……”
　　须佐之男说：“就刚刚，你跟月读见面那会儿啊。本来你说要再预言一次我都只以为你想试试，毕竟月读这次的预言跟没说也没什么区别。但你见他的时候——简直就差把怀疑写在脸上了。”
　　我尴尬：“嗯，真的，有那么明显吗？”
　　“嗯，也不至于吧。”须佐之男说，“想开点，也许他没有看出来也说不定呢？”
　　“……那怎么可能呢……”我有点想哭，“他一定很难过吧。”
　　“不是，”须佐之男打断了我，“重点是这个吗？你是怀疑他叛变勾结八岐大蛇吧，那我们不是该分析一下他到底想做什么，再讨论一下我们需要为此做点什么吗？”
　　“啊 ，是的。”我默默把眼泪憋回去，却不知道如何开口。救命，我要不还是换个地方吧？现在这样要是再跟老师见面，多尴尬啊？
　　须佐之男只能自己先说，“月读最近的行为确实诡异，说他叛变我是信的。但是动机呢？他好好的月读不当，叛变勾结邪神？图什么呢？难道他堂堂月读，还能被八岐大蛇那套说辞洗脑了？”
　　“哦，你跟他不熟，可能感觉不到。我怀疑，他不是‘月读’。”我说。
　　他愣了一下，听明白了我的意思，却越发感到奇怪：“？那他是谁？高天原并没有神位空缺，而他的神力不管是性质还是强度都符合月读的身份。”
　　我点头：“嗯，所以他也许并不是高天原本来应有的神。”
　　“……恶神？”
　　“嗯。代表着虚假，擅长幻境的恶神——谎言恶神。”
　　须佐之男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吧。”
　　“嗯。”我点头，“我猜，天照大人是知道的。甚至，就是她让老师成为‘月读’的。”我理解须佐之男的那段沉默。这看似只是一件事，可这背后却有着巨大的信息量。太荒唐了。
　　“八岐大蛇也说过天照大人剥离罪恶，罪恶化身为恶神的事。”须佐之男觉得头疼，“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做呢？”
　　“时间不多了。”我说。这也是我们感到为难的原因之一，我们发现了不对，却好像太晚了。“再来看一遍吧。”
　　我随便挑了一段预言中的未来再次播放。老实说，这糟糕的画面可真叫人不想再看。可是不去面对，就没有办法解决。
　　再次看到八岐大蛇的蛇瞳专注的凝视着须佐之男，语气近乎深情的呼唤须佐之男的名字时，我脑子一抽，突然冒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须佐之男，我先问你个问题。你跟八岐大蛇，见过多少次？都是什么情况？你觉得他是个怎么样的神？”
　　须佐之男大约以为我是在了解敌情，自然的点点头，说：“就见过两次，一次在战场一次在神狱，其他都是听他的传言。他无疑是世间最可恶的恶神，就我见他的两次的看法的话——很变态，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但能感觉到真的挺奇怪的。长得倒是意外的漂亮——啊，不好意思扯远了，这些好像跟局势没什么关系，唔，其他的一时半会也想不到有什么值得说的了，很遗憾，我从他的性格上并不能看出什么弱点。唯一值得说的是他其实有些自负吧，但以他的强大和狡猾，这一点不会让他有什么失误。”
　　“那你会觉得他恶心吗？”
　　“当然恶心，没他我能有这么多事吗？我都因为他加班多少年了？”
　　“……那要是不提这一点呢？”
　　“那倒不会，毕竟他看上去又漂亮又优雅，一点也不像恶神。当然，不影响我想杀了他。荒，你问我这些是想要我做什么啊？你放心，为了大局，恶心什么的我都可以忍耐。”
　　须佐之男充满信任的目光看着我，我却难得不觉得温暖，只觉得心虚。
　　我把预言的画面暂停在一个八岐大蛇正看着须佐之男的，能看清八岐大蛇脸上的表情的一幕，指着画面说到：“我认为八岐大蛇对你一见钟情了，要不你试试去勾引他吧？”
　　那一刻，我清楚的看到了须佐之男脸上深刻的茫然不解。
　　我把自己代入须佐之男想了想，也觉得太离谱了。但我回头看看画面里八岐大蛇的表情，又觉得我的分析还是有点道理的。
　　须佐之男看了我一会儿，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也不跟我说话了，喃喃自语道：“好像没有烧起来啊。还是先送回去休息休息吧。”
　　我赶紧阻止：“等一下！我承认刚才是我的想法有问题，但现在我清醒了！我们还是继续讨论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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