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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黑漆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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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漆漆的木牌挂在主人腰间,被流苏细细装饰好,随着主人的走动,流苏晃晃荡荡。
突然,一只白玉般的手将它扯下,又双手捧着恭敬递上,木牌便躺入了一只粗糙带茧的手。
宫规记载“凡出入禁门需带牙牌,不佩则门者却之。”这个木牌,便是宫人通行之证。
天光将晓,皇宫宣武门的偏门处来人不少,散在各处闲闲站着,远远留意门口动静,看似随意,却露出一丝规整来。
这些人多是领了出宫采买的差事。一些年长稳重一点的太监身边,会跟着年轻活泼一点的小太监,许是各自的徒弟各自疼,带出去见见世面。
很显然,面前的一高一矮两个公公,便是这种情况,圆脸侍卫如此想着,正要挥手放行之际,另一旁刚醒完呵欠的大嘴侍卫揉揉朦胧的双眼,抬手阻止道:“慢着。”
气氛陷入凝滞,小个子瘦弱太监轻轻往后退了半步,便被他师傅扶住。不多时,两个轻飘飘的荷包被塞入对方怀中。
圆脸侍卫脸色变了又变,大嘴侍卫倒是轻车熟路捏了捏荷包,感受到里头的银票还有一粒圆鼓鼓的东西,他咧嘴笑了,一张大嘴显得分外腻歪。
“走吧”,他精神抖擞地挥了挥手。
小个子太监出宫门很远,捏着帽子稍稍抬起,露出嫩白小巧的尖尖下巴。
直到宫门回归寂静,圆脸侍卫才凑过身子,认真地询问大嘴侍卫:“为...为何?”他掏出荷包里的珍珠,犹豫了几下还是塞到对方怀里。
他是个新人,不太明白这里的道道,本以为这种偏门没什么油水,倒也安稳。没想到不起眼地两个小太监,出手如此丰厚,他觉得这玩意烫手。
大嘴侍卫得了好处,也不藏着掖着:“你附耳过来。”
“欸!”圆脸侍卫笑开了花,因为嘴巴没那么大,倒是看起来憨厚老实。
只听到对方在耳边漫不经心道:“今天那个矮个子太监,是个娘们儿!。”
“啥?”
大嘴侍卫斜着眼一脸鄙视地说:“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太监再不是个男人,能有那么白?手能有那么软?那身段,那...大爷我看着都酥了。”
“这么一想,还真是!”圆脸侍卫恍然大悟。“可...这不符合规矩啊!”他心里七上八下的,这银子果真烫手。
“这种事,你见多了就知道了,深宫寂寞,有些太监会和宫女结成对食,如此便能给予些方便,从宫外捎带些阵线头脑,胭脂水粉的也是常事,有些宫女不知满足,又极会哄人,那些个没根的东西,倒是比你我会疼人,巴巴带着人出宫,索性也就半天时间,只要不被发现,也不妨碍什么。”
大嘴侍卫一摸下巴,感受到那里新长的胡茬,不知想到什么,又咧嘴笑了。“他们啊,在这种事上,再大方不过了,你瞧,刚刚那个不就是挺上道的,估计在宫里有点来头呢,一出手就是珍珠和十两银票。你我能得油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了。”
说罢,他又眯着眼,煞有介事补充道:“只是下次招子放亮点,可别漏掉了那些小娘皮!”
“是,是。”圆脸侍卫不住点头,擦擦脑门上的汗,虽说听对方说得像那么回事,可这心里不知怎么的总是有点忐忑。
“小娘皮”出了皇宫,来到了前门大街,此刻街上热闹的很,到处都是食物的香气以及叫卖吆喝声。
在皇宫里呆了这么久,突然感受这份扑面而来的人间烟火气,仿佛是破了次元而来。
她压抑着心中的激动,眼睛都有些不够看。身边“对食”也不催她,只轻轻扯着她袖子,带着她七绕八绕,来到一四合院门前。
他左右查看一番,确认后面没有尾巴,才将手拢在唇边,发出几声短促的鸟叫声。
稍等了片刻,里头传来急急的脚步声,伴随着门栓落下的声音,一张熟悉的脸探出门外,竟是福临,他不掩惊喜地脱口而出“慎公公!”
不等他再说些什么,慎行一撩衣袍下摆,跨过门槛。又侧身立在门边,轻轻托了身后人一把。
梁玥跨过门槛时,略微有些尴尬,这门槛有她膝盖那么高,如果不是慎行托了自己一把,险要出丑了。
她向慎行投过感激地一眼,随即摘下帽子,露出白生生的脸。
“主子!!!”福临砰地跪倒在地,不自觉提高了声音,声音透出特有的尖利,却不惹人厌烦,那里面包含着浓浓的欣喜,只为了迎接主人的到来。
屋里头卧躺在床的翠微听到这声主子,眼睛刷地一亮,拖着身子往门外挪去,身后瓷器碎了一地。
扒在门框边上,便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来不及唤一声主子,眼泪已疯狂涌出。
梁玥手忙脚乱,想把福临扶起来,又转眼看到翠微在正屋门口哭成泪人,仿佛要站立不住。她瞪了在旁眼观鼻鼻观心的慎行一眼:“还不帮忙!”
她没好气地甩手走人,轻轻环住翠微,抽出帕子轻轻替她擦拭眼泪,又笨拙地哄着:“别哭啊,翠微,我的好翠微...”
哄着哄着,她的鼻子也酸得不行,虽然知道翠微没有死,但之前终究没有眼见为实。现在看着翠微活生生在自己身旁,却脸色苍白,一身虚弱的模样,她心堵堵的。
“呼”她狠狠深吸几口气,又抚了抚心口,平复自己哽咽的喉咙。
慎行突然仿佛像被踩着尾巴的猫,头深深低下,只耳尖露出一点绯红,半晌后,飞身离开了院子。
“翠微乖,我们进去说好不好。”
听到梁玥鼻音浓重,一看便是伤心了。翠微回过神来,有点后悔刚刚没刹住情绪。她忙点头:“主子,我不哭了,我是太开心了!”她笑容明亮,眼角还闪烁着一抹晶莹。
梁玥扶着翠微一点一点回到床上,不小心踩到碎片,碎片穿刺过鞋底,浅浅扎进脚心。她轻轻呼了声痛,又赶紧咬紧嘴唇。
“主子,怎么了?”翠微敏锐看向她。
“没事,我开心。”她笑着摇头。
翠微也笑了:“我也开心,主子。”
福临进门,看到满地的碎片,大惊:“哎哟!我的姑奶奶,您就不能安分点儿啊,非要急这一时,瞧瞧这一地的碎片,要是伤到主子了,我跟你没完!”
“你可闭嘴吧你!换你是我,你还能慢悠悠地出门?”翠微啐道。
想到什么,又慌忙回头,想要扒拉梁玥的脚:“主子,没伤着你吧!”她眼神担忧,本来没有血色的脸愈加白得发青。
看着她这可怜的模样,梁玥若无其事地说:“真的没事,你们也太看不起我了。”
说着,便抬起没有被扎伤的脚。“是不是还要我脱鞋呀?”她翻着白眼说道。
翠微和福临见此,齐齐松了口气。
福临一边麻利清扫房间,一边叽叽喳喳:“主子,你可算来了。翠微她自从醒来后,一直拉着我让我给她讲您大发神威的那一幕,还得变着法子说,不能有重复,您再不来,我搜肠刮肚都讲不出来了。”
噗嗤...梁玥笑出声。
翠微听到她们笑话自己,也不恼。
她都经历过生死的人了,不跟福临计较。每每听到他说主子如何为了自己撕心裂肺,最后连天地都感动,又将她死而复生。她都觉得怎么听都听不够。
卑贱如她,这一生都只是浣衣局做微不足道的蝼蚁,却因为主子,人生相较于别人,有了那么大的不同,染上一丝奇幻绚丽的色彩。
身上还没完全恢复好,伤口还是会疼,但每次听一遍,就可以甜好久。
她目光灼灼看着主子,在心里发誓,如果以前,还是听司公的话对主子忠诚,那么从今以后,自己的心,自己的身,自己的命都是她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