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遣悲怀》逝风·流十岚

6、七月

　　“你想去哪 ？”
　　“去江南，我从没去过那。”

　　“听，若有事找我，便拿着块玉道苏州问情园，在那等我。”
　　“那是什么地方？”
　　“我妹妹的地方。”

　　“公子，”那女子的手段也是惊人，不过几个月，便当上了花魁，低眉颔首，秋水传情，盈盈一拜，“剪瞳来兑现当初的承诺了。”
　　千雅点头。
　　曲风本就凄婉，华?轻曳，步履微乱，一句一深情，“步步止、步步迟，明月多情照故时。昨日依依绾青丝，对月长梦君不知；今日依依绾青丝，缘木求鱼君不知；来日依依绾青丝，留君独作未亡词。”
　　“若那个人来找我，便把这个唱给他听吧。”

　　——三年前——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蜀道上行人寥寥。
　　“喝！”为首人勒住了马。
　　千雅无奈望着挡在路中间的小厮：“说吧，你究竟要怎样才肯走？”然后看了一眼左侧的马群——大概是江湖人士，后面的车是不可能绕过去了。
　　“刚刚的探子是你们派出来的吧，他把我家公子的衣服弄脏了，还不快让他出来给公子道歉。”
　　为首那人看了看低着头的千雅和小厮，便将一锭金子仍在地上，“可以让路了吗？”
　　小厮尚年幼，自然受不了这种侮辱，一脚将金子踢开，“我呸，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我家公子会稀罕这点钱？还有养这群狗的主子……”
　　话还没说完，马鞭已经挥了下来，千雅无奈护住小厮，鞭子落在背上，原本狼狈不堪的衣服又被鞭子扯开了一道口子。
　　“笨小子，”千雅头也不抬，“你让狗道歉，狗当然会咬你了。”真是不让他看看乱说话的下场他便不知收敛。琢磨着这次被打的话大概又要一段时间不能接客了。
　　“这位公子，手下不懂事，我代他向您赔礼了。”千雅听得声音，回头看去——男子马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拉住了挥下的马鞭，远处马车的帘子已被掀起，一个妙龄少女亭亭立于车旁看向这边——恐怕眼前这人便是正主儿了。
　　“不必。”千雅无心纠缠，背上的鞭伤开始火辣辣地痛，对小厮说：“你说现在怎么办，天色都晚了，恐怕今晚赶不回花隐楼了。”
　　小厮咂咂嘴，不说了。
　　那人见此情景，便令人牵了匹马来，看来像是那人的坐骑，“若公子不嫌弃，这匹马倒可以送公子一程。”
　　为首的那人迟疑道，“阁主，花隐楼是益州第一青楼……”
　　千雅瞥了那匹马一眼，“的确是好马，只可惜，性子太烈了。”这人也是存心想看他摔下来。虽然自己的驭马之术不错，但在江湖人士面前招摇，难免会惹麻烦。念及此拉着小厮便要离去。
　　“那么，就由在下送公子一程，可好？”那人似起了无限兴趣，驱马挡住了千雅的路。
　　“公子你瞧，这人和他的马是……”千雅连忙捂住了小厮的嘴，抬头微微一笑，答道：“不敢，秽贱的身子，怕污了阁下的马。”
　　“对马来说，人只有喜欢和不喜欢的区别，”那人摸了摸马鬃，“迫月似乎喜欢你。”
　　“原来它叫迫月，”千雅有些不明白此人意图了。既然如此，走一步算一步吧，“尊下盛情，千雅再推辞便显得有些却之不恭了。”
　　“城，把小孩照顾好。”说罢便伸手拉起千雅坐到他身前，然后附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千雅这才放下了心，也答了一句。那人笑，座下迫月已……
　　那人说的是：“不知是否有幸成为公子的入幕之宾。”
　　“尊下抬爱，千雅乐意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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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益州至江南，竹林。
　　“这是……”千雅在石壁上信手写下几行字，重台出声。
　　“义山《马嵬》中的两句，想到了而已。”千雅扔下笔，继续往南走去。
　　“快八月了，掠影不是说那人会在十一月前赶回来吗？为什么不再等三个月？”
　　为什么？
　　千雅摇摇头，“太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