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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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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明躺在床上,看着上面雪白的房顶,发现有一处墙皮微微翘起,有了一段歪歪扭扭的裂纹。这种情况会越来越严重,直到墙皮不断地翘起,最后连接处无法承受,便会从顶棚掉落,露出丑陋的灰墙。即使修补及时,也只是短暂的光洁美观,终究会因没有解决根本问题,而带累更大的脱落。
他知道,他们这段感情中间,八年的空白,已经不是浅浅的裂纹,而成为了深渊沟壑,若继续拖着,将再无法修补。
表面上,白月明信心满满,但是,其实他内心很是忐忑,不敢提起,甚至怕到不敢听祈明月说到这个话题。
他和祈明月从小一起长大。白月明小的时候,家庭条件挺好,他爸做烟酒生意,在这个小城,开了很多个专卖店。那时候他着实过了几年殷实的生活。虽然妈妈身体不太好,总得时不时的住院治疗,生活中也每天需要服药,但是爸爸很爱妈妈,两人从不吵架,他们就是幸福的三口之家。
他爸爸工作上进,不停的扩张自己的生意,想让一家人过更好的生活。
这个城市毕竟太小,市场就那么大,即使将店开遍整个城市,依然无法满足爸爸的野心,他想将事业往邻市发展。
前些年,要想在熟悉的城市扩大生意规模着实不易,更不用说要去一个人生地不熟毫无人脉关系的城市去。而且这是北方,城市相对封闭,排挤外来的,新的市场不止有竞争对手的打压,还有多个管理部门的遏制。为了顺利开拓市场,他爸每天要往邻市跑,要请那些领导们喝酒,洗浴,甚至去私人开设的赌场。
就是这样,生意确实迅速扩张,但他的爸爸却开始了夜夜笙歌,在各种娱乐场所和非法赌场混迹流连。
他爸爸一直就是个喜欢冒险,不安分的人,不论是一掷千金收获万金那满足欲望的快感,还是千金散尽血本无归的刺激感,都令他着迷。
小小的地下非法场所,已经不能满足他那不断膨胀的野心和欲望,他多次去到澳门。
他是个天生的赌徒。
几年间,财富不断积累。再往后,熟悉的澳门也无法满足,他想追求更刺激的战场。
然后,去了那个被称为“世界娱乐之都”的,一个疯狂的城市,拉斯维加斯。
是的,天生的赌徒也有不被上帝眷顾的时候。他输了。输的一文不剩。若不是之前已经买好回程的机票,他可能就要流落拉斯维加斯的街头。
但是,人最大的弱点不是自私,而是贪婪。
差点流落异国他乡的经历也无法让他收手,反而让他变本加厉,没钱借高利贷也要赌。
他再也无法回到曾经在生意上获得小小的成功幸福满满的时刻了。他们家债台高筑,时不时的就有人不管白天黑夜砸门要债。
他的妈妈就是在那段灰暗的生活中因病去世了。在她人生的最后时刻,他的爸爸依然沉迷于赌博。
他似乎变成了孤儿了。
短短十几年,他的人生已经经历了普通人一辈子可能都不会经历的跌宕起伏。这让原本开朗乐观的他逐渐变得沉闷压抑。
幸好,有祈明月。
祈明月的爸爸是医生,一直都很忙。妈妈自己开的美容院,美容院在那个年代,很少,但却是一个城市高端女士最常进的地方,她的工作更忙。
小小的明月很早就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一个人在家写作业,写完作业会找白月明玩。但对明月的了解也仅是在小学最初的那几年,后来长大点,白月明觉得自己作为男孩,总是跟女孩玩没意思,也很丢面子,就不再和祈明月玩。
虽然年纪小,但祈明月意识到这个问题后,就不再主动找他。而白月明只有在无人可玩,自己觉得无聊的时候,会去找祈明月玩。但祈明月从来都没有表示过不满,每次来玩,她总是很开心,拿自己的玩具和零食跟他一块儿分享。
但这样的时刻也寥寥无几。
那时,他丢下祈明月的几年时间,不知道她的生活,不了解她的成长。
直到白月明家中出事,祈明月重新出现在他的生活里。那时候,他们已经上初二。
青春期的男生女生是矛盾的,既渴望与异□□流缺又羞于接触。但祁明月并不在意这些。
在白月明母亲去世,父亲消失的时间里,祁明月一开始总是一放学就跑白月明的班级门前等着他一块儿回家吃饭,祁明月的爸妈若太忙没工夫做饭,祁明月就会担起做饭的任务。
祈明月在教室门口等他的时候,总有同学起哄,祈明月表示无所谓,但白月明却对这一切感到不适,之后祈明月来找他事,他总是找各种理由拖延或者干脆躲着祁明月,不想和祈明月绑在一起。祁明月在几次等不到他后,就开始自己先回家,准备好之后,等着白月明回家吃饭。
祁明月一直都是温和、善良和宽容的。那几年,若没有祁明月不动声色的付出和关心,白月明的生活会更加灰暗和艰难。
现在想想,白月明觉得自己从小就是渣男,对祈明月,只有一次又一次的伤害。如今,他不再是曾经灰暗岁月中那个敏感自卑的小男孩儿。现在的他,事业有成,有了给祈明月幸福生活的底气,但是却没有了重新开始的勇气。
在这一刻,他突然羞愧难当。现在的祈明月,根本无需他白月明来提供生活的保障,优秀如她,靠着自己,祈明月现在就过着安定幸福的生活。而自己现在就是一个闯入者,让她的生活掀起波澜,打破宁静,还洋洋得意的认为自己在给她铺着通往未来的幸福大道。
他无法再心安理得的赖在这里。
他走了。再一次无声无息的走了。祈明月在书房听到了关门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只记得一次又一次的被他丢下放弃,在她和任何选择面前,白月明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确实,她一直是被选择的,被选择抛弃的那一个。
小时候,别人有更好的玩伴,她是被丢开的那一个。上赶着为人送温暖,她是被嫌弃躲避的那个。爸爸去世,妈妈迫不及待再婚,她又成了无人认领的那一个。谈恋爱,她又是被毫无缘由甩开的那一个。
她成绩好,性格温顺平和,上学的时候,老师同学都喜欢,现在工作了,与同事领导的关系也很亲近,但是为什么在最爱的人面前,总是受最深的伤害?
有时候祈明月也会想,是不是温和善良就是受伤害人的特质?是不是她也要竖起刺伤他人的剑戟来保护自己?
祈明月突然一只手捂着胸口,疼痛来的猝不及防。
难道无形的刀剑也能将她的心脏穿透了吗?她戏谑地想着,却定定的坐着,无法动弹,无法呼吸。
……疼痛过去,她脸色煞白,满头满身的冷汗,大口大口的呼吸。缓过来后,虚脱般摊在椅子上。她想,这感觉,再来那么个几次,她还真可能就这么给疼死。
休息了好一会儿,她才起身收拾睡了。
第二天醒来,胸口却没有一点儿不适,祈明月也知道她的心脏是健康的,昨天晚上的疼痛像是幻觉。
今天得早点去医院,查了房之后得去坐门诊。
来到病房,看了这两天患者检查的单子,两个都可以出院了。余家乐听了可以出院了,笑得眼睛眯了起来,早早的收拾好,等着妈妈来接。余家乐来到医生办公室,感谢祈明月这段时间的照顾。祈明月说了些注意事项,最后告诉他注意休息,回家好好调养,这样以后就不用见面了。
余家乐调皮的笑了,说:“我们可以在医院之外见啊!”
祈明月也笑了。
忙完病房的事,祈明月匆匆来到门诊,开通了约号通道。
很快,诊室门被敲响。