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遣悲怀》逝风·流十岚

10、十一月

　　小雪方停，日落月升，西子湖畔。
　　手中扇子打开一道折，露出那两句诗，岁岁年年安长忆，年年岁岁
　　忆长安。
　　浮光取了一件裘衣为他披上，他顺势倚在浮光身前。

　　“兄长……”芷曳压低了声音。
　　那人默默地望着湖畔相依偎的两人，千雅的声音微弱，却清晰入耳
　　“我倦了，对彼此百般退让却不知道彼此想要的是什么。”千雅道
　　，“我可以、跟你走吗？”
　　“……我没有去处。”
　　“那你跟我回长安老家？”
　　“若你是认真的，自然可以。”
　　“当然是认真的，我们明天就启程。”
　　重台点了点头，“好，天太冷了，先进屋吧。”便拥着千雅向屋内
　　走去。
　　直至两人身影消失，那人转身上车，吩咐道：“城。”
　　“在。”
　　“把雪狐给浮光，然后我们明日便启程回蜀中。”
　　“是。”城领命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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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我要走，你拦不拦？”
　　在他们相识三个月时，千雅问他。
　　“不拦，”他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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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的车厢内，血顺着嘴角流下——伤竟有那么重了吗？——他用
　　丝巾一点一点擦去。
　　若你所愿，永不相见，如此便好。

　　夜更深了。
　　千雅独自站在湖边，察觉到什么，手中画扇一展。
　　六声金属交击的声音，六枚铜钱落地，画扇已完全展开，在诗句之
　　后的落款——赠吾弟琳琊，棠——“钱六。”
　　旁边的树上跳下了一个人，看见千雅，露出一副吃惊的样子，“怎
　　么会……二楼主？”
　　“大楼主下的命令，应该是杀了悠然阁阁主的男宠吧，”千雅说得
　　事不关己，“无论是什么原因，你的任务已经是第三次失败了，你
　　知道怎么做。”望着老江湖如此失态，千雅向前几步继续逼道，“
　　惊讶么，羡仙楼二楼主琳琊竟是个男倌？”
　　“属下！……知道该如何做了，”钱六打断千雅抽出匕首划脖而过
　　，身体向湖中倒去。
　　血丝浮出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最后又归于平息。
　　千雅默默地望着眼前这一幕，又抬眼望向方才那个人站的地方——
　　那人到的时候，浮光没有察觉，他却已经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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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拦，”那人很认真地说，“但你要记得，我舍不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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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那句话，他留在益州整整三年，并不是想看他如何问鼎江湖，只是想携手凭栏，共看暮雨朝云。
　　“……我，讨厌你。”千雅开口，画扇展尽，在手中细细摩挲。
　　扇面上是一幅画，画的是花树中一座高楼孑然独立，若是去过长安的人都知道，那便是御封的天下第一楼，楼曰羡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