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居》未闻雨季

4、男朋友 巧合的借口

　　困意席卷夏犹清的大脑，回过神来，抬眼望向远处，一派盛景，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宋学霸打来的，按下接听键，喧嚣的呐喊声传入夏犹清的耳中，“你在哪？”宋译旋在电话那头拔高了声音，大声询问道，夏犹清揉了揉耳垂，笑着回到，“不重要，等着我。”

　　宋译旋被鼓声震得听不清夏犹清的话，手机被身边跳舞的撞掉，等她在拿起手机时电话已经挂了，屏幕上忽然跳出来一条信息。

　　深居【等我。】

　　来参加联谊的人还真是数不胜数，夏犹清边走，目光边流连，忽然身后有人拍了下她的肩，清亮的笑声入耳，“你怎么才来着，走，我带去找宋儿。”云祁恋揽着夏犹清的肩笑的张扬，她生来就肆无忌惮。

　　下一秒，夏犹清的耳边响起了一个清冷的男声，“学姐，加个联系方式？”夏犹清以为那男生是在叫云祁恋，便没理，目光依旧在远处漂泊不定，直到云祁恋拱了拱她，才后知后觉的转过身来，“夏学姐，好久不见。”

　　男生笑着跟夏犹清打招呼，实话，夏犹清记不起他是谁了，就是看眉眼有些熟悉，她望着少年充满期待的眼睛，摇了摇头，随便扯了个理由，“我对象喜欢吃醋，我的通讯录几乎没有异性。”话落，还不忘礼貌的微笑下，有点残忍。男生的眼睛本来亮晶晶，听到夏犹清的话后跟个小狗一样耷拉着脑袋，小声的喃喃道，“我就是有几个学术问题，我们导员总是提起你，说你的代码写的好，人也好相处……”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云祁恋没有戳穿夏犹清的谎话，但看到人家都这样讲还是没忍住，用力的扯了几下夏犹清的衣袖。

　　夏犹清这人就是吃软不吃硬，放软了些语气，“加微信吧，你有什么学业上的问题可以来问问我。”说着夏犹清就要拿出手机，云祁恋在一旁看着，嘴角都要咧到天上去了。几秒后，夏犹清抬眼对上了男生盛满笑意双眸，讪讪的回了句，“我如果说我的手机刚才不小心丢了，你信吗？”实话她自己都不信，前几分钟她还在用那个手机和宋学霸打着电话，现在没了。

　　看着男生的眼神中的光慢慢的暗淡下去，云祁恋气得快要跳起来了，很是无奈的说，“我打个电话给你手机。”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没有任何震动和光亮出现在她的身边，云祁恋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姐，真丢了？”夏犹清舔了下发干的嘴唇，点了点头，“学姐，我陪你找吧。”男生冷淡的声音再次想起，云祁恋不由的瞥了眼他，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心说：姐看好你，够执着。

　　“你俩去吧，宋儿给我发消息了，我先去找她，顺道跟她汇报一下你的“战绩”。”云祁恋一脸姨母笑的朝夏犹清和那男生拜了拜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学姐，我们也走吧。”

　　男生微低着头，目光直直的盯着夏犹清，随后轻笑了声，“学姐，几年不见，说谎的功夫变得如火纯清了。”

　　“真的丢了。”夏犹清无奈的叹了口气，苍白的解释着。

　　“不是只这个。”男生停下脚步转过身很认真的看着夏犹清，压低嗓音，笑着问道，“我是指学姐的男朋友，如果学姐真的有男友的话，学姐的朋友也不会走开给我们制造独处的空间。”

　　夏犹清感觉脸快要烧起来了，但还是强装正定的回了句，“瞒着她们偷偷谈的。”

　　男生扯了下嘴角，歪头笑了下，没在拆夏犹清的台，为了缓解气氛，夏犹清问，“夏犹清，计算机系，大一，算不得你学姐，你呢？”

　　“叶闻棠，听闻的闻，海棠的棠。”

　　“学姐，我们认识的。”

　　夏犹清没回他的话，低着头向前走。

　　她想了想，确实没有关于这个人的记忆。

　　南京夜晚的风是冻人的，吹的夏犹清瑟瑟发抖，叶闻棠见状想把自己衣服披到她的肩膀上，谁知夏犹清突然怕了下手，转头朝叶闻棠笑了下，“我想起来，手机放在我刚才写灯的地方了。”话音刚落，夏犹清就朝那微微发光的孔明灯店跑去，等她跑到时，刚才同她聊天的女孩正静静写着诗。

　　闻声抬头看到了夏犹清，脸上展露出笑容，柔声问道：“怎么了，那么急急忙忙，你的发簪都快跑掉了。”夏犹清扶着桌子，有些虚脱的回道，“你回来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一个绿色的手机在这个台面上。”

　　女孩顿了顿，有些懊恼的说：“刚才有个男生来过，他看见这个手机同我讲这个手机是他女朋友的。我本来是不打算给他的，可他说这个手机的背面刻着一个单词，“Python”我拿起来一看还真有，就交给他了。”

　　夏犹清倒吸了口气，脑子飞快的转着，几秒后记忆里蹦出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生。

　　路归时！！！

　　“谢谢，等我找到手机，再来你这写。”夏犹清转过身就撞到赶来的叶闻棠，“叶闻棠，手机借我打个电话行吗？”

　　叶闻棠点了点头，将手机解锁递给了她。

　　不过冒充她男朋友的那位同志现在怕是一时半会接不了电话。路归时懒散的靠在树边，双手握着夏犹清的手机，盯了背面的“Python”半晌，周围很是寂静。

　　他在等夏犹清给他打电话。

　　极其幼稚的行为。

　　“路归时在那。”一道爽朗的女声贯穿路归时的耳畔，他皱着眉，抬眼去寻那声音的源头，然后就瞧见一个穿着浅黄色连衣裙的女孩一脸娇羞的被人推到他面前，人越来越多，周遭的起哄声也越来越嘈杂，路归时没在靠着树，站直了身子，心想：看着阵仗大概是表白无疑了。

　　他依旧注视着漆黑的屏幕，心如乱麻，很烦。

　　就这么傻吗，自己手机丢了有一小时了还没意识到。

　　没等路归时细想，就被一道甜美的女声打断了。

　　“路学长，浪费你一点时间。”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那女生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我叫蒋栀阅，你可能不认识我，但今天我想跟你说，我喜欢你，喜欢了很久，我跟你是高中同学，你大抵是对我没什么印象，老师们都说你是个好学生，做什么都认认真真的，可我却总是能看到，你从学校的西边爬上树越过栏杆，一路小跑到教室，我是从那时开始注意你的，时间长了，我发现我喜欢上了你，我想走到你的身边，但那时的我就是一个小透明，长得不好看，成绩不好，我想和你认识，所以我努力的学，搞好身边近乎所有人的关系，慢慢的向你靠近，可我真的太慢了，你高三上学期就被报送了，我就一遍一遍的问我自己能不能追上你，不过上天是眷顾我的，我考到了离你很近的学校，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们能不能试着交往。”

　　女孩讲这些话的的时候一直低着头，直到讲完她才敢抬起头去看路归时，目光赤忱，她的手里还攥着一包信封，有些厚。

　　路归时静静听着她讲完自己所有关于他的暗恋，有些心酸，他忽然发现原来暗恋也是可以大胆的说出来的，也是可以看见光的，蒋栀阅周边的人都在小声的起哄，说，“答应她。”路归时怔愣了会儿，想到自己是会拒绝这个女孩的，就莫名的难过，如果今天告白的是他，而站在这里的是夏犹清也大概会是这样的结果吧。

　　“我想，我们是一样的人。”

　　“在此，我很感谢你对我的喜欢，你为了能够追上我，成为了更优秀的自己，我想这应该是我的存在对于你而言的唯一意义。”路归时的回答带了点私心，就算只是陪伴她，不告白也好。

　　因为有人说过：长久的陪伴在生命上远胜一时告白。

　　蒋栀阅红了眼眶，颤颤巍巍的开口问道，“你有喜欢的人了？”

　　路归时点了点头，本想说，“我也跟你一样，有一个暗恋的人。”不过话到嘴边，路归时还是想说个慌，圆自己一个梦，他摇了摇头，笑着回到，“有女朋友了，过来给她送手机的，瞒着家里人谈的，没几个人知道。”说着还摇了摇手机，笑的牵强。

　　风吹起他凌乱的心，带走眼尾的那一抹红。

　　以前也没感觉南京的冬天有多冷，蒋栀阅颤抖着身子，抬眸深深凝望着他，手不受控制的死死抓住裙摆，她将头抬了又抬，可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流了下来，早就想到的结局，可当现实怔怔摆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逃避。

　　半晌，蒋栀阅长叹了口气，故作轻松的问道：“路归时，你女朋友一定很优秀吧。”

　　路归时半垂着眸，目光扫到夏犹清的手机，含笑道：“不，她只是在她喜欢的领域很优秀，她一直都在做自己。”将栀阅点了点头，张口还想在问些什么，被夏犹清的电话声打断，屏幕上显示着一串陌生号码，路归时促了下眉，按下了接听键，对面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路归时也不挂。

　　人群外，夏犹清抬眸看了眼叶闻棠，指了指录音键，叶闻棠点了下头，刚按下电话的另一头传来路归时试探的话音，“夏犹清？”

　　她低低的应了声，然后抬手将手机还给叶闻棠，无声的说了句，“帮个忙，电话先别挂，谢谢。”转身就要往路归时那里走，手腕被叶闻棠拽住，他朝路归时所在的地方怒了怒嘴，无声道，“男朋友？”一心想着拿回手机的夏犹清没仔细看，但依旧点了点头，挣脱开被束缚的手，迈开步子朝路归时跑去。

　　迎面而来的是一路的谈论声，夏犹清听了个大概，听出些道德绑架的滋味。她穿过人群，脸上带着看戏的笑，从路归时的身旁擦肩而过，向前走了几步，被他拉住了衣袖，回头，带这些戏谑的眼神盯着他。

　　周遭的谈笑声渐渐的轻了下来，目光都聚在他们身上，路归时淡淡的扫了眼身边的一圈人，目光略带抱歉的看向夏犹清，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手机还给了她。

　　一瞬间，全场哗然。

　　聒噪，夏犹清左手拿着手机顺着腰线紧贴，右手手肘撑着左手手背，头微微下垂，指腹顺着耳垂揉到耳骨，这是她脾气发作前的前兆。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蒋栀阅忍着泪，哑着声问道。夏犹清转头望向路归时，余光扫到还未挂断的电话，心想：还真是巧。她瞥了眼远处等她的叶闻棠，随即朝着路归时嫣然一笑，“前几周，偷偷谈的。”

　　这借口，还真是巧到家了。

　　路归时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心突突的跳个不停，目光一直停留在夏犹清的身上，她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伸手去抓他的手腕，想带他离开这。可她的手还没碰到路归时，蒋栀阅就上前一步拽住了她的手，夏犹清皱着眉抬眼望向她。

　　蒋栀阅看清了她的脸，和她左耳的红色胎记，眼底猩红，“你是他的病人吧。”夏犹清眉头皱的更紧了，“你们不是才认识吗？”蒋栀阅近乎疯狂的攥着夏犹清的手，逼问道。白皙的被攥着发红，青筋显露，那条早已淡化的疤痕在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的刺眼。

　　“松开。”路归时压低声音说道。

　　空气好似在此刻凝固住了，蒋栀阅愤愤的甩开了夏犹清的手，拆开粉色的信封，里面全是关于路归时的照片，她从其中挑出了一两张路归时撑着伞站在车站边望着一个朝车站跑的女生，尽管只有背影，夏犹清还是认出了，这是她和路归时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她认为的第一次。

　　“为什么是她，你们才认识了几天。”蒋栀阅说着猛然抬头，目光死死的盯着路归时，脸上的表情近乎扭曲，她轻轻的抚摸了下那些照片，有新有旧，还有些已经泛黄了。她将照片举过头顶，疯了似的朝路归时扔过去，抬手指着他，笑的放肆，“你骗人！你骗人！只是逢场做戏！”

　　照片散落在地，夏犹清简单的扫了一眼，轻“哼”了声，“我不明白，你的喜欢就是这个样子的吗，那是不是有点太偏执了。”那堆照片里有路归时打饭时的，午睡时的，甚至还有翻墙的，在这些照片里的路归时还很青涩，身上的少年感强烈到夏犹清隔着照片都能感觉到。

　　周围的人都目光焦灼的看着戏，置身事外，讽刺至极。

　　她没去理睬那些人的议论声，自顾自的蹲下身子去捡那些散落的照片，她瞧见了一张路归时带着鸭舌帽的照片，愣了愣，感觉有些熟悉，没来得及细想是在哪里见到过，就被蒋栀阅的笑声打断了思路，“我等了那么久，四年，四年啊，我喜欢了你整整四年，凭什么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在合适的时间出现，就能毫无负担的站在你的身边，凭什么啊，路归时，就几天啊，我的运气为什么那么不好！”蒋栀阅声嘶竭力的朝路归时吼道。

　　“我没喜欢过人，但我知道，你这样做是侵犯他人隐私。”夏犹清边整理那些照片，边说。然后抬眸看着路归时，晃了晃手中的照片，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路归时垂下眸，摇了摇头。夏犹清几刚才就说了两个字，“报警。”

　　蒋栀阅双手握成拳，目光落到了夏犹清的身上，不咸不淡的问了句，“捡这些照片做什么，你不是都已经如愿以偿了吗？”

　　“留证据。”夏犹清手上的动作就没停下过，冷冷的说到，头都没抬一下。

　　几秒后，血淋淋的一幕浮现在众人面前，蒋栀阅不知道是从哪里掏出一把水果刀，直直朝夏犹清刺去，头还未抬，她的手就已经反握住了拿把刀，刀锋割开了她的手心，血顺着手上的纹路一滴一滴的往下滑，低落在草坪上，“啧，胆子真大，还真捅。”蒋栀阅愣住了，她颤抖着松开手，她以为夏犹清会躲开的，一旁的路归时紧咬着牙关，心情复杂，夏犹清也丢掉了沾满她鲜血的刀，甩了甩手，几滴血被甩到照片上，染没了湛蓝的天空。

　　路归时伸手扶起她，在她耳畔轻声道，“谢谢。”路归时早就看清了蒋栀阅袖子里藏着的刀，想必夏犹清也看出来，她这么做也只是为了能让蒋栀阅进警局坐会儿，毕竟就凭几张偷拍的照片还真亲请不动她。

　　“抱歉，我惹的事。”路归时耷拉着脑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夏犹清按着伤口，紧绷的神经现在才渐渐放松下来，她微微张了下手，疼的她想死，刚才接刀的时候也没感觉那么疼，她低着头淡淡回了句，“报警了吧，我都成这个样子，够她在警局喝一壶了。”

　　“报了，先去医院处理伤口。”路归时轻轻的捧起夏犹清受伤的手，仔细瞧了瞧，没等夏犹清开口，他又说，“很快的，处理完就去警局，伤口蛮深的，不及时处理容易得破伤风。”

　　“路医生，你给我简单包扎下一吧，医院的话，再去就是这月的第十七回了，这次数都快赶上我的年纪了。”

　　夏犹清说着朝路归时苦笑了下，“你不是祝我少去医院吗？怎么，反悔了？”

　　“受伤了就要去医院。”

　　“先去警局。”夏犹清反握住路归时的手，语气强硬。

　　“不行！你是我的病人，我有权对你负责。”路归时说着拿出手机给宋译旋打了个电话，夏犹清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冷冷的看着路归时。

　　“儿！童！医！生！你几岁了？不是，怎么带还告状的。”

　　“反正比你大，去医院。”路归时强硬的拽起她的左手朝门口走去。

　　两人走的时候，警察刚来，警车在外面停着，车前的灯一直亮着，夏犹清抬眸的时候那束光刚刚好落入她的眼中，她挣脱开路归时的手，下意识的逃避，整个身子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目光涣散，甚至于连最简单的呼气此刻对于她来讲都是奢侈的。路归时顺着她的目光也看见了警车，几乎就是一瞬间的事，他转身挡住那些光，手扶着夏犹清的肩，以防她重心不稳摔倒。

　　“不想看就闭上眼，跟在我身后。”路归时弯着腰，从侧面看过来夏犹清几乎是被他圈在怀里的，夏犹清现在脑子就是一片空白，来不及去思考他的话，闭上眼，抬起左手在空中晃了两下，下一秒，被路归时握住，温热的触感不断的侵蚀着她已经没有任何力气的身子。

　　“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