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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被补课的悲剧暑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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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樟木飘入清爽的香气,麻雀踩着柔嫩的叶影欢送着路旁拉着行李箱有说有笑的学生。
前几天还畅想着暑假愉快,谁知道妈给自己找了个事——补课。哦对了,她就是那个被补课的人。这很难不让她联想到一件事,估计秦夜弦路过教室偷窥到她玩手机又告状去了。林鸦川冷着一张脸扔掉了新买的雅漾防晒,温和敏感肌物理防晒,不过这款实在太假白了,嫌弃。
白瓶“啪嗒”一声落入挤满了草稿纸团的垃圾桶内,一阵轻盈的笑有那么些不起眼的心痛,却似在安慰。
“别啊,万圣节拿来当粉底不挺好?”正笑着的少女的声音自开启的iPad Pro微信视频里传来,十一寸的空间里鬼影都没有,只切下了不完整的一小面书墙,满满一屏幕约有百十来本的书籍。
“我才不要,姜丞柠苍白成那让人担心的样子就够了,我才不出去吓人呢。”将近一年未剪的茶棕色头发已然过肩,林鸦川努努嘴,拿起宿舍桌上羊毛毡戳成的毛丝鼠,眯起眼露出几分不满来,耳朵扎歪了,于是手指忍不住去掰正扎歪的耳朵,几根未扎实的羊毛在毡化的毛团中露了出来。
视频里的人依然没有露脸,画面以外传来沉重物品碰在一起的声音,如同百年前成吨的酒倒入一批批橡木桶那样浩大又轻柔,那人整理着一些不太轻的东西,“哎,对了,到时候你多笑笑,人家毕竟来做客嘛,留个好印象,萍水相逢都是缘啊!”
这个皮皮云神经病,说话不像人样,幸灾乐祸却满满的!林鸦川重重地哼了一声,一边哼哼唧唧念叨着“没一句能让人听”,嘟囔中敞开了点儿嗓子,带点儿哑气的声音凉如盛夏清爽的一盘冰块,抱怨着:“云狗,我可惨了,你去夏令营,姜丞柠出国看她哥。”
“嗨,也不能算你孤零零一个人忍受枯燥数字的折磨嘛,那不是还有一个给你辅导的呀!我还在遥远的彼方陪着你学习呢啊!”哗啦啦的书页翻动声嵌入话中,不一会儿某种大中型宠物哼哧哼哧的声音也从画面之外由远及近传来,“汪呜”“汪呜”的撒娇声和沉重的活物蹦跶在床上的撞击声此刻开始不绝于耳。
视频之外的女生细细咂咂地轻唤着爱宠的名字,一口一声“泡芙”没给人喊饿,却让林鸦川腻得慌,对人也没见她这么好过!嘁!气死个人!
羊毛毡的毛丝鼠被丢到一边,茶棕发少女将这学期课本用绳子扎紧打包放入从快递站买来的箱子里,宿舍空调开了太干,只剩一个人了也懒得开,不过后颈的汗黏住了头发,林鸦川扶着桌沿起身,从失去粘性而落成一堆的便利贴中抽出娇嫩粉色的发圈,拢两把头发扎了起来,“话说你怎么也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画面外的笑声包杂了不少无奈和嬉乐:“哈哈,你会想不到?爸想和我妈二人世界,嫌我烦了呗,把孩子支走彻彻底底浪漫一回。”
“不让你学些撩人技巧对社会好,免得你乱来。”林鸦川背对着屏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提起宽松的裤腿蹲下来挑拣带回家的书本,“我们从小到大看你换过多少对象?真就来一个算一个啊,男男女女也没见你分得多清楚,取向都没弄明白还急着谈恋爱呢。”
林鸦川说话稍不留神就会露出尖刺,她可从来不包容,只不过和她玩得好的那些人根本不在意,事实嘛,直白点说怎么了,听不惯把耳朵合上,耳朵在自己身上怎么不管好?
“这个世界这么多人,我一辈子都霍霍不完呀。再说了,恋爱和明白取向有什么关系啊?”视频那边的声音轻轻地飘了起来,上扬为话尾带走了几分专注于通话的思绪,从未露面的人和爱宠粘在一起正开心,声音闷在了爱宠柔软顺滑的皮毛里,“唔唔,香香的泡芙你说是吧?”
是个鬼啊这皮精皮精的未来人渣!国家未来的栋梁都在懵懂之中被她摧残了,往后回忆起来得多膈应啊!造孽啊这神经病!讥笑从极速压紧的喉咙中刺出来,嘲讽得毫无诚意。
“呵呵呵,让姜丞柠回头给你牵一位人妖来涨点儿新鲜劲,瞧把你厉害得,亏那些事老师亲戚们不知道!”不然这皮精得打着马赛克被称作是某区某学校某岁学生登上头条,此行此举败坏少年学生风气,污化新一代学生心灵,这番报道便哗然人民。话才说到这儿,手机就突然嗡鸣了几下清了清嗓子,而后才开始唱:I took my things out of the bottom drawer,and just walked……
林鸦川之前的劲头没了,卡在口中未说出的话却拽出一串沉默与些微委屈和恼怒,她的朋友也明白了怎么回事,她爸来电话了,准确的说,她的前爸爸来电话了。
“拜拜。”视频外一直不露脸的女生向摄像头伸手挥了挥,修长五指掠过一道轻影后退出画面,“你挂了吧,我得下楼了,等我夏令营结束了来找你。”
无论挂不挂,选择权都在林鸦川的手上,她知道皮皮云会回来,如果没挂就能继续聊下去,只不过,聊下去也不能逃避明天的到来。
蹲在箱子旁边的林鸦川头一回觉得新换的铃声这么烦人,她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来,涨到鼻尖的眩晕感以及从眼角倾斜的事物在数秒后才稳定下来,她一手退出微信一手抓过手机皱着眉接通了电话,语气却有点重,每个吐字都很快:“喂。对,我明天就回家。”
暑假的天来不及放晴,太阳就跑走休息了,雨也不下,风也不刮,闷闷潮潮得捂出额角的汗水,纯棉的衬衫后背透着汗痕,她举着手机,思绪却沉浸在气恼里。
林鸦川对感情的纯净视之神圣,自然对自己朋友这种随意洒情的多情性格分外恼怒,云寻的年纪最小,父母忙着工作和恋爱,比同龄人早两年送去幼儿园,虽说开学比较早,不过初中以前她学得十分吃力,加上年龄小也没人看得起她,就没什么朋友,可早年的她依旧过得很开心,这种心情天赋林鸦川想学也学不来,唯独羡慕的份儿,可在学习这方面,林鸦川多多少少也有点经历,两人到有点儿同病相怜——或许和教师的教导能力有关,像云寻初中后渐渐开窍了。
去年十二月底开始的寒假的某个不起眼的一天,回母校做了老师的秦夜弦一下子就在姜丞柠家逮住了点了一大茶几外卖的小林同学和皮皮云,她问林鸦川学习的事儿,成绩起伏过大而让老师时而担惊受怕时而欣慰感怀。深受学生身份之害的林鸦川苦不堪言,直说这该算在教师的头上,还拿不知道哪根筋闪了突然爱学习的云寻当挡箭牌,说皮皮云也这样,没什么可以担心的。
“我算看出来了,你和她都一样,不爱学,我得想个办法。”温柔婉淑的大姐姐笑了笑,却有些严肃。连落在身上的视线都让林鸦川感受到了难以承受的重量。
你看出来个臭蘑菇杆杆啊……林鸦川瘪了瘪嘴,坐在她身旁往口中塞麻薯的小妹妹笑容精致又璀璨。
“我不学的时候可快乐了!”云寻夹起一颗半个掌心大的酸奶麻薯,右手还抓着抹茶冰淇淋泡芙,“我的宝贝鸦子每天冷着脸,一看就知道不开心呢。”
“只见其表,不知其里。”林鸦川扭头动了动嘴唇轻声反驳,充满警告意味而无奈的眼神却只敢砸向云寻。
谁知秦夜弦半年前说的“办法”在这个暑假就兑现了——帮她找个家教。听说这人是秦夜弦的学弟,本来两人可以毫无关系但奈何秦姐过于好学而在交流学习时把人家的老师给拴住了,于是乎那位老师的得意门生也与她也渐渐熟悉了起来,但一想到秦姐感到好感和信任的大部分人有股儒雅温和的大叔般成熟可靠的气质,她就忍不住去想这位学弟长得该有多老成。
结果让她大失所望外还有大吃一惊,这学弟该二十好几没错了,年轻又苍白,瘦长却□□,一身黑中套了件白衬衫,不太随意又不会太过正式,那个扔在宿舍垃圾桶的雅漾物理防晒似乎就糊了厚厚一层在他身上与脸上,但与姜丞柠那种病中垂死的苍白不同,他的苍白过于生硬而严肃了,像灵魂上的浮尘结块,却无意摧毁他的端庄。在明媚的日光下,他灰蒙蒙的,却又锐利,林鸦川感觉到一种凉意。
他的手中拿着一封信,递给站在门口穿着棉麻衬衫和雪纺五分裤的少女。林鸦川了然,接过后撕开了胶严的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张母亲的信,这封介绍信十分正经,提及芥川龙之介的业务能力,将秦夜弦作保的事情一笔带过并没有说她告状,以及母亲言语恳切的温柔信任。
看完信的林鸦川眉毛逐渐蹙起,她在考虑应该怎么称呼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她有些急躁地瞟了门口的人亮眼,绞紧的唇瞬间放松:“呃……老师?”
年轻男人的眉尾不可抑制地跳了跳,没有任何能够证明教师资历的芥川龙之介此刻有些懵,他头一次被这么叫,种种不适瞬间让他寸步难行。他在皱眉,不过眉毛太浅而无法辨识而已。行吧,他的学姐让他来教教她父母的朋友的女儿,二重积分和概率以及统计。
“呃……”芥川缓了缓神,摆摆手回绝了她对他身份的抬高,“叫我芥川就好。”
“噢好!那个,你、您,啊……要不先进来吧。”不善社交的林鸦川此刻脑中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现在进屋打个电话问一问还来得及吗?长这么大都成年了,还在这儿出岔子,这也太丢人了吧!但她冷艳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懊悔的表情。
芥川点点头,转身正要在门口脱鞋,却被林鸦川出声阻止,弯腰到一半的他只能平缓起身,与一开始一样,目光永远都触及陌生少女的颧骨处,声音十分平静,连烈日都晒不化、搅不出一番波澜,“这个暑假就打扰了。”
他微微颔首时,有股淡淡的茶香混着小苍兰的香味自衣物的纤维深处涌来,原本安安静静的舒适香气随着他的动作渐渐苏醒,回想起初春的细雨和微弱的生命跳动。
林鸦川的家里不需要在铺满地砖的一楼拖鞋,螺旋扶梯下的垫子上摆齐了一双双拖鞋,有一双格外新,素净的嫩绿格子纹,这样的浅色在无比嚣张的蓊郁的窗前绿树凝视之下,显得清凉了不少。
教学开始前,林鸦川钻到厨房花了五分钟将切好的水果塞满了果盘,果盘这辈子都想不到自己会肩负着如此繁重的责任,并且这个责任的外表不怎么好看,像一坨失去承重的叠叠高,这坨废墟笨重又庞大,芥川龙之介望着一言难尽的果盘,看了一眼秦夜弦送给他的旧教材,再瞧瞧正在做题的林鸦川。
少女有个习惯,做题时喜欢搓橡皮,左上角已经堆积了数量可观的橡皮屑,这一堆未入锅的麻食子沾了灰尘脏兮兮的,反观右边的草稿纸却书写得格外整洁。芥川抿抿唇,却想到她这样的习惯不在他的修正范围之内,而且这不会影响她做题,说实在的,林鸦川倒并非学不会,只不过有时候固执地用自以为应当如此的方法解题,才误入歧途得不到答案,只不过一遍遍地解释几回她就明白之前那样做不行。
这女孩的倔强确实让芥川有点茫然和无语,不过观察下来她学习确实不带劲,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对学习没有激情?但她的书柜倒出卖了“她对知识不感兴趣”的冷淡的假象,与秦学姐叙述之中十分不同,她的书翻阅的痕迹格外频繁,书籍都被手指托得磨旧了。其中有一本秦学姐也有,《故知温寒》,不过这本在书架上比较显旧了,边缘都起了毛茸茸的一层,不复初来时锐利坚硬的轮廓。
事实上林鸦川在学习上不带劲的原因谁都没有找到,云寻与姜丞柠知道却从不向外蹦一个字,深厚的革命友谊岂容长辈给的糖挑拨离间?皮皮云虽然顽劣不堪但也知道什么能外传什么不该提起,姜丞柠话不多,长辈们往往不会与她深入交流,所以林鸦川才放心将一些秘密和她们分享。秦夜弦倒吃了两头好,哼!
打量完凿墙打造的一体书柜,芥川的视线又飘过左手搓着橡皮右手打草稿的少女,他放下手中的教材从椅子上站起来,看了看手表,两个多小时了,她还矗在那题上,草稿纸翻了整整三张,正反面都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墨水。
这孩子确实难搞定,倔强得不行,非得过了这个坎才肯去下一个坎,连老师们口口朗诵的“不会就跳”的法则都不想使用。芥川站在她身边站了会儿,眯起眼细细斟酌仔细无比的解题步骤,少女实在写不下去,而且数字蒙得眼睛疼,她转头看向在自己右后侧的人,放下笔与橡皮将果盘端了过来:“芥川,果盘得麻烦你吃一点了,切得太多了,竹签直接丢了就行。”
被这硕大的果盘迅速移到面前而惊得往后退半步的芥川稳住脚跟,绕过切成方块状的苹果,挑了一块扎着牙签的蜜瓜拿在手中,视线瞥向放在椅子上的教材:“这些,你们下学期要学的?”
刚一坐下就花了四十多分钟来讲概念、列公式、入门试手摸了几题简单的,余下的时间她一直都闷在草稿纸和橡皮擦里,在不动动脖子估计曲度优美的颇有力道的颈也要生锈了。
“嗯,对。”林鸦川放下果盘,从椅子上缓缓站了起来,慢慢地舒展了胳膊和腰,拿起放在椅子上的教材搁置到桌上。
等她伸完了懒腰坐到床上,芥川已经把牙签丢进了垃圾桶,他拿起盖在题集上的草稿纸翻了翻:“先休息一下吧,对了,你读什么专业?”
“文化产业管理。”林鸦川掏出手机,迅速看了一眼云寻昨晚熬夜发给她的人际交流方法指南,“那个……芥川,你身边有没有学图书情报的同学啊?”
从两人的共同点开始,恰好他们只有“学业”这一个,另外,林鸦川确实对图情感兴趣,只不过没有那么沉醉痴迷,仅仅停留在观望的界限之外。
被问及身边同学的情况时,芥川很明显地愣了一下,他的呆愣没有疑惑与防备,这一瞬显露出些天真和纯净,这一秒后他很快落下眼帘:“我想了一下,没有学图情的人,回头替你问一下。”
顺利将刚才的出神呆滞藏到思索着“有谁学图情”的假象之中。
少女的失望却毫不掩饰地从深邃明亮的蓝色眼眸落到下垂的嘴角,又沮丧又寂寞,与玻璃心们被刺伤时痛哭前的脆弱一模一样,但很显然她不会被区区一个失望击碎,因为不知她向自己安慰了什么,很快坐回椅子上开始写题。
又开始了牢记解题方法的探索之路。芥川不免想起,大一上学期专注兼职而未曾理会学业的期末阶段,他也曾这样手忙脚乱地将自己硬塞进范围规定的题目里,圈着关键词、比对着题型速记解题套路。
林家的房子光线很好,整栋沐浴在清风旭阳中,高树层叠使得强烈的日光有了栖身之所而不至于全都都刺穿玻璃淌在地板上,那样的热度在封闭的空间里会灼人心火,以至于昏昏沉沉又烦躁郁闷,就连窗外鸟鸣都接受了树冠的恩惠,清啼脆婉悠长,欢快活泼的灵性生命在绿叶间来回穿梭,织就下午抵御燥热的网。
室内的空调不低,恰好把守在不会让肌肤起鸡皮疙瘩也不会冒汗的程度。
看着又开始搓橡皮的少女,芥川垂眸沉思了一阵,他不敢下太果断的定论,但至少秦夜弦想错了,林鸦川没有那么热爱躺平的舒适环境,也不存在厌烦学习的情况,更不会害怕“难度”与“遥远”,或许那些年轻人的叛逆心作祟,总想和爱讲道理的关系密切的人对着干。
其中一定有秦夜弦忽略的某些因素让她误以为林鸦川没有上进心且乐于瘫倒在舒适区,但他不愿就此与学姐交流,因为林鸦川的事从本质上来讲与他没关系,过客该有过客的礼貌,他只作为临时家教出现,也必须作为陌生人离开。在空闲的无事可做的间隙,他蓦然不经地回想起秦夜弦的请求——说邀请也不为过,学姐见面时十分着急也很不安,真真切切为了她口中的小妹妹担惊受怕。
“学姐……”不太想和人打交道的芥川头一次收到这份邀请,下意识想要拒绝,奈何秦夜弦太能说了,更何况这位学姐对他确实很好,再加上论文合作得很愉快,而且还有薪资可得,另外阅历的提升也好过让他消磨日复一日枯燥而孤独的假期。
芥川点头答应后,秦夜弦再次嘱托了一件事:“她是个很脆弱很没上进心的人,看着让人心急,如果你能够严厉一点,她以后的处境或许会好一些。”
性格温和文静的女人罕见地露出几分焦灼与紧张,这让芥川分外愕然也领悟了这事对她而言有多重要。
原本芥川计划前几天暂且试探一下,之后循序渐进再采取秦夜弦提议的“严厉措施”,不过现在看来不必要了,她的叛逆好似只对秦夜弦,却不对他,这种令秦夜弦费解的现象或许和林鸦川的待客之道息息相关。他只能和秦夜弦汇报这点,其余的事他一概不想思考,在他的思绪刚要步入论文前,余光内一直搓着橡皮却在此时停下来的手让他挪去了几分目光。
老师刚才的走神让专注于解题而烦闷不堪的林鸦川感受到了一丝干扰的存在,她反思自己有没有怠慢了客人,在抬眼扫过堆满了香甜果实的果盘后,突然想起楼下还有一篮橘子,侧过腰回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低头思虑着什么的芥川:“呃,那个……因为我不喜欢吃橘子,就没剥,如果需要,你可以下楼拿。”
那篮橘子摆在很显眼的客厅中央,茶几旁的小快递箱只能接住底下的一片圆溜溜的橘子,其他的橘子在透明袋子的束缚下垒成半根手臂高的柱子。不知谁这么有兴趣把这些橘子摆成柱状,在两旁只有透明袋的帮扶下屹立不倒,芥川进门时迅速地瞥了一眼就不再关注。
毕竟,对于橘子,辛甘的略微刺鼻的香气……
“不会需要,毕竟我也不喜欢橘子。”年轻男人迟疑了数秒,却在她身后很坚定地奉上直白的叙述,斩断本该有所顾虑的虚假的礼貌。
毕竟对方都如此直接地告诉他,她不喜欢橘子了,再花里胡哨地说些场面话也太油腻了。
林鸦川瞬间觉得,秦夜弦那些“橘子能降血脂”、“可以预防心血管疾病”、“维c和柠檬酸也多,既然你疯狂熬夜多吃总没错”等话现在正从脑中慢慢褪色,魔咒般细心温柔的嘱咐如校园内最后一夜的麻雀嘈吵声隐退入夜色般逐渐失去战斗力,找到一个不爱吃橘子的人让林鸦川体会到这个世界多么美妙,千帆阅尽二十年,才找到这么一个难能可贵的相同。
冷艳而不妖娆的年轻女人在那一秒,笑得格外纯真,和虞画广场前那一批鸽子涌向蓝天时的兴奋和欢乐竟然有全然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