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潦草的梦》二牛拉猛虎

6、我的神圣的日子（2）

　　“今日，是神圣之日，我们的神在此注视……”

　　“日光是祂视线的具化，蜿蜒攀爬的枝丫是祂盘曲的发……”

　　“……你们终将面对神、感受神……”

　　灼灼的强光下，一众少男少女头顶烈日，站在教堂外巨大的圆盘上。

　　圆盘是银质，上面雕刻着细密的纹路，覆盖住每一个孩子，又缓慢向外延伸。

　　主教终于念完了祷文，他站在圆盘中心，圆盘边缘围着教堂的一众教徒，剩余区间就是密密麻麻的孩子。

　　壮观的场面。每个人都小心穿插在极小的缝隙中，摩肩接踵，却一片寂静。

　　一个炎热的夏天。近千人围在一起，我也在其中。汗臭味交杂，我差点没吐出来。

　　太阳晒得我头晕目眩，恍恍惚惚中，主教大喊一声:

　　“露西.阿米克——”

　　“ !是的!我是！”

　　一个慌慌张张的女孩费力从人林中挤出，走向圆心的主教。

　　主教身前漂浮着一个水晶球，剔透晶莹。

　　“现在放上你的常用手，它会测出你的魔力亲合度。这决定了你和神的距离——”

　　等等……

　　恍惚的我睁大双眼。

　　水！晶！球！

　　仿佛有人奋力给我来了一棒，我浑身鲜血顿时上涌，迷糊的大脑瞬间清醒，耳边阵阵轰鸣。

　　今天！是每年的神圣日！

　　每年满十八的孩子在今日都会被领到这里，检测魔力亲合度，聆听祷文。

　　过了今天，这些孩子们有的会回归正常生活，有的则会因亲和力高，被带去圣殿，过传闻中享尽荣华富贵的日子。

　　而水晶球检测到我时……

　　炸了。

　　这是过去…也可以说是未来会发生的事。

　　我回到了神圣日。

　　圆心中，女孩完成了检测，水晶球发出柔和的光，主教面具般的笑未曾改变。

　　随着一个个名字响起，陆续有孩子上前，让轻薄的掌心覆上水晶球。

　　我会是最后一个，这让我有时间思考。

　　在回到神圣日前，我对伊门诺发了火。

　　每次都是这样。当竭力伪装平静的我暴露出斑驳的内心时，汹涌着一切恶劣情绪时，无论事情与他有无关系，他都会慌张又语无伦次，然后……

　　让事情变得更糟。

　　傲慢。这是我对他的评价。不是神情或言语的高傲，而是内心的俯视。好似世界万物于他眼中都是一样的渺小，所以他的行事也完全的自我。

　　“……你会明白，我是对的。”

　　于是就从他的“对”中探出触手，紧紧捆住我的生活。

　　小到每日行走的路线，大到身边亲近的人。

　　于是我将走的道会无故塌方，迫使我偏离原本的路线，或放弃前往本要去的地方。

　　我原本的朋友会在某日靠近我时突然露出惊恐的表情，从此离我远去。

　　无人知道他的存在，他就像他的红发一样不可见人。

　　于是生话中发生的种种，就成了我的“祸”，我被人津津乐道的“劣迹”。

　　而我孑然一身，只能与他同行。

　　伊门诺。

　　这次的重回，也是你“对”的一部分吗？

　　……

　　一位位孩子相继上前。水晶球机械般一次次发出光。

　　终于，所有孩子都检测完毕，忐忑离开了这里，回到家中等待情况。

　　主教手捧水晶球，朝我望过来。

　　“孩子，是你啊。”

　　他浅浅地笑。

　　“外面太热了，等了这么久，随后的检测，在教堂中进行吧。”

　　“毕竟你没有名字，神很难注意到你。在教堂里离神更近一些，才更容易得到祂的注视。”

　　是了。回到教堂，当我手心覆上水晶球，伊门诺提前设好的魔法阵就会被触发。金色的血滴上去，我身前立马只余一地碎渣。

　　伊门诺。我不知道他在不在附近，有没有二手准备。但我绝不能再回教堂。

　　至于原因……不是恐惧，也不是失落。

　　让我看看在你不惜自剜心脏也要改变的事件里，会发生什么。伊门诺。我在心里说。

　　自从十六岁遇到这个有着传闻中不详红发的少年开始，我的人生像是被线提起的木偶，失去自由，只有既定的行进方向。

　　我总是不满于被掌控的，现在我终算是有了选择走向的权利。

　　怎能不令人……亢奋？

　　心跳声震耳欲聋，我一步步朝主教走了过去，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状似虔诚地伸出双手。

　　覆上水晶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