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年镜-》南霜落

6、第5章

　　“谁！你是谁？”朱弦看着眼前的黑影，皱眉问道。

　　“一千年了，你回来了。”少女音隐隐作答。随后便消失在眼前，朱弦大步往前跑，用尽全身力气想抓住眼前的虚幻影子，可少女最后的一缕声音也紧接着消失。

　　“你是谁？我又是谁？我最讨厌话说一半，立马又转身离去的人！告诉我……”朱弦大声地吼道。

　　命运的转轮是否回流，你的命运又该何去何从？

　　忽的，伴随着一声惊叫，朱弦从梦中惊醒。方才的梦境实在太过真实，心口隐隐疼痛。

　　“怎么做了这么奇怪的梦？梦中的女子是谁？……算了，只是梦而已，而已……”

　　此时天已大亮，茶馆早已人去空空，想来昨日她是睡这儿了。

　　“人走茶凉，到底如此。”

　　朱弦把银子放在桌上，便转身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朱弦感到奇怪，路上的行人零零散散，零零散散有人一个接一个人走过。而这条路的尽头，是——益元堂。

　　“事出有怪，必有因。我得快回去！”

　　尽管脑海中一次又一次给自己洗脑，朱弦还是担心不已，火速奔跑回去。越靠近药馆，心中的担忧又多一分。

　　什么！益元堂在哪里？

　　昔日生活多年的益禾堂已经残破不堪，成为一片废墟。到处是大火焚烧后的痕迹，地上剩下的只有物品的残渣。

　　街坊领居们争论得热火朝天。

　　“挺说昨晚，盗贼入室，纵火杀了益元堂，不知这里面的人怎么了。”

　　“想必不是被杀了，就是被熊熊大火烧死了。”

　　朱弦忍住眼泪，猛吸一口气，听着周围邻居的冷言冷语，不管不顾跑进这片废墟之中。

　　撕心裂肺的声音回荡在昔日的药馆中，“师父！师父！”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朱弦也找了一遍又一遍，始终不愿放弃，不愿相信。内心坚信，师父不会有事。可眼泪却不自觉地夺眶而出，声音几乎哽咽，“师父，你在哪里啊……”

　　“是我回来晚了！是我的错！”

　　找了许久许久，久到朱弦脊骨再也支持不住身躯，双腿跪地，倒了下去。

　　一遍又一遍翻找着地上的灰烬，最终无力地大哭起来。“师父……师父！”

　　夕阳渐渐褪去，外面的人早已散尽，朱弦不知在地上坐了多久，泪水已干涸，身心已疲惫。只是静静地回想着往日师父的音容。

　　“从今日起，有师父在，保管让你日日开心，事事如意。”

　　那年，漫天飞雪，我倒在雪地里，奄奄一息。就在我以为要死了的时候，闭眼的最后一刻见到的人把我拾起，给我取名，授我医术，给予我从未尝过的被人关爱的滋味。

　　曾经的师父是那般身体健康，可不知何时起，白发一根一根爬上他的头，身子骨也一日不如一日。

　　“清庙之瑟，朱弦疏越……师父……”

　　在朱弦万念俱灰的那刻，她看见了梧桐树，那棵她以前埋藏东西的树，埋藏岁月的树。她慢慢移向老梧桐，经受住了火灾，除了叶子有些烧毁，还是依旧挺拔。

　　“梧桐……你还在啊？”朱弦问道。她扒开梧桐树的根处的土，里面有一个珍藏许久的盒子，看起来时间有些久了，盒子上盖着厚厚的一层沉淀。

　　弄干净上面的土，打开盒子，里面是以前朱弦珍视的东西。

　　可什么时候，多了些东西……

　　在上面的，是一封信。朱弦心中的希望燃起，立马打开。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小弦子，师父先去了，不必为我伤心。

　　师父早已料到今日，年轻时候的一时糊涂，师父悔恨终生，便以师父一命结束吧。前尘往事，师父就不告诉你了。师父不想你牵扯进来，你还年轻，生命便应如我那日买给你的那件红衣一般鲜艳，美丽。师父呢，一生不收拘束，自在惯了，如今你也不要管着我啊！每个人都有他来这个世上的使命，师父的使命便是培育出了你这么一个优秀的徒弟。如今，你的医术早已超过师父我了。师父，允你出师。师父的使命完成，也该离去了。

　　至于你的身世，师父也不知晓。但师父不希望你追根究底，师父永远希望你无忧无虑，快快乐乐的。你能否答应师父？

　　你的寒症多年医治无效，想必你已猜到，你的身体里不仅寒气入体，还有余毒未清。师父倾尽一身医术，也无法根治，如今，也只能靠你自己了。师父相信，世界之大，凭借你的聪慧，定能药到病除！在这封信的旁边，是我炼制的几瓶药，你啊！平日偷懒，爱耍滑头，师父早已准备好了。每日按量服用，可暂时压制一段时间。还有的，是师父给你留的嫁妆，希望你能找到自己心中的所爱，代替师父，照顾你这小丫头一辈子。只可惜，师父我也不能替你把把关。

　　写到这里，师父才发现心中想向你嘱托的千言万语，话到口处，却怎样也说不出。

　　孩子，不要被仇恨蒙蔽了你的一颗心，师父相信你终能想通。去吧，孩子，闯出自己的一片道路吧，把我们的医术发扬光大。师父知道，救死扶伤，悬壶济世是你一直以来的梦想。平日虽师徒相称，师父早已把你当成自己的孙女。师父永远希望你能圆满些，再圆满些。

　　“师父……”朱弦早已泣不成声，泪水一颗一颗掉落在纸上。

　　“不，不能哭，纸被弄湿了……”

　　师父，这次怕是又要违背你的意愿了，我这毒已侵入骨髓，无药石可医。即使靠药吊着，最多也还有几年时间。我定会为你报仇，到时候下到黄泉你会怪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