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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耿卫这辈子是第一次来到这样的地方。
      他是个行伍出身的,天生火气壮,在数九寒天都能赤膊光脚地去捉鱼。
      但即使是这样的人在这个地方还是不自觉的打了个寒战
      幽闭阴森,伸手不见五指,还有沁到骨子里的寒意。这里就是上京城中最幽静的地方,天牢。

      狱卒在前面给他带路,他站在那个人后面瑟瑟发抖,不敢张望,唯恐看一眼就要了自己的命。

      “就这了,你快一点。”
      狱卒走到了这个牢中最深处停了下来。

      耿卫赶紧陪上笑脸,将一锭金子塞在狱卒的手里。
      “多谢兄弟了,等你下了值,我请你去醉香楼喝酒。”
      可狱卒却摇了摇头,没有接。
      “当年老家闹灾荒,是他让我们吃上饭的,他是个好人。”
      接着,回头看了看牢里那个人,叹了口气,走开了。

      “相爷相爷,小的给你送吃食来了。”
      这个牢房里和其他的不同,没有灯,里面又深。
      耿卫在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形。他只得抓住牢房门的栅栏,使劲将头往里面勾,试图看清里面的动静。

      牢房的一角只得见到一个黑色的影子,蓬头垢面,身上明明是白衣,却早已被血染得乌黑。
      “相爷!是我,耿卫。”
      听到这个名字,那团黑影明显动了动。

      耿卫?
      谢韫有些艰难地在脑中想着这个名字。
      在精神和□□长久的双重折磨下,谢韫只觉自己的大脑都不会转动了。
      过了好久,他才想起来,这是他最信任的家臣。
      可他不是早就该被自己遣回乡去了吗?

      “耿卫?”

      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如果不是牢中这样安静,耿卫怕是听不到这声。
      “是我,是我,是小的。”他见谢韫有了反应,连连应答着。

      “你怎么又回来了?”
      谢韫艰难的想要起身走过去,撑了两下都没有起得来。
      他低头一看,才记起原来自己的手脚心早就被挑断了。
      只是因为这间牢里太冷,手脚早冻得没有知觉了,自己都快要忘记还有这回事。

      耿卫看着谢韫摇摇摆摆的身子,七尺男儿的眼眶里居然已经蓄满泪水。
      “相爷放心,多亏您思虑周全,我们大部分兄弟都可以留一条命,今天来看您也是大家的意愿。”

      “这里没有什么相爷,我如今也只是一介布衣。既然见到了就快走吧,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谢韫的声音里听不出冷暖。

      耿卫装作没听见谢韫的话,将一个烧热了的汤婆子给他递了过去,“您一向来身体就不好,赶紧拿这个暖和一下。”
      谢韫没接,送客的态度相当之明显。

      耿卫是一届粗人,他不明白,为何这人人口中的大好人,如今却落得这个下场。他满心悲痛,问道:“先生,您是有大才学的人,能救得了天下,但是为何就救不了自己呢?”
      谢韫苦笑一声,这哪里是自己能够决定的事情。
      两人隔着一面铁栏杆,对坐无言。

      “送饭的,赶紧走了。”后面的狱卒催促着耿卫。
      他听见这个声音,擦了擦眼泪赶紧将东西收拾起来,“先生,我之后再来看你。”
      接着从另一个方向走开,后面紧随而来的便是当朝皇帝顾泽臻。

      跟着的小太监尖着嗓子宣布皇上驾到
      众人听到这声皆跪地俯首,除了谢韫。
      他靠坐在墙旁,没有半分动作。

      “谢丞相,别来无恙啊。”
      贴身太监见状,刚想上去教训两下,就被顾泽臻拦住了。

      谢韫朝地上啐了一口血沫,缓缓说道“你既然认我的丞相之位,那又怎会不知凌安王与在下当属平级,那我又何须行此大礼?”

      “邶朝崇礼尚乐,想当初不少礼仪还是谢先生您教给我的。您说‘祖宗之遗礼,虽死不可废。’如今这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准备把这些给抛在脑后了是吗?”
      顾泽臻蹲了下来,看着当初的天之骄子,现在的阶下之囚。

      谢韫脸上没有表情,“王爷何苦这样讽刺小人,我何德何能能教出一个弑父屠兄、不忠不义、狼子野心之辈。”

      谁知顾泽臻听完这话,不怒反笑,“先生真是好大的口气,我朝成立百年有余,如今吏治清明、百姓富饶、边境稳定,先生你说出这话,怕是狗急跳墙,胡乱咬人吧。”

      可谢韫只是淡淡道:“我谢韫这一生上对起天地,下对得起黎明。唯独对先皇有愧,如今邶朝且朽于骨,再加上又有了你这么个无道的暴君,亡国二字指日可待。”

      顾泽臻见他死不悔改,上前一把抓住谢韫的衣领,愤恨道:“好啊,好一个自比清流的谢丞相!这朝中最大的败类不就是您吗?让顾泽致坐那个位置到底是满足你的私欲,还是真的想要完成先皇所托,只怕你自己心里清楚!挑起党争、司揽军权,你们父子两个搅得这邶朝昏天黑地,居然还敢说不愧天地。”

      谢韫笑了,他笑起来时,眉眼生花,仿佛冰雪消融。放在往常赏心悦目的笑容,现在,顾泽臻看这笑容确是只觉得恶心得厉害。

      “您要杀就杀,留我到现在,无非就是担心那群史官们说你‘狡兔死,走狗烹’。我再教你最后一次。杀吧,把写这些的人都杀了,杀到他们不敢写为止。”说道最后,这个事事以礼当先的人,竟然不顾礼法,放声朗笑起来。

      这笑声传到顾泽臻的耳朵里何其刺耳!
      旁边的小太监端着一壶毒酒,顾泽臻看着那酒,一把将其扫落在地。
      随即大喊道:“来人,把这个狂徒给朕拖出去!剐刑!”

      九九八十一刀,削肉剔骨的剐刑。这是常人所不能忍受的痛苦,而谢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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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骄正看得兴起,就突然听见自己表哥的声音第三次响起:“白骄!你要是再不出来,今年的新年礼物我就拿走了啊。”

      “你别喊,我在看书呢!”白骄朝门外吼完,往后一翻,却是只有坑坑洼洼的书页残骸。
      我去,怎么后面的被人撕了啊!
      白骄发出了第十次感慨,果然地摊货就是买不得。
      要不是这个封面上有个人长得实在太太太像自己的表哥,再加上那个小贩的口才实在太太太好了,白骄实在压抑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不然她是压根不会买这本书的。

      好不容易现在被燃起了兴趣,可惜还被迫烂尾,白骄打了一套空气拳后,无奈把书放了回去。
      准备灰溜溜地找自己表哥认错去,毕竟是自己无缘无故白白晾着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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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对劲,不对劲,太不对劲了!白骄这个丫头绝对有问题!

      第三次被白骄赶回来的谢韫不禁产生了自我怀疑。

      往年只要自己来了,她绝对是第一时间出来缠着自己又要礼物又要红包的。
      可今年自己已经在沙发上坐了两个小时了,她小卧室的门可是关得紧紧的。

      谢韫回想了一遍,自己最近也没干什么得罪这小姑奶奶的事情啊。

      “小韫,别管你表妹了,来吃点水果。”姨姨端着果盘,招呼着谢韫过去。
      谢韫随手拿起一个橘子剥了起来,“她今年该大二了吧。”
      “嗯,下半年就该大二了。”姨姨接着他的话头说了起来,“我和你姨夫还是想着劝她转个专业,学历史将来就业太难了。”

      “那她的想法呢?”谢韫问道。
      姨姨笑了笑,“这丫头和你一样,从小主意正,认定的事情十头牛也拉不回来。我们也只能劝劝,最后拿主意的还得是你们自己。”
      “最近工作还顺利吗?下个工程又该跑哪去了?”
      谢韫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应该,还是进山吧”。

      姨姨看着谢韫这个样子,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头,“你这个样子和你妈妈真像。”
      谢韫轻拍着眼前这个头发已经斑白的长辈的肩膀,这几年姨姨提起自己那个早逝的母亲越发频繁了。
      “人老了,有时候有点控制不住,老想起以前的事情。”
      “你先洗个手去,等你姨夫一到咱的团圆饭就开席。”她很快把眼角的泪花擦了,向谢韫挤出一个笑容,“我去看下锅里炖的猪脚。”

      谢韫看着这个长辈的背影,心里难免染上几分酸涩。
      “哥!”白骄的活泼声音突然从背后出现,一下把刚才沉重的气氛拨散了。
      “你不是在看书的吗?”
      “嗐,那书什么时候都能看,我哥可就只有一个。”白骄理直气壮地回答道。

      谢韫一听着白骄这话就笑了,刚才这小妮子可不是这样的。
      “看的什么书啊,连你哥我都得往后排。”
      白骄一听谢韫提这话,脸上立刻就浮现了一个略带尴尬的笑容,“你这话说的,我就随便看看。”
      谢韫抱臂,缓缓吐出两个字,“白、骄?”

      大名一出,白骄实在有些顶不住了,立刻举手投降道:“《邶文帝秘传》”

      “邶文帝?”纵使谢韫是个工科生,但是“三皇五帝始,尧舜禹相传。”的朝代表是自己打小就背过的,从来没有听说过一个邶朝,更没听说过什么邶文帝。

      “嗐,就是本地摊书,随便看看的。”白骄赔笑道,“你千万别告诉他们啊。”她的手往厨房那边指了指。
      白骄的父母对她的教育相当严格,像这种胡乱拼凑、漏洞百出且没有正经来源的地摊野史是一概不许她看的。
      当然,白骄也秉持着叛逆的心,越不让她看什么,就越要看。反正看完了还有谢韫帮着处理,自然也就无所畏惧。
      谢韫笑了笑,摊开手,“行啊,不过我要借上两天。”
      平常白骄都是不等谢韫说借,都直接送给他的。

      可今天,却是一反常态,磨磨蹭蹭半天,才说了一句:“要不你还是别看了吧。里面有个人太像你了,我怕你太有代入感了。”
      等了半天,结果是这么一个荒诞至极的理由,谢韫不由得心里发笑,“有多像?能这么有代入感?”
      谢韫这话本来是想调侃一下这个小表妹,没想到白骄立刻点头如捣蒜回应道:“真的特别像,就连你那颗眉心痣都一模一样。”

      白骄这话越说越离谱了,谢韫笑着摇了摇头说:“你哥我都是成年人了,还能被这点小事绊住脚?”
      “嘿嘿,那是那是。”白骄冲着他笑了笑,“友情安利一下,顾泽臻应该很符合你的口味,他绝对是个狠人。”
      说着就将那本《邶文帝秘传》交到了谢韫手上。

      “这里面谁是你说的那个顾泽臻啊?”
      白骄指了指封面上的一个头像说:“怎么样,帅吧。”
      “切,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个是个网图,也就骗骗你这种小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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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得不说白骄的安利话术还是有点用的,至少让谢韫成功燃起了一丝丝好奇心。
      让正准备睡觉的谢韫,拿起了这本书翻了起来,不过说起来那书有点怪,笔调平淡无奇,但故事却跌宕起伏,书里全是些宫廷辛秘,各色人马轮番登场,为了最高的那个位置,打得不可开交。
      谢韫看了几页,实在抵挡不住困意,就睡了过去。

      如果此时谢韫要知道自己在第二天会成白骄口中的“谢韫”,他一定会今晚不眠不休看完这个故事。以保自己的这一条小命。

      可惜,他只看了还不到一半,而这一半里。
      白骄口中的那个狠人,展现在书中的形象只不过是一朵没人疼没人爱的小白莲,和他同名同姓的谢韫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富贵纨绔。
      总之就是从各个方面来看,顾泽臻都像是一个拿着悲惨童年的经历,但心中却不失正义和善良的大男主人设。

      而他根本不知道,这朵白莲小可怜其实从头到尾就是一只绿茶味的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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